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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妻

作者:桑狸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5 03:00:02

  他顿下,转过头问:“宝琴姑娘说是吗?”
  宝琴屈膝,低眉道:“奴不敢妄议国公家事,只是奴以为当下王妃安心养胎才是要紧,勿要为这些事忧心伤身。”
  姜姮面上淡若清风,内心却灼若燎原,愤恨之火几乎要把人的理智烧干净,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抬手轻抚腹部,道:“这么一说我倒真是有些累了。”
  顾时安眼中藏着一抹忧色,却不敢表露太明显,内敛含蓄地看向姜姮,朝她端袖揖礼,缓慢道:“臣告退,王妃保重。”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鹅石径的尽头,姜姮才把目光收回来,随宝琴回寝阁。
  她在榻上躺着,有很长一段时间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她木然盯着朔方彩釉的穹顶,不知该想些什么,从何处想,直到宝琴给她端进来一碗安胎药。
  药汁粘稠滚烫,苦涩至极,一饮而尽后舌头都被浸得有些发麻。
  喝完这碗药,她的脑子才彻底清醒。
  她绝不能让孩子降生在这样充满谎言的环境里,不能让孩子有那样一个父亲。
  她躺回榻上,脑筋飞快转起来。想起那颗假死丸,想起崔元熙送给她的籍牒和路引,盘算该如何利用这些东西。
  **
  翠微殿那边屡次遣宫女来请梁潇,皆被他回绝。
  崔太后这些日子很是安静,襄邑不比金陵,有得是世家贵眷恭维她,如今崔氏满门获罪,代王应召而来,另立新君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朝野内外都在观望,崔太后究竟还值不值得巴结奉迎。
  这一观望,便门庭冷落,显出几分炎凉。
  崔太后心里有气,却不敢再跟梁潇硬杠,让宫女传了几句卑微软语,请梁潇来见她。
  梁潇下令暂且拘禁谢夫子,去看过曹昀,待暮色四合,才屏退随侍,独自走进翠微殿。
  崔太后正坐在廊庑下的一张紫檀描金卍福纹扶手椅上,裙摆拖地,繁丽的折枝桃纹织金绸裙下露出一截柔软的直经纱,熨烫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无。
  她这些年沉沉浮浮,不管境况多么窘迫,总是要把自己打扮得干净体面。
  身后几个宫女见梁潇来了,立即下跪行礼。
  崔太后半抬起眼皮,慵懒地斜睇梁潇,道:“终于舍得来了?”
  梁潇没理她,冲还跪着的宫女吩咐:“下去。”
  宫女们甚至不及去看崔太后的脸色,低垂螓首,怯怯地告退。
  崔太后叹道:“如今朝野宫闱,都是你做主了。”
  梁潇弯身坐到太师椅上,唇角噙一抹薄冷的笑:“我本不愿意操这么多心的,可只怕稍有懈怠,让人算计得命都要丢了。”
  崔太后笑道:“普天下没什么人能算计得过你,若哪一天真到那个地步,那也是自己作的,要拿命换那女人的一点真心。”
  倒真是聪明耳目玲珑心,连别馆外那场戏都知道了。
  梁潇将手腕搭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织金蟒纹绸袖流泻垂下,在夕阳里粼粼泛光。
  他盯着崔太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明知道算计不过我,还偏要在我背后搞那么些小动作,想让崔元熙那个废物来对付我,你好趁机揽权?”
  崔太后平静看着梁潇,叹息:“辰景,我与你说句实话。我早就明白,权力这东西还是要抓在自己手里才稳妥。不然哪怕是骨肉至亲,也总有离心离德的时候。”
  她肯说句实话,梁潇也便收起戏谑,耐下性子听她说。
  “我知道崔元熙绝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不可能傻到真让他去害死你。崔家这些年挟持我够久了,一群不成器的东西,成日里拿着我的出身要挟我趴在我身上吸血,我早就想摆脱他们了。崔元熙想来送死,我高兴都来不及。”
  “可是我怕,辰景,你手中权势日盛,却与我越来越生分,我总妄想能像从前抓住你,一时糊涂,做了件错事。”
  梁潇不为所动,只盯着她的眼睛问:“所以,你承认谢晋是在听你的命令行事了?”
  从一开始,谢晋的主子是淳化帝,淳化帝死后,自然而然便效命于崔太后。他徘徊成州多年,守在姜家身边,恐怕是崔太后不放心曾经手握边陲数十万精锐的姜照,让他看着姜照。
  放眼下去,能有这般绸缪和细碎心思的,舍崔太后还有谁?
  崔太后颔首:“我都承认,辰景,能不能看在我坦诚相告、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别立那个代王为帝?”
