君元宸略微蹙眉,他早知白景尘不是个安分的,性格很极端,以前爱的时候卑微至极,任打任骂,现在彻底失望了,便要鱼死网破。 真是个浑身是刺的疯子。 可又如何?他不觉得白景尘能卷起什么水花。 “我就是想试试。”君元宸说。 “什么?” 白景尘不知道他所指,但他语气越平淡,总让人觉得越可怕。 “你不是说不会再为我流泪了么?我想试试,你还会不会哭。流的泪,是不是就是‘不渝’的药引呢?” 白景尘咬了咬唇,不吭声。 君元宸挥了挥鞭子,狠狠抽在马臀上,马吃痛,疯狂跑起来。 白景尘快步跟上,但君元宸的骏马就是马里头也是血统优良的,两条腿的白景尘怎么可能跟得上。 他才跑开几丈,就被绳子拖得跌倒。 君元宸并不停,甚至催着马跑更快一点。 他驾驭着马在街上狂奔,耳朵一直听着后面的动静。 君元宸心想着,只要他求饶,或者哭出声,便停下来,放他一马。 但后面的人没有一点声响。 “白景尘,只要你求饶,或者哭了我就停下来。” “就这点能耐?我说过,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你流一滴泪!” 声音虽然在抖,但是语气很硬。 君元宸赌着气,又甩了一鞭子。 骏马哒哒跑着,君元宸察觉到,自己手里的绳子,甚至都没用传来挣扎的力量了。 他没有回头。 “白景尘,你想死吗?” 没有回应。 君元宸意识到不对劲,他停下马来。 被绳子牵着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衣服被青砖刮破了。 君元宸知道有这种刑罚,拖久了人会毙命的,所以他算了距离,方才也不过百丈。 白景尘就不能动弹了? “起来。” 他走过去,踢了一脚。 白景尘动都没有动一下。 “别装死,白景尘,起来!” 君元宸急躁地把他翻过来,见白景尘的胸前的衣衫已经褴褛不堪,被磨得血肉模糊,手臂脸上也都是到处青紫。 君元宸探了一下他的鼻息,人已经晕死过去。 而满是灰尘的脸上,却没有一滴泪痕。 君元宸怒火攻心。 “你就是死了也不向我求饶,不为我流泪,是么?!” 他的额头上有一处撞伤的痕迹,大概是他撞到了石砖才这么快晕厥了。 …… 雪伊人近日寝食难安。 王爷命人去找白景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他怎么也不放弃,干脆一连许多日都没有回府了。 “哥哥应该处理干净了的……” 她安慰着自己,时间一久,君元宸便自然会慢慢忘记这件事,忘记白景尘的。 可君元宸为什么还不回来? 雪伊人更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兴许君元宸自己都没发现,每每只要碰到白景尘的事情,他便像换了一个人,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全不见了,他暴戾霸道,像是只有在白景尘面前,才那么肆无忌惮。 在白景尘面前的那个他,才是他的本性? 连在自己面前,他都戴着一个完美无瑕的面具,是一位好夫君,好王爷。 外头云眉喊了一句。 “王爷回来了!” 雪伊人立即站起来,笑脸出去迎接。 君元宸是回来了,可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白景尘……” 雪伊人愣了一下。 不知白景尘为什么浑身是血,但是君元宸这样把他拥在怀里的动作…… 那么急切,那么关心。 自己哪怕是小产的时候,他也没这样怜惜地抱过自己。 “让开。” 君元宸语气冷淡。 雪伊人下意识给他让出身位,这才清醒过来。 他还活着…… 为什么他还会活着? 为什么他要活着?! 许多杂念出现在雪伊人的脑海。 容不得她多想,君元宸火急火燎地回府之后,直奔主院。 “殿下,殿下!景尘他怎么了?我去叫人请太医吧,你先把人安置在木香水榭,这几日我都命人打扫干净了……” 君元宸不闻不问,还是往主院去了。 然后雪伊人眼睁睁地,看着君元宸把人带回了主院,不顾白景尘身上有多污秽,放在了他的,他们的床榻之上。 雪伊人眼神发直,眼睑忍不住地发抖。 她黯然地退出了房间。 这一晚,君元宸陪着白景尘,没有出过屋子。 雪伊人没进去看,也不用进去看。 她脑袋里想过了无数的事情。 等君元宸出来的时候,她怀着疲倦的心迎上去。 “殿下,景尘怎么样了?” “快醒了。” 语气很冷淡,一点都不像痴痴陪着床边一宿之后的深情。 但雪伊人知道,这一段时间,自己忍气吞声,暗自落泪,精心谋划,背离良心……这一切,都做了无用功。 