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伊人继续哭诉:“这些年,我给家里带来的荣耀还不够多吗?我们雪家平步青云,难道就没有我一点功劳?可是爹,您不知道君元宸根本不爱我!他对我,像是对一个物件!女儿在瑞王府过的日子,我跟您说过吗?日日叫人知道我守活寡,我还有颜面活在世上吗?!哥哥他为人太愚笨,我不为雪家盘算还有谁能助你?” 雪大将军也清醒了过来。 虽说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可日子总要过的。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雪伊人了。 “爹,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南卿!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才是我们的仇人啊!”雪伊人哭声说个不停。 “老夫绝不会放过那个妓子!”雪大将军怒吼一声,又道,“你……你明日就回瑞王府。” “我不敢回去。”雪伊人柔弱地说。 “你指使人放箭的事,我知道,殿下也一定知道了,他只是念在雪家是他的助力,没有说破罢了。”雪大将军命令道,“他现在恐怕也正恼怒,你回去好好笼络殿下,没有情面,也有脸面在的。” 雪伊人只能“嗯”了一声答应。 “我今晚给哥哥守灵。” 灵堂内,只有云眉几个贴身的下人,雪伊人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中间,她无意识地往火盆里丢纸钱,还有手抄的往生经。 “哥哥,妹妹做错了吗?” 雪伊人自言自语着。 “我也后悔,可是你看爹,他心里只有你这个男丁,我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工具,是赔钱货。哥哥,你什么都比不上我,可在他眼里,还是你最重要,现在我知道,杀了你,我做得太对了。”
第83章 番外成岭(1) 十六年前,雪家还未成为朝廷重器,如今的雪大将军,因为累计的军攻,刚刚提拔为正六品骁骑尉。 雪成岭一家挤在一个三进的院子里,他爹纳妾众多,天不随人愿,也没能实现他开枝散叶的愿望,至今只有正妻生的一子一女而已。 “没用的东西!” 清早,主院便传出摔茶碗的声音。 十岁的雪成岭站在他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听训。 他娘雪家夫人替他儿子说话:“老爷,一大早动这么大肝火,当心伤身,成岭犯了什么错,你教他就是了,何必动辄打骂呢?” “他就是个废物东西!”雪老爷暴跳如雷,“去年的功课就学得差,你说他还小就罢了,今年十岁了,连一篇弟子规都背不下来!不是个白痴是什么?!” 雪负人说道:“成岭就是迟钝一些,开智得晚,以后说不定……” “你不用给他开脱!四岁我就送他去最好的私塾,他学了个什么?!到现在背个三字经磕磕碰碰,会写多少个字了?我看他也不必去学了,反正都是个教不会的蠢猪!” 雪老爷站起来,把雪成岭手里的书抢过来。 “哭什么哭?重新背!从头开始!” 雪成岭抹去眼泪,小声地开口。 “父母呼,勿应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需敬听;父母责……父母责……父……” 啪地一声,书砸了雪成岭脸上。 “行了!你就站在这里,今天学不会,就哪都不用去,饭也不用吃了!还看什么?快点背!” 雪成岭拿起书,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纸业上。 一家子在旁边用早膳,几个小妾一边侍奉主子主母用膳,一边窃窃私语,雪成岭知道,那是在笑他。 雪夫人气不过,把六岁的雪伊人抱在怀里。 “伊人,你给爹爹背一首最近新学的赋,让你爹爹别生气了。” 雪伊人嘴里的鸡蛋还没有咽下去,睁着大眼睛就开始顺畅地背诵。 “六王闭,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一直背完,雪老爷才脸色稍缓和,在雪伊人的小脸上刮了一下。 “伊人不错。”雪老爷扭头瞪了雪成岭一眼,“不像你没用的哥哥。” 雪夫人趁他高兴,劝说道:“成岭是资质差一些,所以才需要老爷耐心教导。” “教导他?指望这个蠢货我还不如再生几个儿子!” 雪老爷扔下筷子甩手而去,几个妾室莺莺燕燕跟上。 