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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姜姮停止反抗,诧异地看他,真是奇怪,兄长竟像钻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知道,这几日梁玉徽悄悄与谢晋和姜墨辞会面,将自己在王府中所见悉数告知,这些年,梁潇会防着别人,却终究对她这个妹妹疏于防范,叫她窥到片缕。
  谢晋根据梁玉徽的叙述分析过,猜测出了姜姮在王府的处境。
  姜墨辞接着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能自暴自弃,你要对这世间重燃热情,要抓住一切机会了解外面的讯息。”
  “你要找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耐心地去做。”
  “不要与梁潇硬碰硬,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对你好,信任你,给你更多的自由。谢夫子分析过,他是爱你的,但爱已扭曲,你要小心,不要叫他伤到你。”
  “我暂时不会走,你不要怕。”
  ……
  梁潇调集兵马司全城搜捕,只用了一个时辰,便找到这间早已废弃的院子。
  这小院本是辰羡生前为联络新政党而秘密购置,这样的院子还有许多,其余都在七年前被抄,唯有这一间侥幸躲过。
  梁潇找过来的时候,姜墨辞已候在巷口了。
  他一身粗布直裰,褐皂纱巾束发,款款慢行,愣是将寒酸衣衫穿出了谪居乡野的飘逸仙姿。
  “此事是我一意孤行,姮姮不愿意来,是我强迫她跟我走的。”
  梁潇面带冷蔑,嗤道:“才想起来怕么?”
  司卫围上来将姜墨辞擒拿住,梁潇不再理会他,径直往巷子深处走去。
  破壁残垣,青苔漫爬,处处透着破败颓衰的腐气,靴子踩断松枝发出咯吱的响声,梁潇推开门,见到了姜姮。
  她坐在早已干涸的井边,华丽刺绣的裙摆铺陈在身后,因奔波时嫌钿花冠子沉重,摘下不知扔到了哪里,长发垂散,汗水洗刷尽多余的脂粉,露出一张白皙美艳的脸。
  美得好似天上仙,人间客。
  她正反复揣摩兄长说过的话,旁的都能理解,唯有一点理解不了,面露困惑地呢喃:“哥哥说你爱我,怎么会有人的爱这么可怕……”
  梁潇不语,目光徘徊在她重重衣领上露出的玉颈,想的却是:这么细,轻轻一折就会断,她不会有太多痛苦。
  虽然明知她逃不出金陵,但刚才寻找她的一个时辰里,梁潇却已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油锅慢煎,钝刀凌迟。
  他想要杀了姜姮,把她完完整整埋进早已为自己修建好的陵寝里,凭神策鬼力,都休想再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这些年,他时常会有如此癫狂失控的时候。
  情绪稳定时,他恨不得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给姜姮,护着她,不让她沾染尘垢,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癫狂失控时,他又恨不得毁了姜姮,想把她拖拽到阿鼻地狱里,同自己生死共沉沦。
  他慢慢走近姜姮,姜姮却对危险浑然未觉。


第17章 无情 姜姮,整整七年,你爱过我吗?!……
  天光自云隙中遗落,姜姮仰起头,双眸倒映着纯澈光芒,晶莹夺目。
  梁潇弯身低头对上她的眼,只觉得这双眼极美极干净,像一泊月光,藏着浊浊尘世里最蛊惑诱人的美梦,令人不由自主想沉溺其中,再难挣脱。
  他的手抚上她的下颌,没有用力,温柔轻捏,不会让她窒息,却极具压迫感。
  “我刚才不是说让你在马车里等我吗?”
  姜姮太熟悉他这样的表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蓦然想起了兄长刚才说的话——
  “不要与梁潇硬碰硬,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对你好,信任你,给你更多的自由。谢夫子分析过,他是爱你的,但爱已扭曲,你要小心,不要叫他伤到你。”
  她缩在袖中的手微蜷,竭力让自己的声调不颤,绵软软地呢喃:“辰景哥哥……”
  不管什么时候,这样叫他总会让他心情好一些。
  果然,梁潇的手没有收紧,微偏了头,“嗯。”
  “我错了,你能不能饶过我这一回?”
  梁潇觉得新鲜,好整以暇看她,“姮姮怎得这一回认错认得这么快?”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这一回不是她自己干的,还有兄长啊,她无所谓,可若梁潇发疯,兄长不是要跟着倒霉嘛。
  姜姮心里忐忑,可不敢表现出对梁潇的惧意,因为她每回表现出害怕他,蜷缩成一团不许他碰她的时候,他都会勃然大怒,扑上来可劲儿折磨她,恨不得弄死她一样。
  “因为……”她脑子艰难地转,道:“因为这一回我是真的错了,错了就要认。可是……”
  梁潇难得有耐心:“可是什么?”
