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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想想梁潇临去灯会时对他说的话:尽快把禁军还回去,还有,小心伤口。
  那个时候他就该察觉出这是隐晦的告别。
  看来,他的相府里有官家的探子,被梁潇看出来了。
  顾时安不预备声张,也不想去处置谁,做官做到他这个位置上,惹帝王猜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帝王终归还算是个英明勤谨的好帝王,爱民如子,周听不蔽。
  顾时安觉得一切都是平稳顺遂的,没有什么可抱怨可难过的,只是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心底会有一些难以止歇的遗憾和惆怅。
  大许,人生就是如此吧,月有圆缺,人有离合。
  姮姮,辰景,愿你们余生顺遂幸福。
  ***
  船顺着河道悠悠漂流,河面画舫相挨,两岸花楼小筑鳞立,山水缠绵,姑娘也温柔多情。
  姜姮在来吴江之前突然变了主意,因她想起荣康帝拖她交给崔兰若一封信和籍录,问她愿不愿意入京找他。
  虽然姜姮本心里觉得那四方城不是好归宿,崔兰若也未必愿意,但她还是不能替兰若做决定,要把信带到,免得两人将来留遗憾。
  梁潇一听因为这个,立马把虞清派回去送信,让姜姮安心来吴江游玩。
  说来也奇怪,自打离开吴江,梁潇就一直不愿回首当年在这里生活的岁月,更加不愿意回来,可一旦踏入这方水土,被那微凉柔煦的秋风一吹,又觉得身心熨帖,有种荣归故里的温暖感觉。
  可惜,没在最风光还是摄政王的时候回来。
  梁潇觉得自己忒无聊了,忍不住轻笑出声。
  姜姮依偎在他身侧,问:“你笑什么?”
  梁潇将她拢进宽大的帝释青贡缎披风里,拿腔拿调地说:“我就是觉得遗憾,要是早几年带你回来就好了,那时候我们还是风光无限的摄政王和摄政王妃,荣归故里,受人敬仰,多好。”
  姜姮没想到,这厮刚才立船头无比深沉,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笑的,脑子里竟是在盘算这个。
  可真够无聊的。
  姜姮调笑道:“可惜啊可惜,但是话说回来,你现在虽然没有了权,但有钱啊,你要想受人恭维敬仰,那就在这里置房置铺面做生意,家财万贯照样有人奉承。”
  梁潇失笑:“在这里要做什么生意?这里除了花楼就是画舫。”
  姜姮拧他,他吃痛地惊呼:“我不过说说而已,你怎得下手这么重!”
  姜姮突得闹起小性来,转身回舱不再理他了,去找晏晏玩。
  梁潇正想追她进去,忽听岸上小筑传来一声娇吟。
  他循声抬头看去,见那朱红漆栏上靠着一个妖冶女子,罗袖软裙,执一柄纨扇,纤纤素手朝他招揽,笑得花靥明媚:“郎君,上来坐坐吧。”
  梁潇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幼时在画舫上卖糖瓜子,经常会见到,一时有些恍惚,竟怔住了。
  他愣怔地间隙,那花娘以为他动了心,更加卖力地勾引,扭动腰肢,娇呖如莺啼。
  梁潇正走神,忽觉胳膊一紧,姜姮从船舱里钻出来,勾缠住他的胳膊,抬头看向岸边的花娘。
  花娘未曾料到这素朴的船里竟还藏娇,当即止了声。
  这等烟花柳地是重规矩的,若郎君身边已有佳人相伴,那是绝不能明抢的。那花娘冲梁潇笑了笑,便不再理他,招揽别的贵客去了。
  河水汩汩流淌,载着数艘簇锦画舫正顺流而下。
  待那花娘走后,姜姮想要松开梁潇,却被梁潇先一步握住手,偏头冲她微笑:“我没看出来,原来姮姮还是个醋坛子。”
  姜姮心里有气,说话亦酸溜溜的:“人都说子肖父,我看你八成是要随了你父亲,少不得也要流连于秦楼楚馆,闹出几个孩子。”
  梁潇道:“胡说,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像他。”
  姜姮语带嗔责:“那你刚才怎么不拒绝,还盯着人家看?”
  梁潇哭笑不得:“我几时盯着她看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你就是看了。”姜姮气得又想拧他,被梁潇心惊胆战地堪堪躲开,捏住她的腕子,解释:“我刚才不过想起了幼时的一些往事,那时父亲扔下我们母子回京,母亲心灰意懒,干脆开门纳客,终日迎来送往,就像刚才那个花娘。”
  这是他深埋于心底不可碰触的伤疤,从前他绝无可能在姜姮面前扯开给她看的,到如今,却能坦然与她说起。
  那些甚至有些病态的敏感、扭曲终于皆消失在苍茫岁月里。
  他心境平和,无怨无恨。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母亲也挺可怜的。”
  姜姮认真听他诉说,眼睛一眨不眨,蓦地,踮脚轻吻他的颊边,凑到他耳边问:“辰景,那个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孤独?”
