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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腾地一下红了眼:“谁、谁干的?我帮你解开。”
他无所谓地说:“多谢殿下好意。不用了。”
我徒劳地拉扯着锁链,被冷铁冰得一个激灵。我又去看他,他身上只有那件薄薄的红衣,露出的锁骨莹白,一看就泛着凉意。
我心痛得连呼吸都轻了,一言不发地脱下披风递给他。
他冷沉如墨的眼里终于多了一丝暖意,说出的却是推拒的话:“多谢。天气寒冷,殿下还是穿上吧。”
我还想再说,却有太监带着侍卫进入了凉亭。为首的太监冲我行礼后,冷漠地对我的仙人说:“季公子可休息够了?那便上路吧。”
我挡在他面前,瞪着那个太监:“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那太监面色不变,用尖细的声音说道:“奴才奉陛下旨意,带北鄞的客人前往鸿胪寺下榻。”
一双手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袖,我的仙人随即站起了身。他身体一晃,我下意识扶住了他。他身体很软,不是正常的软,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虚软。
两个带刀侍卫立即一左一右地挟持住他。
我上前一步:“我跟他一起去。”
太监挡在了我的面前:“陛下有旨,请三殿下前往勤政殿觐见。”
他矮小的身体坚定地挡在我面前,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拿刀的侍卫挟持着我的仙人向外走去。
仙人身体虚弱,步子很慢。但我有种直觉,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战场上英姿勃发的战神,他的长枪可以直刺敌人心脏。他不该是现在这般的羸弱。
一个侍卫似乎是嫌他走得慢,用力踢了一下他的腿。
我一下子就疯了。
我猛地推开碍事的太监,厉声道:“给本王站住!”
我从不知道我的声音也可以这么有力量,声音回荡在夜空中,竟然有着上位者的威严。
侍卫们停住,转身跪在我的面前。
我走上去,盯着那个踹他的侍卫。侍卫一开始还挺着腰,后来他的腰慢慢地弯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低到了地上。他对我磕头:“请殿下恕罪。”
我说:“你刚才是哪条腿踢他的。”
侍卫冷汗直下:“左……左腿。”
我说:“左腿。好,你的左腿很了得。那你就在这里,用左腿站一个晚上,只用左腿。”
我向后瞥了一眼,夏风立刻出来:“小的替殿下监督。”
我又说:“要是让本王知道,你用了别的腿,那你两条腿都别要了。”
那个太监欲言又止。
我正在气头上,冷冷地说:“莫非本王连一个下人也处理不得?”
太监便退后一步,闭上了嘴。
我看向我的仙人,心里便只剩难过了。我说:“我明天去找你。”
他对我一笑。
我立刻被那笑迷得失了神智,可事情还没处理完,我不能变傻。我狼狈地移开目光,勉强保持了几分刚才的威严,对其他侍卫说:“他走得慢,不许催他,更不许打他。”
剩下的侍卫叩首应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想念便装满了心房,溢了出来。
我朝他跑去,边跑边喊:“仙人一一仙人一一”
他停下了,如火的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大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一一”
夜风把他的回答捎了过来。
他说:“我叫季明尘。”
第7章 唤名
我看着季明尘的身影消失,感觉心脏上空了一块。
在原地呆站了许久,我才失魂落魄地往勤政殿走去。可勤政殿殿门紧闭,一片漆黑。
通传的太监早已消失不见。我想到季明尘腿上的锁链,又往父皇的寝宫去。寝宫还未熄灯,可我被值守太监挡在了门外,他恭敬地说:“陛下已经歇下了,殿下请回吧。”
我让他为我通报,他不卑不亢地拒绝了。
我又往母后的寝宫去,依然是被拦在了殿外。
他们同时拒绝了我还未说出口的请求。
夜已凉如水。
不知站了多久,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边,一个暖融融的手炉塞到了我怀里。
“哥,别着凉了。”
楚彦像往常一样抱住我的手臂,靠在我的肩膀上,他说:“回去吧。”
我突然说:“我是皇帝就好了。”
如果我是皇帝,我就可以命人解开他腿上的锁链,可以让他搬出鸿胪寺,可以随时呆在他身边。
楚彦吓了一跳:“哥,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当心被人听了去。”
我没有说话。楚彦按住我的肩膀,直视我的眼睛,严肃地说:“哥,刚才那话在我面前说无所谓,可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尤其是……不能在太子面前说,你可千万要记住。”
我只好点了点头。
楚彦松了口气,却又小声说道:“不过,如果哥哥想要,我也会站在哥哥身边,竭尽全力地帮助哥哥。”
我摇头。傻子怎么可能当皇帝呢。
出宫时,满天星斗旋转着,闪耀着。我一眼就看见了那颗红鸾星,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把周围的星星全比下去了。
