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潇慌忙松开她的手。 姜姮吃痛地揉捏着手腕,埋怨地斜睇梁潇,梁潇生怕伤到了她,想捏过来看看,又怕她生气,手掌徘徊于侧,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有些懊悔,又委屈:“姮姮,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过来了,我还以为……”追杀你的你的人来了。 他及时将后面的话咽回去,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意过多地制造紧张氛围,让姜姮跟着担惊受怕。 他没说完,姜姮却猜到了他未出口的话。联想刚才他那警惕十足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暖,因被抓疼手腕而起的怨怼之心渐消,她踮起脚,轻啄了一下梁潇的唇。 梁潇目光呆滞地看她,像是被她亲愣了。 姜姮脸颊微红,羞赧地避开他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外走,梁潇反应过来,立即快步追上,从身后抱住她。 两人正要腻歪,身后传来一阵压低的、刻意的咳嗽声。 顾时安早就被刚才的动静吵醒,怕坏了两人的雅兴一直装睡,奈何实在装不下去了,揉着额角站起身,脸上多少挂着些尴尬。 姜姮脸颊更烫,慌忙挣开梁潇。 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安静了许久,还是姜姮先打破沉默,冲梁潇道:“我想沐浴。” 这事情着实有些难办,不让姜姮离开梁潇的视线是对的,可总不能那些杀手一日不出现,一日就要紧绷着,连姜姮沐浴都不许。 梁潇忖了片刻,严肃道:“我和你一起。” 姜姮:“……啊?” 顾时安:“……啊?” 两人的嘴皆半张,瞧上去一样的诧异。 梁潇耳廓微红,偏俊容十分凛正,严肃道:“拉道帘子,你在里面洗,我在外面看着。” 他安排妥当,顾时安便张罗着准备浴水,兰膏和香胰,在沐浴前,要先洗漱和吃朝食。 朝食准备得很精心,除了各色糕点,便是用鸡汤熬得粥,熬得粘稠,香气四溢,姜姮喝完一碗,又要了半碗。 顾时安原本心事重重,一整日食不知味,可见她吃得这么香,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饭菜也想起来。 他想,幸亏有梁潇在,才能让姜姮这么安然踏实,半点惊惧都没有。 也幸亏有梁潇在,他的心里才有底。 用完朝食,顾时安遣了管家去给他告假,今日暂不上朝,也不去官衙。 梁潇打趣:“你好歹是堂堂相国,为了一个女人而将政务荒废,也不怕你那小官家对你有看法。” 顾时安正在挑选姜姮沐浴用的干花,闻言随口道:“你懂什么,我越是这样,他越是放心,我若是个一心扑在政务上,万事皆可抛的人,官家反倒要寝食难安了。” 说完这句话,他立即反应了过来。 梁潇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眼下自己正在走的路正是梁潇曾经走过的,他甚至走得比自己艰难凶险万分,没有人比他更懂帝王心术,猜疑莫测。 梁潇这一回儿却没讥讽他,只是带了些欣慰,饶有深意道:“待这些事结束了,我和姮姮就要走了,往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要小心,要多为自己考量。” 顾时安的心情颇为复杂,轻声应下,有些寥落。 凡是有些抱负的人,都不喜欢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下,顾时安也是如此。 他知道,只要梁潇在朝一日,他便是永远的配角,永远不可能列于百官之首,大展宏图。 可当梁潇真要走时,他心里却又有说不清的低落和遗憾。 大约,可称作惺惺相惜吧。 欣赏他,却不得不看着他远离朝堂,于丹青史册上只留一个权佞的名声。 顾时安自嘲地摇了摇头,心道梁潇说得没错,自己可真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娘们唧唧的。 一切备好,姜姮去浴房沐浴。 中间垂了道织得疏疏的篾竹帘子,梁潇搬了把椅子坐在外面,耳边是浴水哗啦啦的声响,眼前是映在帘上的疏密倩影,他看得听得心里发热,不停地给自己灌凉茶。 吱呦一声,门被推开,侍女端着漆盘进来,朝梁潇屈了屈腿弯,道:“这是大相公让奴送来给娘子的。” 梁潇粗略瞥了一眼,见上面都是些瓶瓶罐罐,有瓷的,有描金的,盖子半敞,露出各色干花和香膏乳霜。 梁潇接过来,略有些拘谨地捏了捏嗓子,冲姜姮道:“姮姮,我要给你送些东西。” 里头水声乍歇,姜姮的声音黏糊糊的:“你进来吧。”