  “人都会犯错的,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吧,以后不会这样了。”
  “以后?”梁潇笑起来,露出编贝般白皙莹亮的一排牙齿,衬出极俊朗秀逸的面容,偏有种森凉残忍的意味。
  梁潇把手从姜姮的下颌松开,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礼衣是十二幅银朱妆花缎墨洒金大袖裙,织金衲珠,细密团绣,冗繁且沉重,衣角从梁潇的肘间坠滑到地上,梁潇干脆不去管它,任由香缎委地,被弄脏,被踩乱。
  他抱着姜姮回了王府,进了寝阁,将她放到榻上,才发觉她的手擦破了一点皮。
  趁梁潇去取药膏,姜姮迅速藏到紫茸床帏后,将身体缩成一团,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怯怯看向梁潇。
  姜姮问:“你把我哥哥关哪儿了?”
  梁潇没忍住轻笑出声:“你上来一阵,可是聪明极了。”
  姜姮又问:“你不会杀他吧?”
  梁潇随口道:“不会。”
  他回来摸了摸她的脸,问:“你同墨辞都说了些什么?”
  姜姮不语。
  梁潇愈加温柔:“你若累了就歇着,我不问你,我去问墨辞。”
  说罢,他起身要走,却觉身后一道绵力拉扯,回头一看,姜姮捏住了他的寝衣角,手指无力地勾颤,近乎哀求道:“不要。”
  梁潇坐回来,好脾气地道:“好,我不问他,你来说。”
  姜姮闭上眼:“我想让哥哥带我走。”事已至此,唯有她把一切都揽过来。
  梁潇“哦”了一声,清浅笑意下藏着浮冰,偏语调轻缓:“然后呢?”
  “哥哥说这是不可能的,他和谢夫子用尽全部心思,也只能见我一面。”她每说一句话都缓慢,中间要停顿许久。
  梁潇道:“你们失踪了一个时辰,除去路上的时间,就说了这么点话?”
  “剩下的时间是我在说。”
  “说什么?”
  “告诉哥哥我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
  梁潇侧面看她,眼尾柔腻泛红,柔声问:“你过的是什么日子?”
  姜姮抿唇,声音绵绵弱弱:“辰景哥哥,我困了想睡。”
  梁潇见她这副样子,到底是不忍心,没再逼问,容她睡。
  姜姮大约是累了,歪着脑袋稀里糊涂睡过去,梁潇将盛药的小瓷瓶放回屉柜,回来看她,见那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湿漉漉沾着泪水,眼皮红肿,腮下还有未褪尽的残余脂粉。
  他想抱她去沐浴,又怕半途她醒过来,便唤进棣棠和箩叶。
  棣棠先前是不准进寝阁的,只有梁潇开口,她才能进来。
  子时,夜已过半。
  梁潇沐浴后换了身天水碧的家常缎袍,拐去自己幼时住过的偏院,黑漆漆的,却有二十几个暗卫驻守,见梁潇过来,为首的进屋扭动书柜后的机关,两面墙簌簌后移,闪出一条暗道来。
  暗卫执一盏风灯,先进去照明。
  梁潇拾阶而下,走了一段,面前有面宽几丈的墙,姜墨辞就坐在那里等他。
  他于黑暗中听到脚步声,忙问:“谁?”半日水米未进,声音已有些嘶哑。
  梁潇终究还是对谢晋下不了手,把他请去西厢房住,只拿姜墨辞开刀。
  来回踱了几步,梁潇就是不出声,目光冷冷看着姜墨辞,蓦得,开口道:“我实在想不通,你在成州的日子虽说过得不甚富足,但好歹顶着靖穆王内兄的名号,没有人敢为难你。为什么还要勾结乱党?你真觉得自己七年前躲过一劫,后面就会一直好运?”
  姜墨辞反应了一阵,争辩:“我没有勾结乱党,我只是救了几个无辜的孩子。”
  “那几个孩子是乱党之后。”
  “那不是乱党,是被抢夺田地,失去活路的平民。”
  “不管因为什么,只要他们竖起旗帜反叛朝廷,他们就是乱党。”
  姜墨辞无言,半天才道:“你是辅政王。”
  梁潇不屑:“那又如何?”
  “你权势滔天,耳聪目明,焉能不知天下苦暴.政久矣。豪绅权贵肆无忌惮圈占土地,恩荫制大盛,更戍法百年,底层读书人没有出头日,百姓失去土地流离失所,戍边士卒被层层盘剥。朝中大臣却只知粉饰太平,凡力主新政的有识之士早在七年前就被杀光了!”
  七年前,卫王和辰羡便是新政党之首。
  这就是姜姮一直苦苦追寻,辰羡不惜赔上性命也要做的事情。
  梁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湛凉一片:“是呀,已经被杀光了,七年前他们活着尚且做不成的事,如今,你还在做什么梦?”