  梁潇拢她入怀,点头:“那时候还小,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滋味,只觉得不能安静下来,一旦没事可做,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低头想了想,道:“只有阿姐还能与我说几句话。”
  姜姮环抱住他,深情眷眷道:“以后我会陪着你,陪你说话,陪你看这世间的风景,陪你体味人生的酸甜苦辣,不管将来遇到什么,我总会在你身边。”
  梁潇低头凝睇她,“真的?”
  姜姮郑重点头:“我发誓……”
  梁潇抬起一根手指轻抵在唇前,把她将要出口的海誓山盟堵进嘴里。
  “不要发誓,如果我能让你幸福,你当然不会离开我。如果我让你难过,难过到你想离开,我也不会拦你。”梁潇唇角微勾,眼中泛着蜜意柔情:“不过,我是不会让你难过的,下辈子你一定是离不开我的。”
  姜姮太喜欢现在的梁潇,只觉寸寸都是契合心意的,愈发缠腻在他身上,蹭着他的襟口,柔声道:“我不会离开你。”
  “我也不会离开爹爹!”
  两人循声望去,晏晏迈着小碎步从船舱里出来,啪嗒啪嗒走到梁潇身边,抱住他的腿,仰头幽怨道:“爹爹为什么只抱娘亲,不抱晏晏?晚上抱不够,白天还要接着抱……”
  梁潇火速松开姜姮,在晏晏说出更过火的话前,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轻点晏晏的鼻尖,笑道:“我是怕晏晏来揪我的耳朵。”
  晏晏小嘴撅起,十分傲娇地道:“那我以后不揪你耳朵了。”
  梁潇和姜姮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一家三口在吴江徘徊了十数日,逛了几家有名的酒楼,吃遍山珍海味,累时躲在船里睡觉,闲暇时便坐在船头游览两岸风光。
  崔太后仙逝的消息传遍坊间时,三人正坐在船头要吃刚买来的烤羊。
  小铜炉里还烧着银丝炭,铜网上的羊被烤得滋滋冒油,浓香扑鼻,姜姮均匀地撒上胡椒与杏酱,梁潇正守着炉子温新得的陈年花雕。
  船夫招了几个帮工的,正在船尾收拾舷板和木浆,闲话说起,大娘娘仙逝,官家悲伤病倒,已免朝数日。
  姜姮听到这消息时心中已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觉得荣康帝很会演戏,颇有几分当年梁潇的真传。
  而梁潇,不过是斟酒的时候溅出来几滴。
  这事拂耳过,谁都没有主动再提及。
  酒热饭熟,三人围坐在船头小桌边,梁潇挽起袖子,掰了一只羊腿给晏晏,又掰了一只给姜姮。
  这只羊小小的,烤得外焦里嫩,丝丝入味,咬一口,嫩嫩的羊肉饱含汁水柔滑在舌尖,浓香四溢。
  梁潇和姜姮喝酒,晏晏喝茶,三人举杯碰在一起,各自满饮。
  梁潇看着晏晏像模像样的,忍不住笑,问:“我们明天就离开吴江了,你们还想去哪儿玩?”
  姜姮还未说,晏晏先道:“哪好玩我们就去哪儿。”她嘴里羊肉塞得满满登登,两腮鼓鼓,格外娇俏可爱。
  姜姮摸了摸女儿的头,笑道:“对,哪好玩我们就去哪儿,大燕疆土辽阔,还有许多美景是我们没有见过,许多美食是我们没吃过的。”
  梁潇凝着姜姮,满目柔情款款,温声说:“好,以后你们想去哪儿,我就带你们去哪儿。”
  他说完这句话,慢慢地往姜姮身边挪,摸向她的手,将那只温软小手裹进自己的手掌中。
  船随流飘游,河上起了一阵风,吹动衣袂翩翩,相互纠缠。
  秋水潋滟,倒映着两岸黛山楼阁,不知从哪儿飘来琵琶音,婉转如珠落,薄曦初散,朝霞蒸蔚,染红了半边河道。
  恰是一日好风光。


第123章 番外:人间车马慢
  荣康三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雪似鹅毛,纷纷扬扬,远方黛山台榭都隐在一片素裹之中,显得幽谧静远。
  红泥小火炉上温着酒,熏龙烧得正旺,守着火炉喝酒,梁潇只穿了一件薄绫春衫,青丝披散在身后,白面墨发,眉眼如画,仙姿飘逸。
  他手握酒樽,细致品茗,不时回头问一句:“姮姮,你好了没有?”
