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还有夏涉这么大一个人抱着小孩,猎犬主人却仿佛瞎了一般,根本看不到夏涉的存在。 夏涉也发现这点了。 难道只有小孩一个人可以看到她的存在? 她搞不明白自己在这个幻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了。 猎犬主人嫌弃小孩,猎犬却一点都不嫌弃,他用鼻子拱了拱小孩的身体,把他翻到正面。 这才让猎犬主人看到小孩微微起伏的胸膛。 “咦,都快成了骷髅了,居然还没有死掉?”猎犬主人惊讶道。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今天就当这个好人吧!” 虽然他话这么说,但却舍不得用自己的一身好衣裳和干净的手去触碰骷髅架子一般,还浑身散发这腐臭气味的小孩。 他叫自己养的猎犬黄狗叼着小孩,把人带进了城里,往医馆门口一扔就没有继续管他了。 小孩饿的都脱了像,营养不良还浑身的疫病,如果不是人死在自己的店前面会砸了招牌,医馆都不想救治他。 也是小孩命不该绝,小小的身体被抬进了医馆后院的柴房里。 最劣等的药渣熬的药灌进嘴里,也没有人给他打理这一身的烂臭,浑身长疮生浓,可他还是硬生生挺了过来,活了下来。 在他能够睁眼爬起来的时候,就被一把扫帚赶出了医馆。 小孩沉默不语,也没有抱怨,反而在医馆门口磕了整整三个响头,才一瘸一拐的离开。 从此他就成为了流浪儿。 没有等来阿姐,也没有等来善心的人。 身边只有一个他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姐姐陪着他。 ——姐姐,你是鬼吗? 这句话放在心里,没有问出来,或许他的心里也有了答案。 也对,他这样的人,连阿姐都抛弃了他,又怎么会有人一直陪着他。 至于夏姐姐…… 只要他不说破她的身份,她就会一直一直陪着自己吧。 就算他是个乞儿,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就这样,夏涉以一种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状态陪着小孩在城里流浪了不知道多少天。 白天看着他捡吃食店家的泔水,或者是别人吃剩的剩饭,有的时候运气好,或许会有善心的人给他一块半块的馒头。 晚上睡在漏风又漏雨的破庙里,两个人窝在小孩一点一点捡来的破草堆里,也还算是舒服惬意。 当然,只要忽略草堆上不停蹦跶的跳蚤就好了。 “夏姐姐,你会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着我吗?” 小孩终究是心事浅,藏不住话,内心踌躇徘徊了许多天之后,终于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夏涉沉默了,她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小孩的话。 她清楚知道自己和小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消散”在这个世界,又何来说一直陪着,和离开他? 夏涉这一生说过许多谎言,独独却在这一刻怎么都张不了口,说出那让孩子安心的谎言。 最后夏涉摸着小孩的脑袋,缓缓说道:“小孩,人这一生,孑孓独行才是常态,没有那个人能永远陪伴另外一个人到结束。” 她知道小孩的阿姐已经成为了小孩的一个心结。 “人生会有分别,也会有相识,有重逢,短暂的别离不是永不相见,只要我们还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分开了,也会有再见的时候。” 说完这一段话,他们两个人之间都沉默了。 夏涉不知道自己这一段有些深沉的话小孩听不听得懂,但是她看到了他的眼泪。 “睡吧。”她抱紧了这个脏脏的小孩。 至少这一刻,她会陪着他的。 人的言语太脆弱,而她给不起承诺。 “只要活着,生活就会越来越好,未来我也会见到想要见到的人,对吗?” 就在夏涉都快要睡着的时候,怀里的小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原来他没有睡着,一直都在思考夏涉那句话的意思。
第93章 日子那么平凡的一日复一日,夏涉也并不是所有时间都醒着的。 只是她每次醒来的时候,身边都会有那个小孩无助地蜷缩在他的怀里。 每一次醒来都能看到他长高了一些,可身体就更加瘦了。 夏涉抱住他,就仿佛抱着一具骷髅。 一把轻飘飘的骨头被破烂还露出了一大截手臂和小腿的陈旧衣裳勉强包裹着。 一直陪着他从三岁到现在的夏涉认得出,他现在身上的这一套衣服还是她初遇到他时身上穿的那一套。 从一开始肉嘟嘟,粉雕玉琢一般的小金童到现在骷髅架子般衣不蔽体的小乞丐,也不过是夏涉睁眼闭眼几觉的功夫而已。 夏涉实在心疼的很。 “现在是多少……小孩,你现在几岁了?”这次睁眼夏涉觉得小孩好像一下长大了不少。 她本来张口想要问小孩现在的年号是多少,但是想想自己就算知道了年号也不一定都知道过去了几年,干脆改口问了小孩的年龄。 小孩楞了楞,好一会儿才从夏涉的怀里抬起头来。 