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三人进了屋,又听一阵响动,大概是张克虎给斟酒,继而又听有人咂嘴咂得震天响,这自然是喝了酒品味的缘故。 光灿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这边屋里,张克虎捧出一包炸花生米,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只卤蹄,引得东野骧大为高兴。 张克虎好酒,常爱在夜晚喝上几口才睡觉,是以常备有些佐酒之物。 “你叫什么名字?”东野骧问。 “小子叫张克虎,要杂耍的。” “是了是了,我老爷子看过你耍杂耍,小子,你灵活得跟猴子一样,只是没猴子聪明。” “是、是,谢老人家夸赞。” “晤,你虽没有猴子聪明,但比这姓林的小子又聪明多了,不像姓林的小子,大白天给人耍了都不知道。” 林麟这才知道那天遭戏弄是东野骧干的好事,心中又恼又羞,但决不敢发作出来。 张克虎道:“小子一个卖艺的,怎比得上林少侠……” “住口!我老人家说比得上就比得上!” “是、是,比得上比得上。” “林小子,你不服气吗?” “老人家拿后生晚辈开心,晚辈敢不服吗?” “听你口气就是不服了?那就等着再现眼吧。等着瞧,找个什么热闹时候再……” 林麟慌了,赶忙道:“老人家,不必找时候了,小子知错改过总行了吧。” “你错在何处?” “那天小子不该自作主张,把老人家大号当众说出来,扫了老人家的兴。” “唔,这么说来,你也不算太笨啊!” “林少侠原本就不笨呀。”张克虎道。 “那只是你说的。好了,听老人家说正经的吧,你们那个花容月貌的谢丫头,叫人给拐跑啦,可惜林小子浑然不知,居然每天混在脂粉堆里,乐不思蜀,可叹可叹!少林寺的老和尚居然教出这么个不成气的弟子来,等我老屠夫什么高兴了,上少林寺向老和尚告上一状去,让他把这个弟子抓回山门,免得现世。” 林麟一张脸涨得通红,忙道:“老人家,谢姑娘给谁拐跑啦?” “还不是象你一样的白面书生、富家公子,难不成会是老头子、庄稼汉?” 林麟大急:“拐到哪里去了?” 东野骧两眼一瞪:“我怎么知道?人家又没让我跟着去。” “哎呀,老人家,怎么见死不救呀?” “浑虫!谁死啦?人家是自己跟着去的,与我老人家什么相干?” 张克虎道:“对、对、对,与老人家不相干的,喝酒喝酒。老人家,来上一只猪蹄怎样?” “可以可以。”东野骧接过猪蹄大嚼起来。 张克虎对林麟道:“林少侠,想是那书生厉害得很,谢姑娘出于无奈,被迫跟着去的。” 东野骧大怒;骂道:“小子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那个白面秀士厉害,我老爷子不敢伸手?告诉你,那白面秀士见了老人家犹如老鼠见猫,世上那有猫畏鼠的?” “是是,小子该死,小子听说那白面秀士背后还有什么斗方三老撑腰,依小子这个蠢脑袋想,人家斗方三老可是大大有名,而老爷子只一人,俗语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三老是六只手,所以,老爷子见姑娘跟了他走,只好装作没瞧见了……” 东野骧气得跳了起来:“斗方山三个老家伙有什么了不起?你当我屠夫怕了他们?那天夜里白面秀士将谢姑娘引到西门外,你们几个蠢东西却去了东门。白面秀士要谢姑娘跟他去斗方山见一个人,说是她不去,那人就没命了。你说,她能不去吗?我老爷子又怎么管?” 林麟心中暗笑,老头儿禁不起激将,还是张克虎有办法,装傻装痴,自己可装不来。 张克虎连忙痛骂自己道:“真是比猴子还蠢的东西啊!爹妈生我时怎不把我生得伶俐些呢?白面秀士将谢姑娘诱去斗方山,叫老人家怎么能跟去呢?那不是都要身落陷阱了吗?咳,真笨真笨……” 东野骧气得破口大骂:“王八羔子,糊涂虫,你比公牛还笨,那妞儿跟白面书生去时,有她师门好友那个老酒鬼暗中跟了去,还用得着我屠夫去吗?有老酒鬼在,谁敢碰她?” 张克虎一本正经地打了自己两巴掌,除了骂自己蠢笨如牛外,还不断向老人家道歉。 林麟奇怪地问:“是班主的好友吗?” 