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盈笑笑道:“我想起有一味重要的调料没有加,不放心就亲自去一趟。” 李睿一向喜欢吃面食,面前那一碗馄饨汤色微黄澄清,点缀以青碧的葱花,看上去十分诱人。 李睿迫不及待夹了一个馄饨品尝,煮熟的馄饨皮莹白透明,隐隐能看到里面翠色的蕨菜和粉红的虾干,一口咬下去,春笋脆嫩油润,蕨菜爽滑清香,最妙的是馅料中的虾干,味道极鲜,与过油的蕨菜和春笋融合在一起,咀嚼之间有异香,越发令人欲罢不能。 李睿一连吃了好几个馄饨,又喝了一口汤,清鲜澄润,还带着一点点他能接受的辛辣,舒服又暖胃。 一旁的李维看到儿子吃的这么香,笑了笑也开始享用薛盈亲手准备的晚餐,谁知刚喝了一口汤,眉头便皱了起来。 薛盈看向李维笑问:“怎么了,可是做的不合你胃口?” 李维看着一旁满脸诧异的儿子,咳嗦一声道:“没有没有,很好吃。” 李睿随即道:“就是说嘛,娘做的饭最好吃了。爹爹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在儿子的关心与监督下,李维把一碗馄饨都吃了。 晚上歇下后,下人都退了出去,李维凝视薛盈良久,淡淡问道:“说吧,你往我那碗馄饨汤里加了多少醋?” 薛盈扑哧一声笑了:“你不是一向喜欢吃嘛。今天的量足够了吧?” “不够!”薛盈话音未落,便被李维一把扯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她今日似乎又做了桂浆,唇齿之间尽是馥郁的桂花香,他忍不住再次沉迷,喃喃道:“阿盈,以后我不许你再见他。” 薛盈又好气又好笑,推开他道:“你简直无理取闹。看来我今天的醋还是放少了。” 李维无声一笑,再次靠近她:“你再不听话,我可要动手了。”还没等薛盈反应过来,便扯开她的小衣,再次铺天盖地地吻下去。锦帐随之合住,摇曳出一室春光。 作者有话要说:蕨笋馄饨的做法出自《山家清供》,在这里稍作改良加了虾干。 醋王男主再次出场。。。。。。
第82章 、番外2 乾兴七年春天,李嘉与侍御史余浩成亲。这年八月秋社,坊间百姓照例皆携社糕、社酒走亲访友,妇女皆归外家,至晚方回。恰巧余浩到苏杭一带公干,李嘉就便回娘家省亲。 李睿已经六岁了,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李嘉出嫁后与侄子分别半年,甚是想念,特地带了一套磨合罗给他玩儿。 这一套磨合罗做得十分精巧,是用龙涎佛手香雕成的,以彩绘为栏座,以红纱碧笼为罩子,十余名孩童齿、眉、发、衣襦、褶裙等等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李睿兴奋之下玩得入了迷。 直到有人喊他吃午饭,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玩具。 李维衙门中有事要忙,薛盈最近在太平坊内开了一家面店,正忙着张罗买卖。所以今天只有太夫人江氏和余浩夫妻陪他一起用饭。 秋社之日照例要吃社饭,白莹莹的粳米饭上,铺上棋子状的羊肉、猪肉、腰子、肚肺、鸭饼、瓜姜,看上去琳琅满目很是诱人,尝上一口,滋味调和,远胜一般的盖饭。 案上还有一条酒炊白鱼。在京城,白鱼又被称为银刀,是十分珍贵和稀缺的美食。杭州因为临江,白鱼的价格要比汴京便宜的多,所以一般富户亦能够享用。 正宗酒炊白鱼的做法很简单。白鱼去鳞、鳃和内脏后,洗净控干,鱼背横向划几刀放入蒸盘中,上面浇上少许油、花椒末、盐、葱花和半杯酒,大火蒸一炷香的时间,便可以端上桌享用了。 女婿是贵客,太夫人笑着招呼余浩道:“眼下正是白鱼最鲜美的时候,快尝尝,冷了就不好吃了。” 余浩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还是上回在宫宴上吃过酒炊白鱼,没来得及细品滋味就被他人抢光了,这回自然不肯放过机会。谦让了一下后,便夹了一块鱼肉品尝,鱼肉又滑又嫩,口感鲜美,略带媲美蟹肉的清甜滋味,咽下之后,浓郁的酒香在口腔萦绕,让人忍不住继续品尝。 白鱼的唯一缺点就是细刺太多,李嘉怕李睿被刺卡到,特地把刺挑出来给他吃。 谁知一向吃饭很有食欲的李睿看上去兴致缺缺,李嘉好奇问道:“怎么了,这鱼做得不好吃吗?” 李睿笑笑道:“还好吧,没有我娘做的鸡汁白鱼好吃。” “鸡汁白鱼?”余浩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味道?” 坐在上首的太夫人笑着解释道:“是用清鸡汤代替酒去蒸白鱼。你嫂子心细,说睿儿年纪小,不适合吃酒蒸的鱼。鸡汁白鱼味道更鲜,睿儿更喜欢。” 李嘉暗自撇撇嘴,她这个侄儿,真是从小胃口便被薛盈养刁了。 