第120章 番外:醋意 梁潇略有些紧张, 在篾竹帘前踯躅了片刻,才端着漆盘拂帘而入。 里头并没有他所想象的美人出浴活色生香的场景,姜姮整个人都浸在浴水中, 只露了个头在水面, 周围热舞弥漫,湿漉漉的黑发搭在浴桶边缘上, 连眉眼都模糊了。 姜姮朝浴桶旁边的檀木柜瞧了一眼, 梁潇立即会意,将漆盘放在柜子上。 他没有立即退出去, 正犹豫着想跟姜姮说几句话,却见她倏然脸色大变, 紧盯着他的身后,惊呼:“辰景,小心!” 梁潇听到身后传来利刃出鞘的细微声响,迅疾地侧身躲过, 凉风如锷几乎是擦着耳廓飞过去的, 带着轻啸, 那刀刃直刺向浴桶中的姜姮。 梁潇立即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把她甩出了篾竹帘。 两人在帘外对打起来。 刺客正是刚才给姜姮送沐浴用具的侍女。 她一改方才低眉顺眼柔柔弱弱的模样,面上满含阴煞之气,一把短刀把她使得犹如长蛇般灵活, 梁潇费了不小的劲儿才将她制服。 他把她的双手反扭至身后,踢了她的腿弯一脚,她哀呼一声,向前跪倒。 门外护卫听到动静,破门而入,正见到一片恶战后的狼藉。 姜姮也潦草套了件寝衣, 罩上薄绸秋裳,拢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凑到梁潇身边,关切地问:“辰景,你有没有受伤?” 见梁潇微笑着冲她摇头,她才长舒了口气,看向被梁潇挟制的女刺客。 顾时安虽然节俭,但到底是当朝相国,该有派头总要有,这相府中的侍女少说有三四十个,姜姮来住了不到两天,只识得自己寝阁里贴身伺候的那几个,其余的都不熟。 她觉得这女刺客很眼生,但又不确定是不是府里的侍女。 护卫去禀告了顾时安,没多久顾时安也来了。 他直奔向姜姮,脸色苍白,连声音都发颤:“姮姮,你没事吧?” 姜姮冲他摇头:“没事,放心吧。” 顾时安脑中绷着的那根弦才能松下来,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女刺客。 他还未问话,他身后的管家已经诧异道:“这不是后院粗使的兰兰吗?” 顾时安冷声质问:“既是后院粗使的,那怎么会跑到浴房里来伺候?” 管家战战兢兢回:“原本在浴房里伺候的是雪雪,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了她?” 顾时安命人封锁相府,四处找寻那个叫雪雪的侍女。未几,护卫便来复命,说是在库房里发现了被打晕的雪雪。 看上去是最拙劣简单的李代桃僵之计,而这个女刺客,是早就被安插在相府里,伺机而动的。 梁潇低眸凉瞥了一眼女刺客,道:“崔氏早已倒台,崔太后大势已去,你却还要为了她干这等伤天害理万劫不复的勾当,若是因此赔上自己的性命,你觉得值吗?” 女刺客被压得弓身低背,却倔强地抬头,道:“你懂什么?我既入了那门,就是那道门里的人,我绝无可能背叛大娘娘,要杀便杀,从效忠大娘娘的那日起,我就料到会有今日,我不怕死。” 梁潇微眯了眼,紧紧攫住她,探究地审视了一会儿,倏地摇头:“何必呢?你看上去还这么年轻,出去好好的嫁个人,相夫教子过几天安稳日子不好吗?非得把命搭上,命可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可容不得你后悔。” 那女刺客仍旧倔强地不做声,可梁潇看见她悄悄地咬住了下唇,目光开始闪烁。 梁潇忖度着,她看上去顶多十八九岁,不像经过大风浪的,也不像大奸大恶之辈,冲她只是打晕了那个在浴房伺候的侍女,没有杀她,就证明还有得救。 他想了一会儿,把声音放温和,道:“你知道自己是在相府吧,你眼前的是当朝大相公顾时安,他位极人臣,是百官之首,手中权力比那失势的大娘娘不知大了多少,你有什么苦衷或是难处尽管同他说,他能做的终归比大娘娘多。” 顾时安道:“本相可以给你允诺,若你能指证崔氏余孽的藏身之所,本相会保你一条命,并且给你足够的银钱和照拂,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女刺客仍旧不说话。 梁潇长叹一声,带了些惋惜:“看来你是真的打定主意要为崔氏陪葬了,也罢,我就成全你吧,来人,拖下去,勒死。” 左右护卫皆看向顾时安,见他点头,才上前拖拽这女刺客。 原本视死如归的女刺客被拖出去几丈,蓦地剧烈挣扎起来。 顾时安朝护卫摆了摆手,护卫又把她拖回来。 她仰头看向梁潇:“我不想死,可是……” 梁潇问:“可是什么?” “可是我的家人都在他们手里,我担心他们会对我的家人痛下杀手。” 梁潇没说话,而是转头看向顾时安。 顾时安道:“本相向你保证,会全力营救你的家人,绝不让他们出事。”