张克虎忙道:“谢姑娘不是班里的人,她是去年才加入的。” 林麟不禁十分惊讶:“咦,原来如此!” 东野骧道:“小子,你这才明白吗?” “老人家知她师门是……” “我才不说呢,你自己找人家问去!” 林麟又问张克虎:“谢姑娘为何加入‘鸿雁班’?” “不知道。” 林麟道:“前辈,这酒鬼是谁啊?” “亏你行走江湖,连醉寿星东方木都不知道吗?回山问你和尚师傅去!” 林麟惊道:“啊哟,竟是他老人家,这谢姑娘可是大有来历啊!” “小子,她的来头大着呢!你以为只有你不错,名门子弟,是吗?” “不敢不敢,小子岂敢妄自尊大。” “你最好多长一只眼睛,免得瞧错了人。” “是是,小子定当谨慎。” “老人家,喝酒喝酒。”张克虎十分殷勤。 “喝冷酒没有味道,来猜拳吧!” “晚辈不会。” “笨笨笨,实在笨,等你坐在这儿发呆,人家早就见了面了。” 林麟听不懂这话,张克虎也听不懂。 坐在隔壁的光灿却听懂了一半。 东野骧又嚷嚷道:“这猜拳得有点本事才行,不然就尽输酒。人家要是有七八人和你赌赛,任你酒量大也迟早要醉,一醉就睡倒了,还不跟死一样了吗?所以如果有人帮着,那就输不了,可你小子却不懂,帮不了忙还是小事,莫要一杯下肚就醉了,反而是个累赘。” 林麟以为老屠夫半醉了,说出话来语义含糊,也不与之计较,只一个劲儿称是。 他们这么一嚷嚷,人家还睡得着吗? “五子登科!”老屠夫吼道。 “双星贺喜!”张克虎也不示弱。 “四季发财!” “一师一徒!” 东野骧手一挥:“慢来慢来,你小子说什么‘双星贺喜’,又瞎嚷什么‘一师一徒’,有这样行令的吗?” “不瞒前辈,这两句都是小子自编的。今夜见到前辈,又听说还有位寿星前辈,所以把两位前辈比作‘双星’。至于‘一师一徒’嘛,小子觉得前辈就像师傅,小子就象徒弟。老人家说像不像啊?” 东野骧双眼一瞪:“晤,不配!” “是是,不配不配,小的不配做徒弟,前辈不配做师傅!” “什么?老爷子不配做师傅?只有你才不配当徒弟,你这该死的浑虫!” “是是,只有老爷子配做师傅,只有小子不配做徒弟,那就只好做师弟吧。” 东野骧气极,道:“你别再胡扯,快划拳,这‘一师一徒’算几?” “自然是二了。” 正扯着,张大成夫妇及班中男女一个个都起来了,看见是东野骧大驾光临,只有班主夫妇毕恭毕敬地来请安。 那些姑娘瞧他系着白围裙,挂着那把生锈的大菜刀,模样儿实在滑稽,忍不住在一旁发笑。 东野骧一见吴玉芹来了,笑道: “喂,娘儿们,你骂人骂得好听,快,骂两句听听,助助酒兴。” 吴玉芹笑道:“哟,哪有听骂人话助酒兴的呀,要不要贱妾弹一曲琵琶,叫姑娘们唱个曲子为前辈助酒?” 东野骧大摇其头:“不要不要,唱曲跳舞,那是这些小子欢喜的玩意儿,我老头子就只听你骂人,快快快,骂吧!” “骂谁呀?” “还不容易,这里不是有现成的挨骂货吗?”东野骧指着林麟、张克虎。 林麟窘极,又气又恼可又不敢顶撞。 张克虎却满不在乎,独自笑眯眯看着他。 吴玉芹道:“啊哟,骂张克虎可以,这林少侠是骂不得的。” “谁说骂不得?你问问他看,骂得骂不得?” 林麟垂头丧气地道:“骂得骂得,只要前辈开心就成。” 吴玉芹道:“好,那么,得罪了。我说张克虎呀,你这人是‘顶着笸箩望天——’。” 东野骧一愣:“何意?” “视而不见呀!” “他怎么视而不见了呀?” “见了你老人家他还不叩头拜师,这不是顶着笸箩望天——视而不见吗?” “不成不成,老爷子从不收徒弟,那可是麻烦得很哩!” “所以我说你张克虎是‘老尼姑瞧嫁妆’。” “这话又怎么说?”东野老儿奇道。 “嘻嘻,老尼姑瞧嫁妆——没指望,妙妙妙,就让这小子没指望吧。” 光灿房里静悄悄,浑不在意外间的吵闹。 张大成有意巴结这位江湖奇人,以后也好有个依仗,命人再把他屋里的酒抬来,与两人喝做一堆。 林麟这才免了挨骂。 光灿听懂了东野老儿的意思,心里不禁有些吃惊,这老儿好眼力,自己怎么被他看出破绽来了呢?这么说来,谢姑娘此行有险,得去帮帮手呢。 第二天一早,人们不见光灿起床,张克虎去敲门,门一下就被碰开了。 房里被褥叠得整齐,人却没了踪影。 临窗的桌上,压着张纸条儿。 上面大意是因突然记起一事急需料理,姑娘们让刻的东西已经刻好,放在被褥后边,至于紫晶像,他定会亲自交给谢姑娘。 