李睿忽然看向李嘉眨眼笑道:“其实比起米饭,我更喜欢吃面食,姑母,今晚我请你去我娘开的面馆去吃面吧。” 余浩见李睿说话像小大人一般,忍不住逗他道:“你娘的面馆都买什么面呀?” 李睿得意道:“那可多了,南派北派的面条都有。有臊子面、插肉面、棋子面、鸡丝面、桐皮面、盐煎面、三虾面,血脏面,还有各式冷淘。” 听到三虾面,李嘉忍不住动心了,转头看向丈夫,余浩当即会意,忙道:“好好,我们今晚便去尝一尝。” 纵使李嘉早有心理准备,也实在没料到,薛盈开的面馆生意会这么红火! 李嘉一行人来到那里时正值饭点,店内人头攒动,简直是一座难求,还得李睿特地去后厨找母亲,才给他们在角落里安排了三个座位。 李睿这个年纪,正是闲不住的时候,他刚坐下一会儿便道:“我要去后厨看我娘做面条。” 李嘉无奈一笑:“我陪你一起去。” 薛盈正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店里的每一碗面都是她和伙计亲手抻出来的。她麻利地揪下一大块面剂,搓成粗条,抓住两头一抻,面剂立即变得细长,接着两手往中间一合,面剂就变成两股,再抻开合拢,就变成四股,渐渐的,面剂越抻越细,等到变得像银丝一般,便掐去两头放入灶上的大锅里去煮。 李睿趁机对母亲道:“娘,姑母和姑父要吃三虾面,我像往常一样吃血脏面。” “知道了。”薛盈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炒面条的浇头。 三虾,指的是虾仁、虾子和虾脑。眼下正是抱子河虾肥美的季节,薛盈将虾头水煮后,剥出其中小小一块硬虾脑,将虾仁加蛋清和生粉搅一下,再取出事先炒好的虾脑,制作三虾面的材料便备齐了。 起锅烧热后加入素油,下虾仁和虾脑爆炒,待虾仁变色后,加入虾脑再次翻炒,临出锅时加一点黄酒,河虾的鲜香扑面而来,三虾面的浇头便做好了。 那一厢伙计用笊篱将煮好的面条捞出放入面碗中,倒上浇头,撒入少许葱花,便可以上桌享用了。 血脏面的浇头是现成的,面条煮好加入店内特制的猪骨汤,加入卤好的猪血、肥肠和煮熟的小油菜,最后撒上胡椒粉和少许葱花,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血脏面便做好了。 余浩在等待面熟的时间里,饶有兴致地听店内食客们在议论。 一位年长的妇人道:“我听说这家店主是镇南君节度使的夫人,像那样的大户人家,居然让内眷抛头露面做生意,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一旁的年轻妇人笑道:“店主薛娘子是治河名臣张绍的孙女,也并非寻常人物。听说她厨艺非凡,曾经在京城开过一家瓠羹店,如今已成为七十三家正店之一了。这样好的手艺,荒废了实在可惜,我看薛娘子是真的很喜欢做菜给大家吃呢。” 另一位中年妇人颔首道:“你说的没错,人家夫君支持,旁人说再多闲话也没用。再说了,我们已经习惯隔几天来这里吃碗面了,要是她不做了,我们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 三人正说得热闹,余浩的面条也上桌了,这时李睿和李嘉也从后厨出来,开始享用期待已久的晚餐。 三虾面的卖相极好,虾仁粉嫩,虾脑和虾子橙红,配上洁白的面条和青碧的葱花,令人迫不及待想要品尝。 吃三虾面是有讲究的,面一上桌,就要将浇头和面条充分拌匀,李嘉先夹了一根面条品尝,面条上沾染咸鲜的虾子和醇厚的虾脑,兼具麦香与鲜香,每一口都是无上的享受。而虾肉脆嫩弹牙,一尝就是用最新鲜的河虾做成的。 李睿见姑母满意得眯起了眼,得意地解释道:“姑母,我娘说,这一碗三虾面,要用一斤河虾才能做成呢。” “人小鬼大,偏你知道得多。”李嘉笑着点了点侄子的额头:“赶紧吃你的面吧,不然一会儿就陀了。” 李睿面前这碗血脏面汤清油亮,散发出浓郁的内脏香气。细细品尝,猪血鲜美柔和,肥肠厚重肥腴,最妙的还是用猪骨熬的鲜汤,醇厚清鲜,又带着丝丝辛爽,于无声间化开了肥肠的软糯,猪血的细嫩,面条的顺滑,一口喝下,肠胃无比熨帖,夏末时节吃上这样一碗热汤面,额头冒汗,反而觉得异常爽快。 三人吃完面条后,给薛盈打了个招呼后便准备回府。李嘉此时有很多感慨,对余浩道:“嫂嫂是真心喜欢烹制美食呢。你看她在店里虽然很忙,却总是一脸笑容。我以前好奇,为何大哥那样孤僻又冷傲的人,也会认真喜欢一个人。现在我似乎明白了。大哥从小活得克制又隐忍,见到嫂嫂那样自在洒脱的人,看到那样明媚灿烂的笑容,心动也是很自然的吧。” 余浩笑了:“你笑起来也很好看呀。我也会支持你做自己喜欢的事的。” 李嘉笑着啐了他一口,正要说什么,一旁的李睿忽然眨眼笑道:“姑父你看,姑母的脸红了!” 余浩忍不住失笑:“好了好了,你暂且把嘴闭一闭吧,姑父给你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说着一手抱起李睿,一手抓住李嘉的手,三人一起快步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血脏面是宋代美食,三虾面现在苏州也很流行,但上市的时间是在每年农历四月到六月,这里错后了些,轻拍哈。