看着君元宸离去的背影,两滴泪从雪伊人的脸上滚落,她麻木地拭去眼泪,回身走了进去。 白景尘醒来的时候,听到好像有脚步声远离自己。 但他惊坐起来,身边没有一个人。 自己身处的地方,他想了好久才想起来,是君元宸的寝殿。 他起身牵扯到了伤处。 其实他伤得也不深,全是一些皮肉伤,看着吓人,但不伤及性命,主要是头上被磕了一下,让他现在都眼睛都有些发黑。 “景尘,你醒了……” 雪伊人走进来,看着他呆呆地坐着。 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可能心虚,语气也不是那么强硬。 白景尘好端端的。 他为什么没死呢?为什么不去死呢,死了多一干二净,自己再也不用日夜提心吊胆。 她看着白景尘,无论心底如何怒吼,也只能化作勉为其难的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醒来呀?雪姐姐?” 白景尘反问了一句。 雪伊人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慢慢褪去。 “在监牢的时候……我失去了理智,不是故意的,景尘,我……我被哥哥蛊惑了,他说他会带你走,我便相信了……” 白景尘起身下床,走到她面前。 “所以你把我丢给雪成岭,想让他对我先奸后杀?” 雪伊人连连摆手。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想着你留在王府受苦,跟着哥哥,日子也好过一些……我从头到尾也没想过害你的性命,是……是雪成岭对你说的?他就是个不敢当的窝囊废……明明是他说服我,承诺一定会待你好,我才肯答应他的……”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差点让雪伊人当场昏死过去。 她眼冒金星,崴了一下,半晌才缓过来,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她看了一眼光净的铜镜,已经红肿一片。 “好了,咱们两清了。” 白景尘拍拍手,别说雪伊人,就是他的手掌都火辣辣的。 雪伊人瞪着他,明明恨地想啃他的骨头,吃他的肉,却能够几个呼吸间,按捺下来,由愤怒转为楚楚可怜。 “景尘,我做了糊涂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告诉殿下……” 白景尘 “如果我要告诉他,你是不是又想着怎么杀我?” 雪伊人噎住,说不出话来。 只听见白景尘又说了。 “放心,我不是告状的人,咱们的事情,咱们自己慢慢算账。”
第46章 毒医 好。” 雪伊人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冷然下来。 “白景尘,你也配跟我争?” “争?争什么?君元宸的恩宠吗?他哪里还值得我争?我又不爱他了。” 雪伊人压着声音怒道:“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白景尘笑了笑,又不是他想回来的。 不过既然回来了,与其受人欺凌,还不如恣意妄为一些,至少君元宸不快活,他就快活了。 “白景尘,我只恨当日,没有自己亲自动手。” 雪伊人懊悔不已。 如果不是她不想手上沾染鲜血,借了雪成岭的手,哪还会出现意外呢?白景尘必然没有命回来! 白景尘没有理她,干脆大大方方躺回床榻上。 在君元宸的床上滚了两下,沾得被褥床单到处都是污秽血迹。 “你……” 雪伊人冲过来。 “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期待和君元宸共寝的对方,被白景尘弄得一团污糟,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会在君元宸的床上呢?”白景尘懒洋洋说,“是君元宸抱我来的吗?” “你给我滚回木香水榭去。” 雪伊人心疼地看着他们的喜被,这还是她的嫁妆。 “你给我滚!” “我现在浑身都痛,起不了床了。” 论脸皮厚,雪伊人哪里及得上受人唾骂这么多年的白景尘? “果然是个乡下来的,没有教养的东西。” 她阴沉沉地骂了一句,怒气腾腾地冲出去,白景尘还在后头喊话。 “帮我关一下门谢谢,外头风大。” 雪伊人哪能如他所愿,任凭大门敞开,要是能冻死人,她倒希望风再大一些。 见雪伊人跑了,白景尘脸上也没了笑意。 