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一切都清晰起来,是一片热闹的街巷,正值月明姣姣,花满楼的姑娘们才伸伸懒腰倚着栏杆嬉笑。 傅知延低头一看,少年好看的眉眼便满满地霸占了他所有的目光,微微上挑的瑞凤眼显得风流,白皙的脸上不知被谁抹了一把胭脂,更显轻浮。 少年何秋正逃过了楼上姑娘的纠缠,一时得意不已,对着楼上簇拥的花朵儿笑骂:“去去去,我还是爱俏哥哥。” 转头对着接住自己的傅知延就是一笑,大大方方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何秋的唇色一直都像抹了胭脂一样,软软的一口香,就像是某种红艳艳的花瓣儿拂过脸颊。 年少的傅知延会这么做呢? 年少的傅知延一直活在条条框框的规矩下,只是因为任务来到了魔界与人界的交接处,这里歌舞升平,走上大街都要被偷偷揩一把油。他头一次被那么好看的人亲了,脸立马红得看不下去,楼上的姑娘们便笑他,笑何秋偷了个雏儿。 何秋弯了弯眼睛,也不恼,只是将额前的碎发拨到了耳后:“你这样的小孩儿来这里做什么?” 年少的傅知延就这样落入了一场温香的软梦里,抱着怀里的少年一口气跑出了那条街道。 但是傅知延已经不再年少了。 已经是清风门掌门的傅知延看着这张脸,只是微微红了眼。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场初遇,究竟意味着什么。 傅知秋第一次动心就喜欢上何秋这个主,真是造孽,因为他根本就无法拿下何秋。 每次走进花满楼,他都绷着一张脸,要说多僵硬就有多僵硬,面对姑娘们的调戏总是像个木头。他没办法,他只知道何秋会来这,其他地方他都不知道如何找到他。 那时候他还以为何秋只是普通寻欢作乐的魔种,就像其他无害的魔种一样,沉迷声色,并不参与其他伤天害理的事情。 何秋躺在女孩子堆里,熏得身上都是一股脂粉香气,看见傅知延又来了,笑着从花床上倾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小白瓷酒杯,清冽的白酒洒出了一些弄得他手指头都湿润润的。 傅知延沉默地走到床前,面对着何秋蹲下,何秋朝他递了递酒杯,本来木讷无比的傅知延现在知道就着他的手喝下酒,还伸出舌头软软地将残留在他手指上的酒卷走了。 周边姑娘的起哄声要把屋顶都掀了。 “你跟我回去。”傅知延小小声说,望着何秋的眼神像是某种乖顺的犬科动物。 何秋不肯,勾了勾他的下巴:“怎么了,还想和我过一辈子呀,昨晚上,还觉着没尝出味啊。” 一提起昨晚,傅知延的脸又红透了。 他的脑海里随着何秋的话语就想起那荒唐的一晚上。翻滚的被帐,死死抓着被褥的素手,细细颤抖的蒙着粉红的身体,还有不足一握细腰和止不住的哭腔,就像一场艳丽的美梦。 红尘万丈,他被何秋吃得死死的。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服何秋何他一起隐居的。 或许何秋一直都在骗他。 傅知延的心死在何秋答应他的那个前一个晚上。 现下的他明明就知道怀里的这个何秋只是一个幻想,一个他年少的幻想,但他还是没能放下手来,他怀里的少年便轻轻亲了他一口,那朵艳丽的花儿就跨过时间再次在他脸上拂过一阵香。 真正的何秋在后面看得一时不敢上前。 他一睁眼就是这样的场景,都愣住不敢上前了。 何秋没有告诉过傅知延,自己不是故意瞒着他的。 一开始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想逗逗这个单纯地一勾就勾上来的少年。何秋一出生就跟着楚萧了,什么情啊爱啊的他都不懂。 直到清风门的首徒甘愿放下一切,带着一身血抱着他,告诉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傅知延一直是清风门的希望,谁都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魔种和师门决裂。 清风门到底对着自己的徒弟狠不下心来,但是楚萧可不会放过何秋。 何秋下定决心也是很果断的,他甚至做好楚萧当场暴起一掌拍死他的打算了。 没想到楚萧只是笑了笑:“你以为,他真的会与你在一起?” “你也不看看自己曾经是做什么的,我以为你不会这般傻,还怀着这样的少男心事呢?” 