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兄二人都长年在外,祖坟不能亲自照管,明年结束了买卖,回沧州老家去吧!” 果然,第二年便回了沧州。 三年后,谢飞燕辞别恩师下山,兴冲冲回到沧州,当向路人打听谢家时,得到的却是惊雷般的噩耗。 她是端午节归家的。 就在她到家前十天,四月二十五日夜,谢家起了大火,经街坊邻居奋力扑灭后,方才发现谢家并无一人逃出。 谢家偌大的园子,烧成一片瓦砾,谢家主仆大小三十二口,全部罹难。 官府代为收敛尸骨,据说只三十一具,不知还有一具在何处。 当天,她徜佯在一片灰烬的故宅上,心如死灰,若不是一身精纯的功夫,只怕她早巳晕倒。 接着她买了香蜡纸烛,到一个大坟前哭拜父母兄弟仆役丫环等人,这是一个合葬坟,官府无法分清遗骨是谁,只好通统葬于一大穴。 之后,她专访邻里,打听那日失火情况。 火是在三更左右燃起来的。 据邻里们说,三更前,似乎听到谢家院子有喊声,当时不在意,未料不久就起火了,那火似乎不是从一个地方燃起来的,邻里开门出来看时,谢家已是一片火海。 有人告诉她,城里打更的何老三当时就打着更走过这条大街,发现起火后又是敲锣又是喊叫才惊动了邻里街坊,纷纷出来救火的。 谢飞燕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更夫何老三的家。 这是一间矮小的土屋。 她在门外叫了两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年纪半百的老者出现在门口,见到谢飞燕十分惊异,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姑娘上门。 谢飞燕说明了来意,何老三请她到屋中落座。 屋里半边是炕,半边是灶,她坐在炕上。 何老三道:“姑娘问起谢家那场火吗?啊呀,真是吓人极了,小人刚从斜街拐过弯儿,就见谢家四处起火,小人吓得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连叫喊鸣锣都给忘了。正当小人清醒过来要打锣叫人时,姑娘,你猜小人看见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 “姑娘,小人本不愿讲出来的,但姑娘既然是谢老家的表亲,小人就直说了吧,姑娘是头一个听到这情形的人。当时,小人正要叫喊,忽然,从墙上‘嗖嗖嗖’飞出几个人来,大概四五个吧,只一眨眼便一个个上了邻家的房头,姑娘,你说怪不怪?这哪里是人呀,分明是鬼吗!小人心想,谢老爷是本城有名的善人,平日乐善好施,连小人也受过他老人家的不少好处呢……” 谢飞燕插话道: “你确实看清了吗?” “哎呀,姑娘,火光冲天,照得周围如同白昼,哪里会看差了呀!小人当时离谢家不过五六丈远,那些鬼凶得很呢,手中都提着明晃晃的家伙,就如打劫的强盗一般,小人等他们踪影消失,才大喊大叫起来……” “你看见那些鬼的相貌了吗?” “啊,对了对了,一个像个和尚,身披袈裟,另一个像个道人,还有两个像个老头。” “以后呢?” “以后大伙儿听见叫救火,便从家中冲了出来。” “谢家无人逃出来吗?” “没有,那么大的火,插翅难飞呀!” 谢飞燕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摸出二两银子给何老三,辞别而去。 她当夜就离开了家乡。 从更夫口中,使她确信全家一定是被人所杀,要不然,凭父亲、哥哥、弟弟的武功,岂能逃不出一场火灾?还有,谢家大院三十二口人,何以只见了三十一具遗骸?那一个活着的人是谁? 莫非是到谢家卧底的? 她一人走在茫茫黑夜中,眼泪似溪水般不住流淌。 第二日,她在一个小镇上住下,足足有四天的哀伤后,才从哀伤中振作起来。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到山西洪洞探访父亲生前好友丁强竹,后又打算到近处的邯郸去探访邯郸七义之首戴功禄。 她只给他们捎了个信儿,却没有去找他们。 她决定自己寻找线索,别再牵扯更多的人。 于是,她先是在山西,后又到了安徽,沿途想听到些什么传闻。 后来,她明白了,这样探访不会有结果,只有耐下性子,慢慢打听。 