  姜墨辞沉默良久,道:“辰景,我记得,在最初,你并不是这么冷血残忍的人。”
  梁潇讥讽道:“我不冷血不残忍的时候,我得到了什么?七年前,我同情过新政党,也帮过他们,可当他们的密谋东窗事发,那些人为了保全辰羡,竟设计把我推出去替他顶罪。若非当时崔皇后救我,我早就已经死在大理寺的天牢里了。”
  姜墨辞面露诧异:“什么?”
  梁潇深吸了口气,提及往事令他烦躁生厌,不想与再与姜墨辞多言,转身要走,谁知姜墨辞听见脚步声渐远,忙叫住了他。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用对付我的手段磋磨过姮姮?”
  地牢暗不见天日,有一股涔涔寒气从地砖的缝隙往上泛,顺着袍裾衣角钻进去。
  一阵令人绝望的寂静,不言而喻。
  姜墨辞颤声道:“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
  这话好生熟悉,好似谢晋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梁潇本来想让姜姮好好睡一觉,却叫姜墨辞又勾出几分绵密入骨的怨恨,出了暗室,又回到后院。
  姜姮正坐在浴池边出神。
  梁潇甩开帘子阔步进来,把她捞起来,捏着她的下颌,冷声质问:“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很无辜?七年前,是你自己说要用自己换父兄一条生路的,我救了他们,你又给了我什么?”
  “整整七年,你爱过我吗?你给我的只是一具空壳,一具空壳值姜家父子的两条命吗?!”


第18章 秘情 辰景哥哥,当年我爱的是你啊……
  姜姮眼含泪光反问:“你觉得我们这样会有爱吗?”
  梁潇怒道:“是你一直想着要跑,我才会这样。你若能像对辰羡那般对我,何至于此?”
  姜姮铺着密密水汽的面上流露出一瞬茫然。
  她想不通,梁潇为什么会那么坚信她对辰羡情深似海。明明,明明,当年她喜欢的是他啊……
  违背伦理纲常,不为世俗所容,损碍门楣,为宗族耻。
  可是,她喜欢的就是他,梁潇,辰景,而非他的弟弟辰羡。
  那一年,姜姮刚及笄,接到闽南书信,父亲病重,姜墨辞身为闽南少将,身份特殊,不得擅离京城,便只有姜姮收拾行囊,一路南下去探望父亲。
  到军营中才知,父亲没有生病,只不过那时朝中纷争日烈,淳化帝十分忌惮父亲和靖穆王,父亲为示弱避嫌,才屡屡称病上奏乞求交托兵权。
  归来途中,遇上流民作乱,姜姮被阻在了漳州。
  恰逢那时梁潇在附近州县公干,姑父靖穆王给梁潇去了封信,吩咐他设法绕道漳州,护送姜姮回京。
  姜姮以为他不会来,毕竟他在的地方离漳州不近,毕竟世道不太平,路有遗骨,毕竟那时因为玉徽和兄长的事,两人已疏离至极,许久没说过话了。
  可梁潇还是来了。
  那天大雨瓢泼,姜姮趴在驿馆客房的窗台前,凝天地间浩浩雨幕,想起人说昨夜街上又多了几具尸骨。
  心情是忧郁低落的,正悒悒伤慨,远方传来马蹄声,几道身影自濛濛雨幕中飞驰而来,几声马声嘶啸,堪堪停在了驿馆前。
  梁潇一袭墨金宽袍浸湿在雨中,戴着草笠,仰头看向二楼,清俊面容上淌着雨水,却不见一丝丝狼狈,如戎马倥偬多年路遇家门的将军,沉稳中带着些关切。
  姜姮愣怔了片刻,飞快转身从二楼奔下。
  梁潇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绕了一圈,确认她没受伤,才冷着脸问:“金陵至闽南路途遥遥,辰羡为何不与你同来?”
  姜姮扭着袖角,答:“他忙。”忙什么她也不知道。
  梁潇不再说什么,与她进驿馆客房,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
  他本已快到金陵,半途折回,路经几个战事激烈的州县,标注出几条勉强太平好走的路径,要姜姮换上男装,当夜便启程。
  他们运气不好,乱军气势劲盛,战事比梁潇来时更激烈,整整走了两个月才到金陵。
  这两个月并不是一直有驿馆住,有时不得已要借宿民舍,甚至要住山洞破庙,每当这时,梁潇就会让姜姮领着侍女住屋里,他坐在洞口或庙门前守夜,其余护卫则各寻歇处。
  姜姮至今都记得,有一个夜晚,她趁侍女睡着,悄悄走到庙门后。
  月华如洗,濯濯清泉般洒在凋敝破庙前,照出一地斑驳树影和秀颀挺拔的人影。
  梁潇背对她坐在地上,一把雕饰繁复的剑柄自他臂弯间露出,乌发如墨,缎衣迎风飘逸如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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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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