  起先屏风后的姜姮还会敷衍着应一声,后面干脆没了声音。
  梁潇无奈地叹气,冲盘腿坐在他对面的晏晏道:“你去看看你娘亲。”
  晏晏头摇得像拨浪鼓,“娘亲梳妆打扮的时候最烦人催她,我不敢。”
  这丫头在她亲爹跟前惯会嚣张,到了她娘面前要多怂有多怂。
  梁潇饮下最后一口清酒,起了身正想绕过屏风去看看,姜姮自己走出来了。
  犹如春光乍现在暗暗沉沉的冬季雪天里,整个屋子都亮起来。
  她梳九鬟髻,斜缀织贝鱼尾饰,穿了一袭燕脂色十二幅长裙,裙裾上用金线密匝匝刺绣着鸢尾花。
  那张脸更是精描细画,美艳绝伦。
  梁潇和晏晏都半张了嘴看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姜姮瞧向这一对傻父女,明艳面容上浮掠浅笑,优雅地揽袖,气度端方地问:“怎么样?好看吗?”
  晏晏痴怔怔地说:“好看,太好看了,娘亲简直就像仙女下凡。”
  姜姮又转头看向梁潇。
  梁潇目光专注而温柔,轻声说:“我的姮姮倾国倾城。”
  姜姮可不想倾国倾城,她只想美美的,平静满足地享受打扮自己的乐趣。
  她凑到梁潇身侧,挽起他的胳膊,语调糯糯地问:“我可不可以这样上街?”
  梁潇一双眉宇舒展,半点犹豫都没有,点头:“当然可以。”
  他早就允诺姜姮,以后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不会再有任何危险。
  但姜姮得了承诺,临出门时还是把帷帽戴上了。
  梁潇正对镜拨弄自己的面具,见状笑问:“你不是不喜欢那玩意吗?怎得又戴上了?”
  姜姮反问:“那你为什么还戴面具?”
  梁潇道:“你跟我能一样嘛。”他执掌神器近十年,受朝臣参拜,识得他的人无数,为保险起见,这面具还得再多戴几年。
  而姜姮在最初的七年里一直住在王府里,不曾外出见人,小别山一役之前,她更是人们心中“早逝”的摄政王妃,没什么存在感,在多年后的西南小镇,她当然可以不做任何遮挡地安然漫步在阳光之下。
  若是连这个他都无法保证,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谈让她余生安稳幸福。
  姜姮拨弄着帷帽垂下的素纱,凑到梁潇怀里,轻声道:“辰景,我想还是再保险一些吧,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自由自在的生活,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和疏忽再闹出什么乱子。”
  她抬手抚上梁潇的眉宇,想把上面的褶皱抚平,“我知道你能保护我的,可是我也不想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你身上啊,我又不是孩子了。”
  梁潇拢住她,于她耳畔道:“姮姮,我总觉得我给你的太少了,不够,远远不够。”
  姜姮觉得他这个人实在过于拧巴,夫妻之间本就是相互扶持的,说什么给得太少、不够这样的话。
  可这样的拧巴却又无端让人觉得甜蜜。
  姜姮微微垂眸,颊边娇靥初绽,甜美柔潋,勾住梁潇的脖子,用额头蹭了蹭他。
  这样的亲昵具有十足的安抚作用,梁潇心中的低怅逐渐消退,拢着姜姮,眉宇舒开,朝她微微一笑。
  他们所在的是梁州夏瞳镇,这里四面环山,闭塞保守,街上的女子大多都戴帷帽或是面纱,相较之下,不戴的反而招眼。
  姜姮透过素纱看出去,街衢两侧商铺门大敞,货物琳琅满目,颇具特色。
  姜姮不见得会买多少东西,但她喜欢这样悠闲漫步的感觉,不必着急去做什么,有大把光阴可供消磨挥霍。
  晏晏显然也喜欢,她除了喜欢闲逛,还喜欢买。
  糖人,要;布娃娃,要;小猴子面具,要;桂花糖糯米糕栗子酥,统统都要。
  不消半个时辰,梁潇怀里已经堆满了货品。
  他早先把虞清遣回槐县给崔兰若送信去了,身边倒是跟着许多暗卫,但他想好好享受一家三口的时光,不让他们上前。
  所以,只能他自己应付他家小公主了。
  晏晏一边舔着糖人,一边四处张望,寻摸更可心的东西。
  梁潇从小山堆高的锦盒上探出一双眼睛,无奈地看向姜姮,姜姮忍不住笑开,从他怀里拿过来一些锦盒,帮他分担。
  晏晏自打记事便生活在槐县,那地方贫瘠封闭,物资缺乏,后来到了金陵,虽然是锦绣繁华的富贵堆儿,但一直住在章台行宫,从未看过外面的热闹。
  乍一到了闹市,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想要。
  梁潇原本是想对女儿百依百顺的,可眼见她在买了一堆鸡零狗碎之后,还想买一尊五尺高的关公铜像,忙和姜姮一起把她架回邸舍。
  晏晏扑通着小短腿儿表示抗议,被姜姮瞪了一眼,不情不愿地瘪嘴老实了。
  他们租住的邸舍是当地有名的,客房外连着庭院,庭院内还有温泉,热汤顺着竹引汩汩淌出,周围松柏蓊郁环绕,碎石小路,曲径通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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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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