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弄成这样?你是野狗吗?”少年鄙夷的表情纵使逆着光让她此刻看不清,她脑海里却仍旧能够清晰记得他所有让他自惭形秽的眼神。 “我——”一直不能开口的她终于张口了,可是为什么这个声音如此嘶哑? 她的声音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不是这般嘶哑,又是怎样的声音呢? 她迷茫了。 “不要说话了,你的声音难听死了,作为一条狗,不知道主人没叫你开口的时候,就不准叫吗?”少年公子那双不染纤尘的靴子踩上了她的脸。 她本来就无力躺在地上,此刻在外来力量的压迫下,她的一边脸蛋贴着那双比她的脸都要干净的鞋底,而另一边脸则是死死在满是砂砾的地上摩擦。 “呕!”可那只鞋子才碾上她的脸没有几瞬的时间,那少年公子就恶心地呕了一声,白净的靴子转而在她的背上又碾又蹭。 “太恶心了,他们在你脸上吐痰了吗?实在太恶心了,那些下等人嘴里吐出来的污物全部沾到我的鞋底了!”说着说着,这少年公子估摸着是越说越恶心,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脚狠狠跺在了她的手指上。 “啊——”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连她自己都惊讶了,这是人能叫出来的声音吗? “难听死了!闭嘴!”少年公子又碾了碾他的脚丫。 她颤抖地侧头看着自己在他脚下的那只手,怪不得这么疼,那双满是伤痕和淤青,指关节还奇异扭曲着的五指,每一根指头之上的指甲盖全部被扒的干干净净。 黑黄的血痂混合着尘土覆盖在上面,手指软趴趴地耷拉在地上,用不上一点抓握的力气。 好疼…… 真的好疼…… 她为什么会这么惨…… 强烈到不能忍受的疼痛,让她的意识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她的意思再次复苏的时候,她身上的所有疼痛已经全部消失了。 “杂种,你愣着干什么!过来啊!”上一次还是少年模样的白衣公子已经长成了青年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的地位可能有些上升了,毕竟之前还是狗,而现在是杂种了。 她想张口说话,但是她又发现,自己的嘴巴好像封死了一般,一点都不受她的控制。她傻傻的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跟在那个青年公子的身后。 那个公子仍旧是一袭白衣翩翩,隐约已经有了道骨仙风的模样。 而她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可能还打着补丁的短打衣裳,只能勉强称得上一句干净。 她又低头看了看一下自己的指甲,这次还不错指甲都长回来了,她还以为被拔了以后,又伤成那样,永远都长不回来了呢。 “你在看什么?又想念以前的游戏了?”熟悉的恶劣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身体不为所动,可内心却是一震。 指甲……是他拔的吗? “还不快走。” 随着白衣公子的声音,她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呆板的模样,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后。 前面白衣公子的高大华贵,映衬的她矮小又肮脏。 她呆呆地跟在身后,不知时间的流逝。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白衣公子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她一个人蹲在一个倒塌了一半的破旧屋棚前。 粪便的味道,肉类腐烂的味道,动物的味道,各种难闻的气体混合在一起,恶臭扑鼻,刺激地她的眼睛感觉都要睁不开了。 然而她似乎一点察觉不到不适,反而觉得十分自在。 “小狗,小狗。”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是那种粗粝的,仿佛被砂石磋磨过一般嘶哑。 童真又清澈,还有一些熟悉…… 她在说什么呢? 自己的声音当然熟悉了。 随着她呼唤的声音,一只小黄狗摇着尾巴从那堆碎石瓦砾堆就的屋棚缝隙中钻了出来。 “汪汪!” “好狗狗!” 她亲昵地摸着小狗的脑袋、身体,丝毫不嫌弃它身上的脏污和恶臭,把小狗抱在自己的怀中不断抚摸。 “你在干什么?”突然,又是那个如噩梦一般的声音打断了她此刻少有的欢欣。
