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伊人用帕子掩嘴,轻轻拭了拭唇。 “以咱们家……咱们家的势力,应当能保下哥哥吧?” 雪大将军摇头:“难!他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我就是想给他找个替死鬼瞒天过海都不行!若是在别处还好,可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顺天府那个王旭和我一向不对付,我在他面前也求不到情!逆子啊逆子,他杀谁不好,偏偏杀范全的儿子!他们范家平时对咱们礼让三分,可这种情况,他不拼命咬死咱们才怪!” 雪伊人一听,心里也是激起阵阵寒意,天时地利人和他们是一样不占。 “这可怎么办……” 雪大将军拍了拍雪伊人的肩头。 “伊人,这事恐怕只能靠你了。以前的事,你切莫计较,说起来,还是你眼光长远……” 雪大将军说的是雪伊人当初以死相逼,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嫁给瑞王爷的事,为此他们父女俩闹僵了,一直不怎么说话往来, 后来谁知势弱的瑞王爷忽然崛起,短短时日便权倾天下,雪大将军从中也得利,怎么还会怪罪雪伊人当初的小小丢人? “爹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事关哥哥的生死,我怎么会不上心呢?” “好女儿!” 雪大将军稍感宽慰。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雪大将军只说了三个字:“瑞王爷。” “元宸……” 雪伊人脸上露出难色,她一向好强,在瑞王府过得不尽人意自然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恐怕是行不通的。” 她在君元宸面前实在是说不上话。 “怎么不行?现下行不行得通都要去试试啊!我们雪家只有成岭这个男丁了!如果他死了,咱们家的香火就彻底断了!”雪大将军眉毛倒竖,“难道你不愿意去?” 雪伊人听了这话有些不舒服。 “我知道爹一向更看重哥哥。” 雪大将军察觉失言,歉疚地说:“你一向是我捧在手里的千金,不是吗?那个逆子但凡能像你聪慧一些,也不会遭此大难!我百年之后,也只有你们两个有血缘的亲人互相扶持了……” 感情牌打到这里,雪伊人也难以拒绝了,她询问了几句细节后,便匆匆起身。 “元宸那边我会去求情的,但爹爹你要做坏的打算。” “哎!我再去找找其他人,实在不行,皇上那里老夫也要去一趟的!” 雪大将军应诺下来。 雪伊人回王府时,瑞王爷还未回去,她匆匆着手准备。 君元宸心中正在烦恼,他和南卿如何更进一步,云眉请他去主院时,他本想打发了的。 但云眉说:“王妃身子不适,请了大夫开了药,可现在还难受,一个人在主院……” 她没说下去,君元宸倒也心软了一下,起身随她去了。 雪伊人坐在摆满酒菜的桌前,一脸病容,但言笑不变,她深谙一个道理,男子会可怜你,但不会因为可怜而爱你,他们爱的一定是令他们欢愉的东西。 所以雪伊人借口称病骗君元宸过来,但备好席面,并不摆出病怏怏的样子。 果然这招是奏效的,君元宸没有怪罪,而是坐了下来,还关怀了几句。 “你生了病,还劳累准备这些,以后别折腾自己了。” 雪伊人笑着给他斟酒:“许久没有和元宸小酌一杯了。” 君元宸问她:“你不是身子已经调理好了吗?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是啊,可惜京城没有像景尘那样的大夫了……咳。” 雪伊人故意提一提,又作咳嗽状掩盖过去。 从君元宸平淡的反应来看,他怕是已经把白景尘忘得一干二净了。 君元宸喝下一杯酒,开门见山。 “你为你哥哥的事情找我?” 雪伊人眼睛动了动,装傻是没用的,干脆承认:“我刚听了哥哥的事,难免伤心,就是因此担惊受怕勾起了旧疾……是我不中用。” “他是你的亲人,理当如此。” 雪伊人还以为有点希望,却又听到君元宸继续说。 “不过这事你不必操心,顺天府自会处理,杀人偿命,天理难容。” 雪伊人求情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君元宸还是那个她熟悉的君元宸,无情冷血,凡事不论亲近血缘,只判断利害。 很显然,救下雪成岭对君元宸来说,有弊无利。 雪伊人两行眼泪在脸颊流淌,她侧过身子用手帕擦干,但泪流不止,她怎么也擦不尽。 君元宸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流泪,这总让他想起他亏欠的那个人。 “你哥哥还没死,到时候哭也不迟。” “我不是哭他。”雪伊人哽咽说,“元宸,我白日去了一趟京郊,今天……今天是咱们孩子的忌日。”