这一去恐十天半月,以后有缘再会。 张克虎把纸条儿给班主瞧了。 林麟知道后,说光灿骗了紫晶走了,异日他定要将紫晶追回。 东野骧冷冷道:“嘿嘿,只怕你没本事追回呢,还是少管闲事吧。” 吴玉芹道:“我看不会,光灿可不是小人,他一定会还给飞燕的。” 林麟颇不以为然,但不好再说什么。 东野骧临走时对张大成道:“你们已卷入了一场江湖是非,麻烦事还在后头呢。” 说着,他指了指张克虎,又道:“让这小子跟老爷子我走一趟,十天送他回来,如何?” 吴玉芹十分机灵,忙道:“可以可以,要不要让云雁也跟着侍候老爷子?” 东野骧道:“不要不要,女娃儿难侍候,动不动就哭,只要这小子去。” 张大成也悟过来是好事,儿子跟着去不会吃亏,也赶紧说道: “好的好的,就他一人。” 张克虎欢喜不尽,连忙回屋把柳叶刀带上,跟着东野骧走了。 张大成等他们一走,这才想起该问问东野骧,“鸿雁班”惹上了什么江湖是非?这下可好,只有等十天后再问了。 --------------------------------
第五回 山中罹难 谢飞燕究竟到哪儿去了?原来,那晚她追赶那发钱镖的夜行人,被他引着在大街小巷绕了一阵,又被引向了西门外,那人才立定了跟脚。 她本可以早追上他的。 但城内房屋鳞次栉比,大街小巷又多,故被他逃脱数次。 如今来到了空旷地,她满可以追上他。 果然,他不逃了,要逃也逃不掉。 “你是什么人?何故数次暗算‘鸿雁班’!” 她左手一指,斥问道。 那人却不恼不怒,冷笑道:“小生童宝旺,外号人称白面秀士是也,你大概听说过吧?” 果然是个凶人,林麟没有说错。 这童宝旺一表人才,只是两眼有些邪气。 谢飞燕道:“哼,原来白面秀士徒具虚名,只敢挤在人堆里发暗器,不过是鸡鸣狗盗之类,领教了!” 童宝旺大怒道:“小姑娘,小生见你长得水灵灵的,便生了怜香惜玉之心,所以下手时留了几份情,你别小瞧了人了?” “呸,谁要你留什么情,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急别急,谢姑娘,小生此来并不打算与你交手,白日打几枚钱币,不过是戏耍戏耍而已。今夜前来,是受人所托,请你赶到斗方山一趟,你敢去吗?” “别在大白天说鬼话,斗方三老不也在开封吗?” “嘻嘻,现在可是大黑夜,正好说鬼话,说情话,对吗?” “无耻之徒,再敢胡说,叫你好看!” “听着,别那么凶。三老已经回转斗方山,小生劝你乖乖去一趟吧。” “我偏不去,你能怎样?” “不去可不行啊,请问谢姑娘,你认识一个叫做三星剑士的家伙吗?三星剑士丁强竹在斗方山等着你呢!” 谢飞燕冷笑一声:“你这是胡扯二百八,丁叔岂是与斗方三老之流来往的人?” “哈哈,说得好,丁强竹是不与三老交往,可惜不由自主啊!他现在是三老的阶下囚,你要是不去,嘿嘿,只怕后悔不及哩!” 谢飞燕大惊,旋又冷静下来,道:“你这骗人之术并不高明!” “你不信?好,口说无凭,给你瞧一件东西,看你还怎么说!” 童宝旺从怀里掏摸一阵,道:“接住了。” 他轻轻一抛,一个黑糊糊的物事慢慢飞来,被谢飞燕一下抄在手里。 她仔细一看,是一个小荷包,装引火的淬儿用的,的确是三星剑士从不离身之物。 “哼,这不过是你拾来的,丁叔何等身手,岂是斗方三老可以制服的?”她佯作不信。 “听着,小生把话说得简明些,你若不去,丁强竹的脑袋可保不住,由你决定吧!” 谢飞燕犹豫了。丁强竹是应她之请,才从山西洪洞县出来的,也是为了她家的事,才重又奔波江湖。如今不幸陷身贼窟,自己岂能坐视不管?任凭你斗方三老如何了得,她也不能不去走一趟。虽然冒险已极,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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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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