就这样,她在凤阳看到舞队在街头卖艺时,便加入了“鸿雁班”。 光灿听完,不禁低头沉思。 周围静悄悄,偶有几声鸟鸣。 稍停,光灿抬起头,两眼看着谢飞燕,诚恳地说道: “姑娘,此事十分蹊跷,但也请姑娘放心,世上无不漏的消息,这么一件大案,不会就此烟消云散。试想,姑娘从老家出来,前后不过半载,人家不是就找上你了吗?四海魔枭令狐宣,是武林中有名的魔头,他决不会无缘无故要生方设计将姑娘生擒,为此不惜加祸于斗方三老,也不会要杀白面秀士童宝旺灭口。因此,姑娘根本不必费心去找线索,只要姑娘在‘鸿雁班’或是在别的什么地方露面,他们一定会再找上门来的。那时再相机行事,凶手就会露出真面目。不知在下说得可对,请姑娘斟酌。” 谢飞燕道:“你说得是,那么,我回‘鸿雁班’去口巴。” 光灿道:“在下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只请姑娘恩准。” “你说吧。” “在下与姑娘同挡凶魔,追查元凶,望姑娘千万不要拒绝才好。” “可是,前途凶险,怎能将你拖累呢?” “姑娘,请不要再说见外的话。” 谢飞燕见他面色凝重,十分认真,怕伤了他的心,连忙道: “如此,多谢了!” 光灿大喜,又道: “回‘鸿雁’后,在下不来见姑娘,只在暗中行事,否则,我们都在明处,对方都在暗处,十分不利。在下与姑娘一明一暗,或可查出些端倪,不知可否?” 谢飞燕见他判事明晰,行事果断,芳心十分佩服,便点头答应。 “不过”,她又道:“彼此怎样联络呢?” 光灿想了一想,道:“有事在下会寻姑娘,可姑娘不一定要找到我。” 谢飞燕略感失望,道:“万一事情紧急呢?上哪儿找去呀!” 光灿道:“就这样吧,不管姑娘到什么地方,在下定会暗中告知落脚之处,好吗?” 谢飞燕道:“好的。不过,你可不要躲得没影儿了,十天半月不会面。” 光灿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引的是当朝名诗人秦观的诗句。 谢飞燕脸红得似桃花,娇叱道: “就你们男子心狠。” 光灿心甜了,灿然一笑。 他拍了拍怀中紫晶雕像: “我可以日夜瞧着她,她也终日伴着我。” 谢飞燕先是一愣,后来明白了。 她啐了一口,抢先出洞去了。 哦,蓝天似锦,白云如绸,金灿灿的阳光,铺满了山川大地,多美妙的一天! --------------------------------
第八回 往事峥嵘 谢飞燕回到了开封,在“怡安”旅舍找到了“鸿雁班”。 此时,正值暮色苍茫,暝烟四合之际,班众正在吃晚饭。 头一个看见她的是张云雁。 一声欢喜的尖叫,张云雁从椅上跃起,一下将谢飞燕搂个铁铁实实。 张大成夫妇及众人,俱皆欢喜不尽。 张云雁搂着她竟然抽泣起来,惹得姑娘们个个眼都红了。 林麟则呆站在一旁,心中十分欢喜可怎么也无法插上一句话。 谢飞燕推开张云雁,向班主夫妇见礼。 吴玉芹道:“呀哟,真把我们想死啦,现在总算盼到你回来了,须知大家与你已经是快刀砍水——难分开哪!” 谢飞燕道:“晚辈上了贼人的当,空白追了许多地方,这一点,容后禀告。” 林麟赶忙插言道:“谢姑娘,幸喜无恙,那晚在下与云雁妹妹、克虎兄到城外找你不见,一直都担着心哪!” 谢飞燕道:“多谢林大侠。” 林麟道:“姑娘不必客气,那不是见外了吗?” 正说到这儿,张克虎从店外回来,一见谢飞燕,忙过来见礼,也是欢喜不尽。 林麟又道:“哎,谢姑娘,你那块紫晶石被那个小子拐跑啦……” 谢飞燕打断他的话:“错了,林少侠,那个紫晶雕像我已见了,他并未拐跑呢。” “什么?你见了雕像?那姓光的呢?” 她本想说自己把像送给光灿了,但当着这许多人,怎好意思出口,于是改口道: “我刚一进城就有人叫上我,扭头一看,正是这位先生,他立即把雕像给我,我看了看,觉得还有些美中不足之处,让他再给琢磨琢磨。” 这一说,似乎也有道理,别人怎好意思再问?可林麟仍有话说。 “糟啦。谢姑娘,明日‘鸿雁班’就要离开京都了呢,快去找他索要回来吧。” 张克虎道:“不错,我适才就是去雇车马的,明日到杭州去。” 谢飞燕惊讶道:“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张云雁笑道:“到西湖去看景,上灵隐寺敬香,好玩得很呢!” 张大成道:“谢姑娘刚从远地回来,你们让人歇歇气,把饭吃了再说吧!” 