第50章 是那个白衣公子的声音,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她的内心突然一下震颤,迫不及待想要把还在欢快往她怀里爬的小黄狗给藏起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青年模样的白衣公子已经看到了她正在逗弄的小黄狗。 “这是你养的?”白衣公子居高临下,她蹲在地上只能看到他的鼻孔和下巴。 “不是,不是我养的,这是只野狗,我只是路过看到。”她听到自己这么回答,平静语气下只有她自己能察觉到话尾的一丝颤抖。 “既然不是你养的。” 她听出了白衣公子话语中的一丝笑意,不知为何一直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可是下一瞬,白衣公子说出的话便让她浑身如堕冰窟。 “裘善,杨福。” 这两个仿佛噩梦一般的名字出现,她察觉自己心跳仿佛都停滞了一般。 “我瞧这小黄狗鲜嫩的很,抓回去扒了皮,今晚给你们兄弟几个加个菜。” 随着白衣公子的一声令下,两个面目可憎的大汉上前来,从她手中夺走了还毫无所觉,欢快摇着尾巴的小黄狗。 她的视线全部都被血红的颜色侵占,小狗的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啊——】这是她的内心在呐喊。 随即,她再次陷入黑暗,失去了所有意识。 …… 雨,好大的雨…… 暴雨打在她的脸上,浸透了她全身的衣裳。 【我在哪里?】她的五感渐渐恢复,迷茫地环顾四周,发现这一次她被吊在了高台之上。 手腕被麻绳紧紧束缚着,她的脚尖都够不着地,双臂麻木的感觉告诉她,她想必已经被这般吊着有一段时间了。 这次有一些不一样,还是那么疼,那么难受,那么无助,可她能听见乌云摩擦的声音,听到风吹过雨的声音,在十米高台上听到雨水滴落水坑的声音。 自然也能听到廊下避雨的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公子,我说就是这小杂种,野狗生的玩意妨了您,要不以您的天赋怎么会到如今还没有筑基呢!我看您当初就不该大发善心,把这没爹妈的玩意给捡回来!” “要我说,这狗杂种连他亲爹妈都不要他了,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得就是他爹妈发现他是个克爹,克妈的扫帚星,天生的灾星,才给他扔了的!” “就是,要不哪有人舍得丢了儿子……” 这是在议论她吗? 这些声音她都不认得,但一字一句全部一字不落地进入了她的耳朵。 “哼,本公子花了这么多灵石,都没有筑基,倒是让他抢先一步筑基,今日我把这狗杂种吊在上面,任何人都不准求情,看他什么时候交待是怎么偷吃了本公子的丹药,再什么时候把他放下来处置!” 还是那刻薄的声音,是那个白衣公子。 她偷吃了丹药吗? 可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只有恼羞和嫉妒,没有一丝愤怒? 她呆呆看着上方自己被紧紧捆缚着的双手,那扭曲的关节——这应该又是脱臼了吧。 是痛习惯了吗?为什么她觉得这点痛楚可以忍受,反而是高台下人们不加掩饰的声音,话里一字一句充斥着的“杂种”、“灾星”、“扫把星”这样的话更加刺痛她的心? “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 这是她呢喃的声音。 意识再次消散。 “妖怪!” “孽种!” 她没想到自己一睁眼,就又是字字句句难听的字眼,她被捆的结结实实倒在地上,扑鼻而来就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视线里也全身一片猩红,是血流到了她的眼睛里。 她余光环顾四周,黑黑压压的全是人影围着她不停的用难听的话谩骂着。 “杀了他!” 杀了谁? 是她吗…… “白公子,这是你的死士!你说应该怎么办!”一个陌生的声音质问一旁站着的白衣青年。 “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在街上捡的乞儿,我当年是看他模样可怜才收留他在身边,他这几年在我家也都是正常的模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到了秘境就会变成这样!”熟悉的声音,但如今他的声音少了对着她说话时的鄙夷和不屑,反而充满了慌乱。 “去年他就偷吃了我的丹药,我也是念在他小小年纪才没有赶他走,我爹也是见他筑基了,才让他当我的死士,陪我进这秘境,谁知道他居然是这等妖孽,被秘境仙气一照就显出了原型!这可怎么办啊!我全然不知情的!” 白衣公子不复在她面前的高傲,无措看着四周的人群,不断说着为自己开脱的话语。 “我相信你也是被这狡猾的妖孽蒙蔽了才会收留他,但现在他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了,你看着一对黑角,他不是半妖便是半魔,这样的妖孽绝对不能留下来!剑在这里,若是你不除了他,那今日便由我黎阳君替天行道!” 一个正道模样的剑修上前一步,他逆光而站,她躺在地上看不清他长的到底是何模样,但那通身正气凛然的气质,总归是个正道侠者的模样吧。 正道修士,杀她一个妖孽应当是理所当然的吧。 …… 不,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躺在地上的人陡然挣扎起来。 她不想死!她想要活着!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还不能死! 但是是什么事情没有做完,她又丝毫记忆不起一分。 宽剑闪着锋芒朝着她的脑袋迅速劈下来,没有听到宽剑斩入皮肉的声音,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 “啊——” 夏涉惊叫着从睡梦中惊醒,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她额头上的碎发一绺一绺全被汗水打湿,黏糊糊的粘在她的额头之上。 