他见女刺客仍有犹疑,放轻缓了声音道:“就算是为了你的家人,你也得尽快弃暗投明。你想想,你每回出来杀人,你的家人都要被当做人质,你难道希望他们永远这么担惊受怕吗?” 女刺客低垂下头,不再反抗。 顾时安让人把她带下去,详细审问。 刺客和护卫一走,浴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姜姮面容不豫地斜睇梁潇,梁潇一怔,察觉出她好像是有些生气了,仔细回想一番,也没想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便纳罕地问:“姮姮,你这是怎么了?” 姜姮冷着张秀面,问:“她是刺客吧?” 梁潇莫名地点头:“是啊,是刺客。” “是刺客你还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姜姮压抑着怒气低声问。 梁潇微有愣怔,随即无奈地道:“我是在劝降啊,这些杀手一日不除,你就是始终身处危险之中,我们一日不得安心,再这么下去,耗也要被他们耗死了。” 姜姮这才注意到,梁潇和顾时安的下眼睑都浮着两道青乌,眉间镌着深浓的疲惫之色,再想起清晨刚刚醒来时两人那睡姿,又不知昨夜点灯熬油到几时。 她心里那点翻涌的酸气很快便被心疼所取代,她建议:“既然刺客已经抓住,正在审问,那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梁潇摇头,脑中满是深远的计量。 这一回的刺杀虽然出其不意,但是同当初在槐县东临书院里对顾时安的刺杀,以及邸舍里对梁潇的刺杀相比,都显得拙劣了许多。 这个半吊子的女刺客绝不能和当初的九琴郎同日而语。 看起来,崔氏倒台之上,这等建立在权力之上的暗杀组织亦成了无根浮萍,每况愈下。 当然,不排除还剩下像九琴郎那般深受崔太后恩惠而对她死心塌地的人,可这样的人毕竟不常有,死一个便少一个。 这个组织被连根铲除是早晚的事。 若不是崔太后把杀招对准了姜姮,梁潇才懒得管这等闲事,留给顾时安和荣康帝去操心就是,可现在既然事关姜姮,他就不得不多动些脑子。 屋中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梁潇想着御敌的之策,而顾时安却不断回想刚才梁潇寥寥数语劝降女刺客的场景,心中暗自嗟叹,这个人对人性可真是把握得深远透彻。 这非得是见惯了世间最极致的善与恶才能锤炼出来的。 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反倒是姜姮先打破沉默。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那个……你们能不能先出去?我要换件衣裳。” 她刚才匆匆从浴水中出来,随意罩了件秋裳,宽宽大大,衣袖漏风,头发还湿漉漉的顺肩搭下来,洇湿了薄裳,紧贴在身上。 顾时安起先还没注意到,听她这样说才反应过来,偷觑了她一眼,脸颊微红,正想再觑第二眼时,被梁潇捏住后衣领提溜了出去。 姜姮看着顾时安那囧样,不由得轻笑出了声。 真是奇怪,明明身在险境危机四伏,她却半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哪怕刚才要杀她的刺客已经把刀刺到了她身前,她也没有多么害怕。 刚才穿衣服的时候,听见篾竹帘外激烈的打斗,她也只是担心梁潇会不会受伤。 她坐在妆台前一面匀妆,一面想,大概是梁潇在身边的缘故,只要他在,她就睡得特别好,管他神鬼魍魉,梁潇总是有办法对付,能替她挡住风雨的。 姜姮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朝花一般甜蜜的笑。 她对着镜中的影子,一点一点将这笑容加深。 她敷匀蔷薇粉,心思一动,去拨弄摆在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里头是鲜妍欲滴的胭脂、螺子黛、还有描金靛蓝的花钿。 都是崭新的膏体,从未被用过的。 真是奇怪,她明明很久都不梳妆了,却不管是在姜府还是在相府,总是有整套的脂粉给她备着。 她想了想,开始对着铜镜仔细地描眉画眼。 因为很久没画了,手法略有些生疏,画了擦,擦了画,胭脂试了几个颜色,挽了松散的灵蛇髻,搭配好金簪和耳珰,许久才打扮得令自己满意。 她梳妆妥当,开门出来,梁潇正等在门口。 他一晃便觉姜姮有些不一样了,宛如明珠般光彩照人,忍不住盯着她的脸看,略有些恍惚,好像时光从未流逝,又回到了从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2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