他一脚蹬开了被褥,嗤了嗤鼻。 君元宸和雪伊人躺过的对方,他才不稀罕。 太医过来给他右腕打了个石膏,说他一根骨头断了,大概是被君元宸骑马拖着摔断的吧。 刚才打雪伊人那一巴掌,其实他比雪伊人还痛得锥心。 白景尘木木地躺着,任由太医摆弄。 他不是不疼,而是全身上下都疼,反倒不知道注意哪一处了。 君元宸晚间回来了。 雪伊人伴着他的身边进来的。 君元宸站在他的床边扫了一眼,似乎在打量他的伤势,也没多少怜悯,不置可否地转身要走。 “君元宸。” 白景尘把他喊住。 “我要吃饭。” 君元宸疑惑了一下。 “我一天没吃饭了,把我饿死了,你哪来的人质跟我师傅换药?” 君元宸看向了雪伊人,似在质问他。 雪伊人一慌,支支吾吾道:“景尘他才刚刚醒,我亲自去带人清扫木香水榭了,竟不知道云眉那丫头没有做好差事,我回头一定好好处罚她。” 君元宸点了点头。 “无妨,一天又饿不死他。”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去叫小厨房热一点吃的来就行。” 雪伊人出去片刻,便亲自端来了一碗粥。 白景尘看了一眼,是一碗鱼翅粥。 “我不要吃这些清汤寡水,有鸡吗?鱼肉也行。” 君元宸脸一沉,说:“爱吃不吃,不吃就拿去喂狗。” “诶!我吃,多浪费啊。” 白景尘用左手捏勺子,觉得不太顺手。 “但是你得喂我。” 他扬了扬右手的石膏。 君元宸不会管这么多。 “你想死吗?” 白景尘一笑:“你舍不得杀我。” 至少现在。 “君元宸,在岳州的时候,你受伤,不也是我一口水一口饭地喂你?怎么我让你喂一次饭,就这么不情愿呢?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情呢。” 君元宸看着他说:“我看你吃的苦头还不够。” 白景尘触怒他,便达到了目的,自己左手舀粥吃,然后骂了一句。 “忘恩负义。” 他再将调羹放入碗里的时候,调羹却被人抢走了。 君元宸舀了一勺粥,对准了白景尘的嘴。 “张嘴。” 语气严厉,命令的口吻。 白景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张嘴,被君元宸塞了一口的鱼翅粥。 他嚼也没嚼,直接吞咽下去。 君元宸再舀,粗暴地一大口一大口不停喂给他,一碗粥几下就见了底,白景尘差点被呛到。 君元宸转身拿起湿帕子,擦了擦手。 白景尘只是想让君元宸不痛快而已,实在是没想到,君元宸居然真的喂他吃喝。 白景尘余光瞟了雪伊人一眼。 果然她站在君元宸身后,眼睛毒得可以刺人。 他暗暗发笑。 雪伊人终究是忍不住了,走到君元宸身侧。 “殿下,木香水榭已经布置好了。”见君元宸不说话,她又暗示得更直白,“景尘住着养病很适合。” “嗯。” 君元宸抿着嘴,雪伊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勉强摆上笑脸。 “殿下对景尘是用心的好,不过……殿下和我今晚去哪里过宿呢?” “我去藏书阁。” “殿下,我……” 雪伊人还想说什么,被君元宸打断。 “王府难道只有这一间屋子吗?” 这一宿,王府又多了人不能安寝。 雪伊人翌日化妆时,发现自己眼下都是青的。 而白景尘也睡得不好,跟床上长了虱子似的,不自在。 白景尘心里想着:“果然是言传身教,在老妖婆身边待了几天,我脸皮厚了嘴利索了,连他调教小倌们的本事都学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第二天也懒得赖在主院,自己回了木香水榭。 过了几天,石头流着哈喇子出现在王府,一身泥巴,看样子跟在外头流浪了好些天似的。 他在王府本来就是痴傻的形象,时不时消失几天也是有的,再回来倒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也随他出入了,反正王府不管他吃不管他穿,君元宸的默许下,护卫们没赶他走。 只是石头见到白景尘惊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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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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