楚萧历来阴晴不定,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劈掌而来,何秋不躲不闪硬生生承下那一掌,身体就像破布一样直直甩出几米,何秋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被打散得七七八八,还被扔在了乱葬岗。 不过,看来楚萧还是放过他了。 何秋没为自己散了的修为伤心,他只想回去见傅知延,他们日后就做一对普通的眷侣,傅知延想隐居也好,想仗剑走天下也好,反正何秋流连花丛只在傅知延这一朵花上栽倒了,该顺着还是要顺着。 但是那天的傅知延有些古怪。 何秋因为太过高兴一直没有关注到他僵硬的表情,他想扑到傅知延怀里,对方却向后退了一步。 何秋收回手,很是无措地揪着衣角:“怎么了?” 傅知延的手都在抖,他抬起头,何秋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睛,很失望的眼神。 “楚萧……”傅知延说的话颠三倒四:“你是楚萧的……” 何秋觉着刻骨的冷意顺着他的脊梁游走,他开始慌了:“不是,不是,知延……” “什么不是!”傅知延只觉着自己可笑,若不是自己的小师妹跑出来,他都不知道清风门已经被楚萧攻下。 楚萧顺着小师妹身上的标记一路跟到了傅知延的小木屋前,他本来想与何秋在这窝一辈子的小屋。 楚萧甚至都不想动手杀他,只是吝啬地弯了下嘴角:“你不知道何秋,是我座下最好用的一把刀吗?” 傅知延看着面前的何秋,原本浓情蜜意都被苦涩的痛苦填塞。 他哪里斗得过这样狡黠的何秋呢? “你觉着好玩吗?”傅知延在巨大的打击痛苦之下甚至都觉着落不下泪来。 “我们到此为止吧。” 何秋实际上很早开始脑子就嗡嗡地不知傅知延在说什么,他看着那开开合合的嘴唇急着申辩,却又梗住了。他能解释什么,这不都是事实吗? 最后一句像是一道惊雷炸在耳边,何秋暴起:“你到现在要和我说走?!我告诉你别想!你自己说我们一起归隐的!我要把你绑了,把你锁了,你别想离开我!” 得到的只有傅知延气极之下拔出的剑鞘,剑鞘打在脸上还是很疼地,何秋一下懵了,只觉着脸颊边疼得紧。 疼得他眼泪都下来了,混着嘴边留下的血肯定狼狈极了。 身上也细密密地疼起来。 “你让我感觉真恶心。”傅知延说这句话的时候,何秋只是顺着声音愣愣地看着他的脸。 他觉着有血从右耳缓慢流下,许是耳膜被打破了。 他这是才知道楚萧的意思。 何秋实际上早就死了,死在傅知延的一句话里,化作腐烂的污泥。 他们的回忆并不是很美好,何秋回想一点都觉着头疼,脸颊好像又疼了起来。幻像消失,他看见傅知延转过了身看着他。 声色都远去了,迷雾再次笼罩下来。 何秋被盯得倒退了一步,在外多么硬气的话语在这时都化作无力的对视。 傅知延在向他走来,一步一步,何秋默默吞了口口水。 完了,人家被幻像一激,来寻仇了。 他没想到会被傅知延拉过去摁着脑袋亲。 何秋被吓到了,慌张地挣扎,却被对方咬了几口,淡淡的血腥味散开。 傅知延并没有亲很久,不一会儿就放过了他。 傅知延说:“我真的恨你。” 或许更恨自己,恨自己跌入了这场虚假的欺骗里,至今还想受着蒙骗,死不悔改。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延鹤是延何的谐音。 何秋还在外面说要强吻傅知延呢,真到那时候了还被傅知延强吻去了。 何秋:我的面子啊,我的面子!
第28章 分离 傅知延不知道这场幻境是怎么回事。 就像是空间主人对他的戏耍,让他再次回到初见。 再来一次,他还是逃不过何秋这个劫。 何秋被亲懵了,尔后又听见傅知延那么说,心下只有一片酸涩。 他和傅知延不同,重来一次,傅知延依旧肯落到这片红尘来,何秋却再不会从花满楼上跳入他的怀中。 早年他不解爱意,甚至对楚萧感觉不解。 温如霜不愿意,那大可好聚好散,何必一直苦苦拉着牵扯,他认为世上并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 直到遇到了傅知延,他教会了他爱,却又半途离场。 隔着一个门派的血海深仇。 何秋扭头:“清醒了吗?” 傅知延不知说什么才好,刚刚的动作他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想抱他,想亲他是真的。 说恨也是真的。 傅知延松手了,周边的迷雾也散去了,渐渐露出空间本来的样子。 