雪夫人没了胃口,眼睛微红。 她给雪成岭拿了一个煮鸡蛋。 “娘,我不能吃。” “你不饿吗?” “饿。” “没事,你爹不在。”雪夫人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在长身体,成天饿着怎么行?吃完早点去书塾。” “可是我还不会背。” “你下了学,娘陪你一起背,去吧。” 雪伊人也拿一个香饼塞给雪成岭,一边咯咯直笑。 “谢谢小妹。” 雪成岭出门的时候,看见三个家生子在院子里踢毽子,见雪成岭来了,忙避开他。 “你们在玩什么?” 雪成岭自出生起被雪老爷看得严严实实,别说毽子,就是出去逛一次街都没有过。 “没什么,少爷。” 几个人站成一排,低眉顺眼,但都不说话。 “你们为什么不理我?” “老爷有过命令,奴才不许和少爷一块玩儿,耽误您学习背书。” 一听是雪老爷的命令,雪成岭没说什么,出门了。 他上课时一直听老夫子的讲,休息时,还摸出弟子规来背,但他不管怎么记都记不住。 眼看就要下学了,他依旧没能背到一半。 他急得一直哭,但私塾要关门,他流着泪背着书筐回家。 今日所幸的是雪老爷还没有回家。 他刚进院子,便瞧见地上有团东西。 是白天那几个小奴才踢的毽子,漂亮的野雉毛扎的,估计是毛断了几根,他们便丢在了阴沟旁。 雪成岭飞快地捡起来,学着家生子们的样子,用脚踢了几下。 虽然不像他们踢得高高的,还能顺利接到,但雪成岭觉得很好玩,这是世上最好玩的了。 他仓促地玩了一会儿,便把破毽子藏在书筐的最底层,用厚厚的书压在上面。 晚膳的时候,照例要被检查功课。 “弟子规会背了吗?”雪老爷问他。 “不……” 他不字只说了一半,看见雪老爷严峻的脸色,便马上改口了。 “会背了。” “从头开始。” “父母呼,勿应缓……” 雪成岭结结巴巴地从开始背,他努力回想着每一个字,总算背到了一小半。 “兄道友,弟道躬……兄……兄弟……” 眼看雪老爷脸色越来越黑,饭桌上寂静无声,连那几个小妾都不敢吱声了。 “这就是你学会了?嗯?” 他起身,把雪成岭的书筐拿过来,抓起几本书,一本一本地撕得稀碎,砸在雪成岭的脸上。 “老子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废物东西!从今天开始都不用学了,都不用学了!” 雪成岭一边哭一边急,筐里的书快被撕完了,撒了一地。 当雪老爷从书筐里拿出一个残破的旧毽子,雪成岭知道完了。 啪—— 粗粝的手掌打在他的脸上,雪成岭眼前一黑,要不是领口被揪住,他此时已经倒下去了。 “这是谁给你的?说!” 雪成岭哇地一声大哭。 “我……我捡的。” 几个巴掌又抽下来,雪成岭只听到自己耳鸣的声音,雪老爷骂什么他全然听不清。 “我让你不用心,我让你想着玩!娘们儿的东西你也捡,窝囊废!你就是个窝囊废!” “成岭,你快跟你爹认错啊!”雪夫人哭着拦他,“老爷,你再打会把成岭打死的……” 入夜。 雪夫人一边陪着雪成岭背书,一边给他肿胀的脸擦药。 雪成岭忽然抬头。 “娘,我学不会。” “没事,你再用功一点一定能背的。” 雪夫人端起厨房留的剩菜,喂给他。 “我没有小妹聪明。”雪成岭茫然地问她,“娘,爹真的会生几个儿子,不要我了吗?” “不会。 雪夫人的眼神露出一丝狠辣。 “她们永远不会有儿子。”
第83章 番外成岭(2) “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成岭。”雪夫人爱怜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娘亲爱你的方式。” “那爹爱我吗?” “当然,他只是……望子成龙心切。” 当时的雪成岭并不知道雪夫人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如她所说,雪老爷的妾室果然也没有生过子嗣,哪怕他纳再多的妾。 雪老爷也真没让雪成岭再去读书了,他对雪成岭绝望了,自己是半个文盲,行伍出身,就是吃了不少大字不识几个的亏,才对雪成岭如此严苛要求。 既然文的走不通,雪老爷开始带雪成岭去武场。 “你想要哪个兵器?” 雪成岭面前是一排兵器,他虽然个子高,但身材瘦弱,整个人看起来也病怏怏的。 他本就很少出门,第一次到武场,身边都是三打五粗的老爷们儿,太阳晒得他几乎晕厥,他极不适应。 “选一个!” “是。” 雪成岭选了个最小的剑,其它刀枪斧钺钩叉的,他也肯定提不起来。 虽然对雪成岭这个选择极不满意,剑虽然是君子象征,但多半是那些文人雅客佩戴,做伪君子用的,真正在战场上,哪里用得上这东西。 