于是,思念又把我淹没了。
我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二哥的府上。
他还没有睡,见到我来也丝毫不惊讶,像是特意在等我。他为我斟了茶,我沉默地在他对面坐下。
楚飒喝了口茶,缓缓开口了:“北鄞重文轻武多年,朝中多为主和派。老皇帝又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北鄞军中无将,近年来越发颓败不堪,被我大楚连下数城。”
他说得很慢,我认真地听着,用力地想听懂。
“约莫在一年前,北鄞出了位神武大将军。他带兵驻守边疆以来,整肃军纪,御下极严,硬生生把北鄞那些扶不上墙的军队整治成了一只神军。”楚飒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边境数次交战,我没能在他手中讨到丝毫便宜。”
楚飒话音一转:“——北漠十八州,是北鄞境内胡汉聚集的商贸城,来自西边、东南边、海上的商人们在此地聚集,自由贸易,极为繁华。我大楚三万雄兵兵临城下,他只有五千兵马,却硬生生扛了我一个月。”
他极缓慢地说:“北漠十八州,本来是攻不下来的。”
我呼吸急促起来。
“两军对垒,若呈僵持之势,对攻方是不利的。想必你也听说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个时候,我军已呈疲软之势,近乎弹尽粮绝。再拖几日,神武大将军若等到北鄞方面的粮草补给,再发动反攻,基本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的。”
“而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极力地避我锋芒,消耗我军的气势和战力。”
我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然、然后呢?”
“然后?”楚飒笑得有些讽刺,“我正要下令撤退休整,北鄞那老皇帝送来一纸投降诏书,主动开了城门。诏书中说,北鄞愿以北漠十八州和太子殿下为礼,换南楚十年不再犯边。”
我傻傻地问:“可是、可是你不是说,他们快赢了吗。”
楚飒叹气:“君不信将,将不知君。”
我的胸口开始痛了,喃喃地说:“可是,他不是他的儿子吗。”
楚飒说:“北鄞太子过早崭露锋芒,老皇帝害怕了。前几年,老皇帝只有这一个儿子,不得不重用他,依靠他,却又忌惮他。可去年底,老皇帝又生了个儿子。”
楚飒低声说:“老皇帝在南楚使臣面前,废了太子一身武艺,断了他双臂经脉。”
“老皇帝说,请使臣放心,他这辈子再也提不起刀剑了。”
我想起那只并不温暖的,虚软的手,心痛得快要炸开。我重复道:“他是他的儿子啊。”
楚飒看向我,眼光柔软了下来,他说:“小三儿,世上的父亲是不一样的。有的父亲是孩子的庇护,而有的父亲却根本不配为父。”
我拼命摇头。连我这个傻子都听说过一句话叫虎毒不食子,当皇帝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呢?皇帝不应该都像父皇那样睿智而沉稳吗?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呢?
一滴烛泪缓缓滴到桌上,凝固了。
我浑浑噩噩地起身往外走去,我要见到他,立刻就要见到他。
“小三儿。”楚飒叫住我,他走过来,郑重地对我说,“这是国事。”
他是想提醒我些什么事,可我没有精力去想,只是直愣愣地和他对视。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温柔:“罢了。做你想做的吧。二哥在。”
鸿胪寺的使馆供外来使臣暂时下榻,占地很大,分为很多个房间。我本以为以他的身份地位,住的房间就算不是富丽堂皇,也该是宽敞舒适。可我最终却在一个狭窄逼仄的房间见到了他。
屋子很小,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木桌。床上的被子整齐冰冷地叠放着。已经是四更天,他还没有睡。
他负手立于窗边,墨发披散,红衣如画,澄澈的月光披在他身上,好似梦中仙人。
似乎下一刻就要飘然而去。
我放轻了呼吸,哽咽着叫了一声:“季明尘。”
他应了我,往桌边走了一步,脚上的锁链便发出当啷的声响。许是站了许久未动,他踉跄了一下,我忙过去扶他坐下,想到二哥说的那些话,我声音都在发颤:“你痛不痛?”
他说:“不痛。”
我挨着他坐下,小心翼翼地拉过他的手,他没有挣脱。我看不够似的盯着他的侧脸。我们挨得这样近,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是这样的安宁,似乎天生就该是这样的。我认识他不过三个时辰,却已把他写入了我的整个人生。这就是宿命。
我说:“明天我给你带厚衣服和棉被,热炭和暖炉。”
他说:“多谢殿下好意,但不用了。”
我说:“用的。”
他便笑了一下:“那好吧。”
他起身时晃了一下,我扶住他说:“你要做什么,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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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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