【夏涉,你终于醒了。】小蓝鸟跳上夏涉的膝盖,一脸担心的看着少女,她用她的翅膀轻轻拍打着夏涉的身体。 【我太担心你了,你用的药分量太大了,刚才我怎么叫你,你都陷在昏睡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还好吧?】小九又从夏涉的膝盖跳到她的肩膀上,用她的脸蛋蹭了蹭夏涉的脸颊,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后,才化成烟雾消失了。 她的胸膛羽毛还秃着呢!如果不是太担心夏涉会出事,也不会化形出来。 【大魔王呢?】夏涉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等气息均匀下来,人也回神了,才恢复理智开口问小九昏迷前和她一起的魔尊燕重鹤。 【他比你早醒一刻,已经走了。】如果不是确定燕重鹤走了,小九也不敢化形出来。 【我昏迷了多久?】夏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强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大概三天吧,我这药的效果太强了,魔尊也只比你早醒一刻而已。】 【我昏了这么长时间?】夏涉自己是一点意识都没有,她环顾四周,她现在还是在那日过来的剑阁,本来应该放着魔剑的剑架上,现如今空无一物。 【魔剑呢?】她问小九。 【魔尊醒来以后,直接拿着魔剑就走了。】小九回答。 【他拿走了魔剑?】 夏涉皱起了眉头,心中又不好的预感。 【当初打骸骨城的时候,听说他都没有带魔剑,这次他把魔剑带走,他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夏涉越想越心惊,一刻也在原地待不下去了。 不行,她要想办法去打探一下! 还有丑童的下落!
第51章 夏涉醒来以后,就不记得自己在昏迷的期间经历了什么,她还以为自己只是陷入了深度昏睡。 一直到小九出声,她才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夏涉,你的识海,好像出了问题!】小九担忧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什么?】夏涉内窥了一下自己的识海,她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舒适地地方,除了一开始起来的时候头有点晕。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有一道小小的裂缝不是吗?】小九在夏涉识海中把那两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红色的线给圈了出来。 如果不是要去夏涉识海里翻些资料,这么小的两道缝隙她也发现不了。 这…… 夏涉皱眉看着自己识海中的两道几乎看不到的小小缝隙。 【你确定以前没有吗?】要不是小九提醒夏涉完全感觉不到。 【没有。】 【……】 沉默片刻,小九忽然尖叫。 【喂!你不会以为是我给你的那个药有问题吧!那个药的副作用最多只能让人昏睡,你睡了这么久是因为你用的剂量太大了!】小九疯狂辩解,想要告诉夏涉自己的药绝对没有问题。 夏涉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只是沉默。 谁让小九给的药不靠谱的次数太多了呢。 她再看了一眼自己识海里的那两道缝隙,暂时解开封印,灵气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发现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就又把修为封印了回去。 【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暂且别管了,等我之后有空再找问题吧,现在要紧的事情还是魔尊的下落。】 迟了三天,夏涉终于还是要去找沈阿。 没有办法,谁让她现在在燕雀楼里说的上话的只有沈阿一个人。 去偏殿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夏涉带上上次那条绿色的面纱,身上贴上隐身的符篆,贴着墙角边上慢慢走向广储司。 路上宫人行路匆匆,因为隐身符篆的原因,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夏涉。 夏涉低着头疾步行走,她脑子里还想着刚刚小九说的缝隙的事,醒来以后虽然身体上并没有什么不适,但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觉得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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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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