  梁祯来别馆数日,倒是把表面功夫都做足了,晨昏定省,谦卑恭顺,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越是这样,崔太后心里越不安。她看着十四岁的梁祯,就像看见那年才十六岁刚刚迈入官场走仕途的梁潇。
  寡言多思,礼数周全,滴水不漏。
  明明是个没羽翼没靠山的稚弱少年,却让崔太后有了一种将要改天换地,摧枯拉朽的感觉。
  梁潇摇头,俊秀面容上是不可辩驳的坚定。
  “为什么?!”崔太后尖啸质问,近乎于歇斯底里。
  梁潇仰看天边如血残阳,缓慢道:“因为天下需要明君圣主。”
  他争权夺利、党同伐异多年,终于接连扳倒了王瑾和崔元熙两个劲敌,可以喘口气,不用一刻不敢歇地算计筹谋,不必再担心陷害阴谋,稍有差池身家性命不保。
  他想静下心为天下百姓做几件好事。
  姜姮说得对。这疮痍百孔、惨不忍睹的人世间,自他们少年时就已是如此,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变。
  姜照说得也对。政客玩弄权势,百姓深陷疾苦。
  梁潇一怔,无奈地摇头苦笑,还是不能和姜家人接触久了,耳濡目染、润物无声的威力简直可怕。
  他又想起了姜姮,从冰冷算计中渐走出来,心逐渐变得柔软,从太师椅上起身要走,忽得想起什么,回头冲崔太后道:“听说这几日你总往姮姮那里送补药,我都给截下了。不要把心眼往她身上使,她要是有个什么差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太后半个身子陷在檀木扶椅里,手指紧绷直至骨节都隐隐泛白,红艳丹蔲掐入虎口,指甲几近折断。
  梁潇回到寝阁时,见姜姮躺在榻上,面上蒙了张织得疏疏的丝帕,眉眼淡如烟墨浅浅映出,周围未燃灯烛,横卧在暗影朦胧里,像一团烟拢聚而成,显得虚幻缥缈。
  他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近,伸手将那张覆面的帕子揭下,见姜姮竟是睁着眼的,双眸净澈若池水缓缓流动,倒映出他的身影。
  梁潇站在榻前低眸看了她一阵,温柔笑问:“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谁又惹着你了?”
  姜姮依旧盯着他,目光直勾勾的,缄然不语。
  梁潇坐到榻边,握住她的手,好脾气又耐心地道:“嗯?说话呀。”
  姜姮将目光收回来,抬手轻抚腹部,幽幽说:“我今天肚子又疼了,我有种感觉这孩子是生不下来的。他吃得苦太多了,又是遇刺受惊,又是跟着我连日惊悸劳累。”
  梁潇的脸色发白,沉默片刻,才道:“不要胡说。”
  姜姮莞尔:“万般皆是命,谁让他托生成你我的孩子呢。”
  她唇边的笑带着一丝丝讽刺意味,让梁潇莫名心颤,正想追问,姜姮却捂住肚子嘤咛:“疼……”
  梁潇被吓坏了,慌忙召医官,医官来了反反复复诊过脉,道从脉象上看没什么大碍,没有动胎气,肚子也不应当疼,之所以不适,大概是惊悸忧思的缘故吧。
  医官开了药,梁潇亲自端进来喂姜姮。
  姜姮皱着眉喝干净,伸出舌头舔舐唇瓣上残留的苦涩药汁,眉眼间漫开几分疏懒,问梁潇:“若是我死了,你能善待我的家人吗?”
  梁潇拿碗的手一抖,旋即斥道:“别胡说。”
  姜姮静静瞧他,蓦地笑了。
  梁潇看不懂这笑,他第一回 看不懂姜姮心里在想什么,明明是在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却总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追问姜姮怎么了,姜姮只是捂着肚子,叹道:“大约是孕中忧悸多思吧。”
  这倒是应了医官的话。
  梁潇宽慰道:“没事,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会寻最好的药给你安胎,若实在不行,就把这孩子拿掉,我会尽一切办法保住你的。”
  姜姮眨巴着一双乌灵纯澈的眼睛,问他:“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会痛不欲生?”