第70章 锥心之痛 忌日…… 饶是君元宸再冷情,也不由得动容了。 当初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毕竟是自己的血脉,君元宸不去想也不提,以后便会慢慢淡忘的,但被雪伊人提起,他还是心底软了。 由对未出世婴孩的怜惜,也转嫁到了作为母亲的雪伊人身上。 君元宸手指拭去雪伊人下颌垂着的泪珠。 雪伊人总算得偿所愿,她终于得到了君元宸的温柔和体贴。 “孩子啊孩子,虽然你不是殿下的骨肉,可死了也还是能帮娘亲一把,当初我的决定是没错的,也不枉你投胎来娘的肚子里一趟……” 君元宸的语气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你少想一些,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雪伊人泪落得梨花带雨:“我尽量不想的,可我差一点就可以成他的娘亲的,骨肉相连,他没能出世,我的血肉像是被挖了一道……” “以后……以后或许还会有的。” 君元宸这句话让雪伊人受宠若惊。 虽然加了个“或许”,可她仍旧惊喜不已。 原先她已经很悲观了,若君元宸一辈子都对白景尘的死耿耿于怀,她和君元宸别说孩子,就是瑞王府以后还有没有她都不一定。 如今君元宸回心转意,是她的意外之喜。 君元宸不会说安慰的话,竟耐心地陪了雪伊人许久。 时间久了,雪伊人也知道君元宸的耐性不多,她主动起了身。 “元宸,夜凉了,早些安置吧……”她顿了顿,又满含期待地问,“你今日,还宿去书房吗?” “嗯。” 君元宸也起身,让雪伊人失落了一番,不过她没有忘记当务之急。 “元宸,你日后在外行事一定要小心。”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君元宸问。 雪伊人平时体贴,但从未像个妻子一样嘱咐这句话。 雪伊人低着头,看起来很低落。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骨肉,恐怕很快就要失去至亲,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挚爱了……如果你们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君元宸没有接话。 雪伊人一急,说得更直白了:“元宸,我哥哥那边,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 “除非范全原谅他,主动放弃诉讼。” 君元宸留了一句话,转身要离去,刚走到门边,身后雪伊人又唤住了他。 “元宸!” 君元宸蹙眉道:“你哥哥的事情,找我求情无用。” “我不是想说这个……” 雪伊人走过去。 “我是想告诉你,若是……若是你觉得南卿公子很好,可以接他来府中安家的,日后你们相见也方便。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心,我绝无二话……” 君元宸深邃的眸子在黑夜中更让人看不透了。 他没有回答便出了主院。 他只是在想,一个真正倾情于自己的女子,是怎么愿意跟人共侍一夫的? 若说她贤淑也算情有可原。 她以前为了嫁给自己,甚至闹到了御前,君元宸一直对她的爱不曾怀疑,可君元宸本就生性多疑,一而再再而三的…… 以前她就是对白景尘百般好…… 可自从白景尘入了王府,也未曾有过几天安生日子,种种事情令自己越来越厌恶他。 是白景尘又蠢又作,总往自己厌恶的事情上撞吗? 还是…… 君元宸甩了甩头,让自己头脑清明一些。 也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白景尘,过去的人,也总该随风而逝的。 为何隐隐有被尖刺锥心之痛? 这该死的情毒到底要纠缠自己到什么时候。 …… 雪伊人又让云眉去青莲馆送了拜帖了,接连三日都被退回来了。 “小姐,今日还要送吗?” 雪伊人面无表情地回道:“送,每日都要送,早上退回午后继续去送!送到他见我为止!” “啊?”云眉都不情愿了,“这贱人摆这臭架子,小姐你还……唉,你还不如多去求求王爷呢。” 雪伊人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咱们的王爷我还不懂吗?我原本也没抱多少希望,他不会费这心思去救一个无用之人的,传出去还叫人说他徇私枉法。” “以王爷的权势,徇私枉法又怎么样?