众人这才散开,让谢飞燕坐下吃饭。 饭后,张云雁拉她进屋,迫不及待地将她走那夜东城外自己见到的可怕情景对她讲了。 临了,她道: “燕姐,那个老书生还留下一条白绢手帕,上面有血写着的字呢,只是那些字叫人看了莫名其妙。” “手绢呢?”谢飞燕问。 “林大哥装着呢。” “雁妹,你去拿来我瞧瞧。” 张云雁答应了,出去了一会回来,把血字手帕交给她。 谢飞燕打开,也看不出名堂来。 她轻轻念道:“红蓝三日乌石藏宝马,师狗一旁上天成高士。咦,当真古怪。” 她想,只有宝马二字看得懂,乌石藏马,这理解不通,红蓝三日更不通了,管他,先记下来再说。 她默诵两遍,心记下了,手帕还给张云雁。 这时,门外林麟的声音道: “雁妹,可以进来吗?” 云雁高兴地跑过去开了门,嗔道: “谁不让你进呀,自管进来嘛,噜里噜嗦。” 林麟笑着进来,道:“谢姑娘,还有件东西给你看呢。” 他递上一个玉佩,谢飞燕接过来仔细审视,见壁面上刻有个“竹”字。 她不认识此物,便还给了林麟。 林麟将血帕玉佩收好,道:“山西广宁大师、崂山玉阳真人均在此一役中罹难,在下明日与各位暂时分手,回少林寺报知恩师,恩师决不会坐视不管。” 张云雁道:“燕姐,他回少林后,再赶到浙江杭州与我们会合。” 谢飞燕淡淡地应了一声。 林麟又道:“那夜之事必会轰动江湖,广宁大师、玉阳道长非一般人物可比,山西广胜寺、崂山上清官必不肯善罢干休,定要追究下去,‘鸿雁班’四处流动,故在下决心跟随,暗访此案真凶。” 张云雁道:“哦,对了,家兄在燕姐走后,蒙东野前辈垂青,携家兄外出一旬半,授了他一套刀法,老人家有趣得很,说这套刀法叫‘屠狗十八式’,授完,让家兄转告家父母,‘鸿雁班’不宜在此多逗留,远走为好,并让家父母……” 说到这儿,张克虎进来了。 云雁道:“屠狗的兄长,把东野前辈转告燕姐的话说一遍吧。” 张克虎道:“我正是来找燕姑娘的,东野前辈让我转告说,谢姑娘回来后,暂不要离开‘鸿雁班’,还说事情过于复杂,牵动了许多本已隐居的老头,但又让谢姑娘放心,说他老人家与一位叫醉寿星的老前辈会照应姑娘,只要姑娘小心些就行了,不要再只身一人远走。” 云雁道:“老前辈的话很怕人的,燕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麟道:“谢姑娘,不妨将隐情告知大家,让大家心中也有个底。” 张克虎道:“是啊,谢姑娘,我们都愿为你分一份忧,解一份愁呢,只是你不要小瞧了我们才好。” 谢飞燕心想,如果身在“鸿雁班”免不了累及大家,不如请班主夫妇来,将家仇讲了,然后脱离‘鸿雁’,与光灿去探访仇敌。 拿定主意,便道:“烦张兄请班主,啊,不对,干脆我们一块到班主那儿说吧。” 众人均赞成,便到上房找张大成夫妇。 谢飞燕将自己出师以来,家已被毁的情形简述了一遍,又谈了此行经过,只隐瞒了光灿救她这一截,改称被一未露面的高手相救。 众人听了前后情形,俱感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飞燕续道:“今日飞燕已将实情托出,我不能再留在‘鸿雁班’,以免祸及全班,半年来承班主夫妇垂爱,百般照顾,此番恩情,飞燕只有异日相报了。” 听她说要走,云雁急了,道: “燕姐,你孤身一人岂不更加危险?” 林麟道:“姑娘身负血海深仇,时下又有人暗害姑娘,想来二者之间必有牵连,姑娘单身一人,未免危险,不如随在下同返少林,由在下将此件事禀报之后,在下陪同姑娘一道,探访姑娘的仇人,不知意下如何?” 吴玉芹道:“都说些孩子气的话。飞燕姑娘,我们与你是竹里装灯草——一条心,别尽说些走不走的话!” 张大成也很同情谢飞燕,但此事非同小可,“鸿雁班”子弟虽自小习练武功,但仅能自卫防身,要与四海魔枭令狐宣之流作对头,份量实在太轻了点儿,莫说这班孩子们,自己夫妇两人也不是老魔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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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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