但雪老爷还是耐着性子,从头教起。 “我先教你几个动作,你看好了,我只给你演示一遍!” 雪老爷耍了剑法中的几个基本动作,雪成岭本就愚钝,哪里看得清,他拼了命记下,免得第一天就出差错。 “照我做的,练!” 雪成岭接过剑来,动作迟缓地做了几招。 但他有气无力的,动作也变形了,整个人畏畏缩缩,全然放不开,怎么可能让雪老爷满意? “我是这么练的吗?蠢货!剑都拿不直,没有吃饭吗?” 雪成岭的手腕被打了一下,他吃痛之下,剑就掉在了地上。 “武器都握不紧,你练什么武?真是干什么都不行的废物!”雪老爷吼道,“捡起来!” 雪成岭捡起地上的剑,眼眶已经红了。 “你要是敢在武场哭,跟个女人似的给老子丢人,老子要你的命!” 雪老爷压低嗓音威胁他。 雪成岭把眼泪往肚子里咽了。 “还哭吗?” “不。” “说清楚!” “不哭。” “跪下。” 雪成岭被罚跪在武场的烈日下,雪老爷每抽一鞭子便问一句。 “哭吗?” “不……” “男儿有泪不轻弹,就是流血也不许流马尿!给老子笑出来!”雪老爷又是一鞭子,“笑!” 雪成岭扯着比哭还难看的脸。 “你是孬种吗?” “我不是……” “大声说!” “我不是孬种!” 不知道为什么,他痛到极处了,好像也不痛了。原本他性子软弱胆小,动辄就容易流泪,被再怎么抽打,他也不流了。 他习惯了。 反倒从极端的痛里,找到活着的意义。 回到家里,雪夫人抱着满身是伤的雪成岭哭了一场。 她给雪成岭的伤口上敷药,一会儿叫来一个面生的丫鬟。 “她叫槿晨,以后由她贴身照顾你的起居。” 雪成岭回头问。 “娘不要我了吗?” “你长大了,娘不方便事事照顾你了。” 槿晨年纪比他大一些,约莫十六七岁。槿晨对雪成岭很好,她很温柔,上药的时候都生怕他痛,手指轻得像是一根羽毛,生怕弄疼了他。 就连洗澡擦身体,她都注意得很周到。 雪成岭喜欢这个丫鬟,便和她无话不谈。 本来他也没有朋友 “娘为什么说我长大了,不能照顾我?” 槿晨笑着说:“少爷身子长大,别的女子便不能看了。” “娘亲也不能吗?” “是啊。” “那为什么你能看?” “我是伺候少爷的,是少爷的人。” 雪成岭半知半解,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我除了长高了一点,也没长大啊。” 槿晨捂着嘴笑个不停,雪成岭被笑得恼怒了,槿晨却忽然扑上来,抓住他没被人碰过的地方。 “少爷这里长大啦!” 雪成岭第一次和女子亲密接触,那种感觉令他心醉,魂牵梦萦,女子的手那么软,凉凉的,那么舒服。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冲动。 他也去摸槿晨的身子,但被她拒绝了。 “少爷还小,再大一些才行。” 雪成岭忘了那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白天去武场被雪老爷打骂,回来有了一些温存。 槿晨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温柔。 他们无话不说,亲密无间,也会说一些男女之间的隐秘,雪成岭迷醉其中,这是他唯一开心的事。 直到他十四岁时,东窗事发。 他和槿晨的事被人告发了。 那日他回到家里,便看到被绑在凳子上的槿晨,她的嘴被塞住,但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在向他求救。 “什么时候开始的?”雪老爷问,“你和这小蹄子厮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没有……” 雪成岭刚要解释,一鞭子便下来了。 “你文不成武不就,歪门邪道倒学了个通透!”雪老爷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是不是这个小蹄子勾引你的?是不是?!” 槿晨哭着摇头,祈求雪成岭。 但面对雪老爷,雪成岭毫无抗争的念头,他怕了。 “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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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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