谁敢议论殿下?”云眉叫嚷道。 雪伊人摁着眉心道:“议论?咱们的殿下,自己的名声本就看得比旁人的性命重要啊。我前两天试探了一下殿下,他虽没回答我,但他和青莲馆那位,怕是已经情深不浅。” 云眉听令又去了青莲馆,但她这次回来与前几日不同,欢天喜地地告诉雪伊人好消息。 “小姐!他肯见咱们了!” 原本一筹莫展的雪伊人,惊喜地从软榻上起来。 “好!备马!” 白景尘在阁楼上,亲眼看着雪伊人的马车到青莲馆后门。 这才刚入冬,雪伊人便披了件斗篷遮掩,生怕被人瞧出她是瑞王妃。她被人引着,直奔白景尘的住所。 “南卿公子,近来可好。” 雪伊人解下斗篷,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王妃安好。” 白景尘示意她入座,雪伊人支走云眉后,没有客气地坐下了。 “王妃光临寒舍,可谓是蓬荜生辉。” 白景尘反正不急,有一搭没一搭地客套。 王妃却等不起了,她站起来又行礼直接说道:“我兄长行事鲁莽,若以前有冒犯之处,还请南卿公子宽宏大量,饶他一命。 “啊呀,王妃说的哪里话?” 白景尘起身把矮着身子的王妃扶起来。 “我和雪将军不过两面之缘,他怎么会冒犯我?说起来他替我送还扇子,我应该感谢的。” 雪伊人心里有了数。 至少雪成岭没有像他以前那般,上去就对人动手动脚。 没有得罪他,那还好说一些。 “既然南卿公子和我兄长并无恩怨,南卿公子为何一定要置我兄长于死地呢?” 寻常人听了这话,多半要忐忑不安了。 可白景尘已经熟知了雪伊人的老辣。 “这话王妃又从何说起?我既未对雪将军行凶,又不曾污蔑陷害,王妃可冤枉死我了。” 雪伊人愣了一下。 她这一招劈头盖脸问罪,若是放在以前的白景尘身上,他一定还惶惶不安地解释半天,可这南卿公子轻描淡写,一点都不怵。 看来这位比白景尘难缠得多。
第71章 你是谁? 见白景尘面对自己的指摘淡然处之,雪伊人只一转眼,又换了一副脸面。 她侧脸颔首,眼泪夺眶而出。 “是我唐突了,南卿公子莫怪。可论谁遇到了这等事也没办法冷静的,难道要眼睁睁地瞧着自己亲人去死?我一个妇道人家,既没有权势又没有人脉,只想着和南卿公子相交甚欢,你去王府我也曾盛情款待,所以便只能豁下一张脸皮,委下王妃的尊严,亲自来求南卿公子,给我兄长一条生路了。” 白景尘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再答话。 “雪将军的事我也遗憾,可听闻王妃是个清醒的人,怎么却认不清形势,跪错了人?时间紧迫,王妃该去跪范家才是。” 雪伊人一回头,硬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嘴唇僵硬地说了一句:“感谢南卿公子出谋划策。” 白景尘笑了笑:“不客气。” 雪伊人嘴角抽搐,他装傻充愣还是真听不明白? 一番阴阳怪气像打在棉花上,雪伊人一把抹掉眼泪,颇有些王妃的倨傲之气了。 “范少爷的事前因后果我也听说了,说到底兄长他争风吃醋是为谁?还不是为了南卿公子你,若他真的在公子的供认下罪名坐实,公子真能忍心看他砍了头?这人一辈子长了,日后公子总有想起今朝的时候,免不得愧疚懊悔,我想公子定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否则我兄长还有……王爷殿下岂不是都看错了人?” 白景尘抿着笑,手指敲了敲茶盖。 这雪伊人真是长了一张好嘴,硬生生把人往架子上赶。 “可是……”白景尘故作为难地说道,“我要是给雪将军开脱,日后恐怕才是夜夜难寝,范少爷的冤魂来报仇到底找谁呢?” 雪伊人算是听明白了,人家根本不愿意帮这个忙。 她用帕子点去脸上剩下的泪渍,昂起了脖子。 她是尊贵之体,皇亲之躯,对王爷低眉顺眼也就罢了,面对其他人还处处碰壁,要她对一个花魁还低三下四泣求,那她这个王妃也不要做了。 “说吧,你要什么?” 白景尘抬眸,看来她是真没辙了,直接开始谈条件,准备利诱了。 “王妃的意思,我听不太明白。” 雪伊人不管他装什么傻,既然是个妓子,伪装得再阳春白雪,眼里无非是钱财。 “多少银两,只要我能拿得出,我绝不说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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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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