第83章 、番外3 乾兴三年十月十六,太皇太后黄氏崩逝。十月十七日未正三刻,大殓成服,群臣衰服入临奉慰。 在我的一力主张下,上黄氏谥号为宪圣慈烈,行九虞之祭,入葬景陵。 黄氏这几年移居枫林苑,坊间颇有传言,说我苛待祖母,可如今大家看到她的丧礼如此隆重,我又一连三日水浆不入口,极尽哀思,这些流言又渐渐淡了下去。 只是谁也不知道,我表面如此伤怀,不过是为了悼念自己一去不复返的少年。 我六岁那年便于大娘娘一同临朝,御座正与她的座位相对。群臣向来是面向大娘娘奏事,视我于无物,我便只能看到他们的后背和臀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十七岁。 可笑吗?这就是我整个童年与少年时期的听政经历,名义上的天下之主,其实不过是一个大娘娘和群臣都需要的傀儡。 我是在十六岁那年遇到刘娘子的。 大娘娘笃信佛教,为了尽孝心,我有时会陪着她在保慈宫诵经敲磬。对于这种走过场的事情,我内心一向十分厌烦,这天一不留神便敲错了,大娘娘皱眉扫了我一眼,殿内内人皆低头不敢作声,唯有刘娘子失声笑了起来。 她那时身着玉色对襟衫,茜色褙子,那样娇媚鲜艳的颜色,那样明媚灿烂的笑容,一下子照亮了我黯淡的少年时光。 大娘娘本要责罚她,还是我一力主张拦了下来。 那日傍晚照例是范相公在资政殿给我讲生书,一个刻板无味的老夫子。我知道,大娘娘给我选这些腐儒做先生,不过是想把我培养成一个俯首帖耳、恪守祖宗法度的皇帝,就像我仁德懦弱的□□父那样,而我自小敬仰爹爹,他才是我心目中年轻有为、锐意进取的英睿天子,是我真正想要效法的人。 若在以往,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故意问一些范相公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欣赏这位老夫子窘迫的模样,可是今天我很配合,很快便把书背熟了。我想早一点去见刘娘子。 我已经让福宁殿内侍押班卫绍钦给刘娘子送信,令她今晚来殿中侍寝。我十六岁了,又是天子,有自己心爱的女人是很寻常的事。我忽然想起了李后主的诗: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像郎边去。 与后宫一众刻板无味的内人不同,刘娘子活泼开朗,十分爱笑,她是苏州人,和我说了很多儿时的许多赏心乐事,那是与宫中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是我此生都无法企及的人间烟火。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顺理成章,郎情妾意,自然是“一向偎人颤,教君肆意怜。”那是我少年时不多的甜蜜时光,只是过于短暂。 大娘娘得知此事,当即派人将刘娘子送出宫。当天晚上,她美其名曰怕我沉迷女色,又指派了十名年长的内人照顾我的日常起居。我知道,她们是来监视我的。毫无意外,又是一群刻板乏味的女人。 刘娘子出宫后很快便嫁人了。我初时失落,后来反而庆幸,我不过是大娘娘的提线木偶,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又如何能保护心爱之人?也许出宫,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吧。像我这样的人,命中注定无法恣情快意,命中注定要背负枷锁过一生。 刘娘子走后我常常做噩梦,梦境总是千篇一律:从高高的悬崖跌落,陷入暗沉的虚空。 无数次,半夜我从惊悸中醒来,冬天的殿阁格外空旷,孤寂又寒冷。我听得到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然而这血也是冷的。 我想念爹爹与娘娘,尽管我脑中从来没有过关于他们的记忆。可是我总固执地以为,如果他们还在世,我便不会这么孤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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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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