  梁潇沉着眉低斥:“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姜姮乖巧地点点头:“好,不说。”


第57章 (2更) 他会带你远走高飞……
  自从林芝芝死后, 芳锦殿就肉眼可见的凄凉冷清了许多。
  竹竹和芜芜两个孩子闹着要找娘,姜墨辞无法只得诓他们,说他们的娘有事远行, 一年半载暂且回不来。
  才六岁的孩子,自是好骗的。
  难办的是姜照。
  自那日姜照和姜墨辞一起撞见棣棠和箩叶说话,脑子就一阵清醒一阵糊涂的。
  清醒时他知道林芝芝已经死了,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尚处在水深火热中,知道与姜墨辞商议对策;糊涂时却守在膳桌前等着林芝芝来吃饭,又总问姜姮为何不来看他。
  只不过,不管是清醒还是糊涂,他再也不提辰景如何如何了。
  姜姮借口探望照顾父亲和痛失爱妻的兄长,经常到芳锦殿来。
  顾时安也经常过来陪姜照下棋。
  姜照脑筋不清, 时常会把顾时安错认成辰羡,棋局走至关键,酣畅淋漓时会忘情地拉着他的手说辰羡如何如何,有几回正好叫梁潇撞上。
  姜墨辞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梁潇只是脸色阴沉,却并没有发火。
  崔元熙还没找到, 凭空失踪了的辰羡也没有找到, 他还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尚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 不能在芳锦殿久留。
  他走后, 殿中原本虚假浅浮的热闹骤然冷寂。
  顾时安稳落黑子, 把姜照布开的飞龙围困住,低声道:“不行,太冒险了。那个假死药虽不至于对身体有什么伤害,但只能管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恢复如初。想指望摄政王在发现王妃死后一个时辰内痛快地给她下葬,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姜墨辞皱眉:“那怎么办?姮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难不成真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走吗?且不说梁潇将来会不会续娶,把孩子留在那样的人身边,如何能放心?”
  姜照这会儿又糊涂了,面露茫然似是听不懂他们说话,只抻着头催顾时安快落子。
  顾时安倒不敷衍他,仔细计算过棋路,才慎重落下一子。
  极高明的手法,姜照瞬间拧眉,低头专心致志思索反攻。
  姜姮给父亲添了杯热茶,从袖中摸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柔声道:“父亲慢慢想,别着急。”
  说话间,自殿外传来声响。
  每回他们秘谈时,棣棠和箩叶都会守在殿外,或是煮些豆蔻水哄那些宫人聚在一堆玩乐说笑。
  梁潇对姜家众人毕竟不如对姜姮用心,派过来伺候的宫人都是普通的,没有宝琴那般机敏灵巧。
  若是有外人来,不得不迎客,棣棠和箩叶就会故意弄出动静,给他们示警。
  譬如现在。
  来者是崔太后身边的宫都监,说是来请顾时安过去陪崔太后聊天。
  这些日子顾时安倒是颇得崔太后青睐,隔三差五就要被请去喝茶,到如今,能在梁潇和崔太后之间左右逢源的也就只有他了。
  顾时安本不欲去,婉拒之语将要出口,想到什么,猛地滞住。
  他看了看姜姮,转头冲宫都监道:“劳烦内官代我禀告太后,我出门仓促衣衫不整,恐太后跟前失礼,待我整理过衣冠就去。”
  宫都监知道他得宠,自是笑脸相迎吟吟应下。
  他走后,顾时安命棣棠和箩叶继续去外面看着,冲姜墨辞和姜姮道:“如果……让崔太后帮我们呢?”
  这么长时间,顾时安早就看出崔太后对姜姮积怨颇深,甚至刚来襄邑时,还想趁她怀孕往梁潇床上送美貌宫女,梁潇自是严词拒绝。
  此事不了了之,但顾时安知道崔太后一定很希望姜姮能从梁潇的身边消失。
  先不论她对姜姮那毫不遮掩的厌恶,只有摄政王妃仙逝,这个位子空出来,才有可能往上填补崔太后自己的心腹。
  她那般精明算计,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姜姮皱眉,她本能不想和崔太后这样的人有什么瓜葛,她心机深沉,对自己亦不怀好意,与她牵扯上,难保会不会惹来新麻烦。
  顾时安看出她的抗拒,温声道:“不要怕,我不会让她害你,若是与她合作,我必会在中间把关,尽量不要你们直接接触。万一……”他微顿,郑重道:“万一事情不成,惹出麻烦,我会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姜姮立即摇头:“我不想连累你。”
  顾时安冲她温脉微笑,眼底清风柔煦,若能融化坚冰,他道:“我不怕被连累,我只希望你余生能快乐地活着。”
  姜墨辞在侧旁观,见顾时安眼中有情愫流动,满溢出来的怜惜与爱意,可自己那傻妹妹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还一个劲儿与他争论连累不连累的事。
  他心底叹息,却见父亲抬手捋须,冲顾时安慈和笑说:“辰羡,你要好好爱护姮姮,她自幼娇生惯养,受不得委屈的。”
  姜姮转头想要纠正错误,顾时安却抢先一步道:“我知道,舅舅放心吧。”
  从芳锦殿出来,顾时安凝神思索了一路,这事情想要成中间缺了至关重要的一环,就是那龟息丸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多疑如梁潇,必须让他亲眼看见姜姮已经‘死’了,才能让他相信。
  可是这之后,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把姜姮安全运送出来,而且还不让梁潇因此怀疑姜姮的‘死’有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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