好像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了。 他流转在镇子上,当人人都厌恶的小乞丐,在买馒头的摊子面前多站一会儿闻着面点的麦香都会挨上一脚被骂做手脚不干净的小杂种。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手脚不干净、小畜生、小杂种就成为了他的代名词。 “小孩?”夏涉见他没有回应,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孩这才如梦初醒,抬起头来,点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六岁,我已经六岁了。” 他的眼里根本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所有的眼泪都在流浪的第一年在夜里随着无处发泄的委屈流完了。 现在的他清楚知道,没有人会为了他的眼泪而心疼。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夏涉听到小孩说自己已经六岁了,就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 怪不得这衣服都已经小成这样了。 “你有没有去找过你阿姐?”夏涉问小孩。 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也没有人一直追上了。 当初小孩的阿姐既然选择把小孩放在那个洞穴里,就说明那附近应该还算安全。 所以夏涉这个时候才会有这么一问。 如果小孩回去找,能够找到他的阿姐,或者有一点他阿姐的消息的话,应该就不用像现在一样流浪了。 这孩子现在的模样,看的夏涉心疼,可是她却完全没有一点能力可以帮助她。 她现在最多和小孩说几句话,或者稍微触碰他一下,给他一个完全不能温饱的拥抱。 明明她的背包里就有许多能够改善小孩现在生活的东西,却偏偏在幻境的控制下一样都拿不出来。 被问道阿姐的事情,小孩又沉默了。 夏涉与小孩的分别对夏涉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对于小孩来说,却是实打实流过的岁月。 小孩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夏涉却明显能看出区别来。 现在的小孩比起她初遇到的那个小孩,不仅仅是外形上的区别,性格上也变了许多。 他变的木讷了,甚至还有些呆滞。 “小孩。”夏涉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就好像在叫别人的名字一般,这一会儿小孩也没有回应了,他缓缓的摇了摇头,然后才从嘴里吐出了几个嘶哑的字。 “没,不想去。”是不想去,而不是找不到。 夏涉还想要仔细问问,他到底为什么不想去,是害怕找不到他阿姐,还是害怕得到他阿姐的死讯? 不管怎样,如果能找到亲人,或者能够收养他的人才是最好的。 可夏涉还没有开口,那种眼前一黑的感觉又传来了。 等到夏涉再次睁眼的时候,场景又变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个瘦弱的男孩匍匐在地上,脸上、背上有无数个脚印。 “小孩?”许久,夏涉才认出来那个匍匐在地上,被人打的如此凄惨的男孩竟然是小孩。 “痛不痛?!”夏涉第一时间就是想要去摸后的背包,给小孩疗伤,不出意外摸了一个空。 没有办法,她只能先扑了过去,扶起男孩。 还好这次弱水幻境没有丧心病狂到让她连触碰男孩的力量都没有。 这头夏涉才刚刚把小孩从地上搀扶了起来,那边就来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眼熟——夏涉皱着眉看着缓缓往这边走来的白衣贵公子。 如霹雳般的回忆涌进了夏涉的脑海里,她如遭雷击般的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小孩再次被白衣贵公子欺负的场景,睁大了眼睛却无可奈何。 她动弹不得。 为什么她的脑海里会有小孩被欺负的记忆,还是第一人称的记忆…… 夏涉还搞不清楚为什么,那熟悉的晕眩感再次来袭。 闭上眼之前,她对上了一双深琥珀色的瞳孔——是小孩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不甘,没有任何的情绪。 小孩——夏涉望着那没有情绪却让她心狠狠揪起的眼神,她默念着他的名字。 在看到夏涉唇语的同时,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稍微起了一点波澜。 小孩微微得仰起头,看向夏涉的方向。 可他一动作,就被正在欺辱他的白衣贵公子发现了。 白衣贵公子比小孩人都还要干净的鞋底狠狠碾在小孩的手背上,他察觉到平时和死狗一样连动弹都不会动弹的狗东西竟然抬了头。 他好奇顺着小孩的视线望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让白衣贵公子心生不爽,又是加倍□□了脚下已经因为满身的伤口动弹不得的男孩。 