何秋转身便走了,把过去的岁月都抛到了脑后。 他还有两个徒弟还在等他呢。 何秋在空间里转了几圈,很快就看见了自己的两个徒弟大有把空间洗劫一通的架势,看上去就是无比流氓强盗的行为。 果然是自己的徒弟。 看他们平安还拿到了剑便放心不少,何秋绕到他们后面轻轻咳了一声,楚依斐转过身,惊喜道:“师父,你没事吧?” 何秋看着楚依斐就觉着心情顺畅了不少,这样乖巧的孩子看着就比那棺材脸傅知延好。 何秋摆摆手道:“我还能有什么事。” 顾北堂却一直看着他,看得他人都发毛了,何秋皱眉道:“怎么了?” “你嘴巴怎么破皮了?”顾北堂收回视线。 顾北堂比楚依斐人精一点,待在何秋身边也久,隐隐约约知道何秋和傅知延的关系。 毕竟傅知延年少时的那一段红尘艳事也是不少话本子的素材。 何秋忙拿手胡乱拍了拍嘴:“没啊,不知道怎么回事。” 顾北堂管不了自己师父留下的孽缘,只道:“你离傅知延远些。” 表面一派清风,背地里还不是抓着何秋处处作对,太小肚鸡肠。现在更不了得,还上嘴了。 顾北堂那时只觉出一点情爱,根本不理解他们两人之间横隔的岁月,把情爱想得过于简单,根本不知傅知延实际上就没放下何秋过。 不过世事万般讽刺,能成眷侣者少,所闻爱情,十有九悲。 楚依斐不知为何提到了傅知延,紧张地说:“傅掌门对你下手了吗?” 何秋忙摆手:“没没没,你们快些搬,过会我们就出去了。” 说罢,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头对顾北堂说道:“你也别对傅知延太有意见,我打算把你塞到他门下去。” 顾北堂动作凝滞了一下:“我不去。” 何秋直想给他几个暴栗:“为什么不去,你跟着我可没什么东西好学了,你跟着傅知延才能走得更远。” 不管怎么说,怀朽阁里的人都是半魔,掌门还是个魔头,的确不是个修仙的好地方。 顾北堂自己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并不是完全冷心无情之人,在怀朽阁待了那么久,何秋又是一手将他抚养长大的人,说什么投靠傅知延总有背叛感。 楚依斐看着师兄紧绷的侧脸,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师兄,你去也好些,并不是不能回来呀。” 楚依斐知道师兄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师兄和傅知延他们才是同道中人。 一样的清风霁月,是修仙大道上的可塑之材。 “他不会收的。”顾北堂把借口推到傅知延身上:“你别想了。” 一听这个,何秋就无比嘚瑟:“嘿,他就真的会收我和你说。” 顾北堂只当他在吹牛皮,并没理会。 没想到出去的时候,何秋就带着他们俩去拜访了清风门。 清风门不愧是修仙第一大门派,哪哪都气势恢宏,怀朽阁连它一个小广场都比不上。 楚依斐甚至怀疑他们会不会就这样被丢出来。 但是没有,守门的外室弟子拿着那双鱼玉佩进去了不一会儿,就有人带他们进去了。 顾北堂的脸更黑了,一脸不情愿,吓得带路的弟子哆嗦了几下。 傅知延头疼。 何秋不头疼,他接过自己的双鱼佩,对着傅知延说:“当年的话算数吗?” “算数。”傅知延说话的时候大有咬牙切齿之味。 何秋就得意地对着顾北堂抛了个眼色,整个人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他推了一把顾北堂:“这徒弟,你收下。” 傅知延没想到他提的要求是这个,看着面前这个天资过人的少年一张不情愿的臭脸,不知应该说什么。 实际上哪怕没有那双鱼佩,单单就顾北堂资质来说,他也是会收下做徒弟的。 毕竟外面还有那么多仙门对顾北堂觊觎着呢。 他历来事事都看得清,不会将私怨带到另一个人身上。 但是顾北堂私怨对象就是他。 傅知延咳嗽了一声:“留下吧。” 十八岁那年,顾北堂没想到他被何秋骗着出来,就被留在了老情人那。 他把两人送到门派口,一路无话,阴沉得很,楚依斐担忧地一路看他。 事已至此,顾北堂也知道师父是对自己好,再不能接受也得接受了。 停在门口,何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不禁叹道:“你莫怪师父,若我有能力教导你定然不愿请他人教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