小孩已经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滋味了,身上青紫交加,重重叠叠的疤痕和未愈合的新伤旧伤只对他造成行动上的困难,他已经感受不到□□上的苦楚,精神上也被折磨的没了任何的自尊。 仿佛他天生就应该是生成一个任人捶打、辱骂的沙包一般。 可偏偏他本来不期待了的人又在此刻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甚至叫了那个他已经遗忘许久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动容,已经只是一个没有情绪、没有灵魂的躯壳,却为什么还会因为她眼里简单的怜悯而动摇。 白衣贵公子走了之后,男孩躺在泥地里,张嘴无声的呐喊——他已经卑微到,就算发泄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让她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他幻想过许多次,他们如果再见面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 他甚至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舍不得穿,藏在每日睡觉的床铺下面,就等着她再次降临的时候,他能有一件干干净净的衣服,没有破洞的衣服,可以掩藏他身体上的所有丑陋,让他干干净净的伸手抱一抱她。 天空飘起细雨,仿佛是代替这个已经忘记了眼泪是怎么流的男孩在哭泣。 夏涉再次睁眼的时候,眼泪恰好从她的眼角滑落。 ——小孩! 她的心还为上次睁眼时看到的小孩在揪着,下一刻她眼前再次恢复光明,四肢恢复知觉的时候就看到了更加让她窒息的一幕。 高台上,一个小小的瘦弱身影被高高吊在上面。 “小孩!” 夏涉呐喊呼唤着那个小小身影的名字。 高台之下,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花廊之下,趾高气昂说着些什么。 夏涉却一句话都听不清楚了,她只心疼那个被高高吊着,手脚都已经扭曲了的孩子。 这帮人简直就是畜生! 为什么能够这样对待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高台之上被吊着的小孩也发现了夏涉的身影,本来一直没有动静的身形稍微动了动。 他想要稍微换个方向,看一眼她的脸。 她每次都出现的那么快,时间那么短暂,间隔的时间又这么长,他怕自己再不看一眼,都要忘记夏姐姐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了。 高台之下,花廊里被下仆簇拥着的白衣贵公子,看到已经几个时辰没有动弹过的小孩刚刚居然动了一下。 他眉头皱起,问身旁的人:“他刚刚是不是动了?” “回少爷的话,是的,确实是动了。”身边人谄媚地回答。 听到这个回应,白衣贵公子也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硬气的家伙终于忍不住了? 他眉毛一挑,手一挥,叫了人上来。 “上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嘴硬,还不承认偷吃了本公子的丹药,就他这样的狗杂种,不偷吃本公子的丹药,能靠自己筑基吗?” “得令!”下仆眉开眼笑,立即找人去办白衣公子的吩咐,那喜悦的模样,仿佛是要去办什么喜事一般。 夏涉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却看到了接下来下仆的行动。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浇的什么东西,可是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就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群畜生! 她张嘴,想要把自己这辈子能想到的最脏的话全部都奉献给这群人,却长不了口。 愤恨红着眼瞪了那白衣公子的方向,伸手过去想要打他一个踉跄,却摸了一个空。 她是不输于这个世界的人。 夏涉想要御剑上去把可怜的小孩给救下来,可她怎么都召唤不出泷霜来。 她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啊! 夏涉不想要放弃救小孩。 就在此时她脑子一晕眩,又出现了与上次睁眼见到小孩被欺负时相似的情景? 那第一人称视角的记忆。 这是小孩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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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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