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延手摸上他的耳垂,细细揉着。 这是他当初被傅知延一剑打聋的那只耳朵,何秋仿佛是记起了那时候的疼,瑟缩了一下。 傅知延不悦地皱了下眉,仿佛很不愿意看见何秋对他的抵触。 意识到自己手上还牵着顾北堂,看着路程已经离怀朽阁不远了,何秋低下头叮嘱顾北堂自己走回去,然后用灵识传话叫人来接下顾北堂。 小孩子这时候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灵敏,仰着小脸问他:“你能对付得了吗” 何秋看看傅知延那醉样,想着酒醉的人总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便捏了捏顾北堂的脸:“你快回去吧。” 傅知延看着小小的背影消失化成一点,开口道:“你儿子?” 何秋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正是尴尬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就听傅知延急急说:“你和谁生的?!” 语气委屈,仿佛就是一个被渣男抛下的村妻。 何秋对他这个样子不知说什么,只能没好气道:“捡来的。” 傅知延这才平静下来,又挪蹭到何秋身边,何秋无法,只好带着人坐在石头上,也不知道怎么哄醉酒的人,只能挨蹭着时间,希望他自己能清醒过来。 傅知延才不想清醒,他搂着何秋的腰,就像一只倦鸟找到归属一般栖在他的肩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何秋,仿佛要把人刻到血肉里才好。 何秋闲不住嘴,又有点气不过在一旁抱怨:“你跟出来做什么,宴会上那么多人,你就不怕醉酒出什么洋相吗?” 得,这有点像私会小情儿的话,何秋便不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接着道:“当年你说分开了,我就东躲西藏了那么久,现在你搂着我腰什么意思?” “耍流氓。”何秋哼哼了几声,转头看向傅知延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乖巧地黏着他,温柔地与他对视。 就像少年的傅知延一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化为虚无,唯有在他眼眸里的何秋是真实的。 他生活在条条框框之中,磨平了自己的性子,化作一个延续家族荣耀的符号。 他不能出错,不能有情感,只能淡漠地走在追寻大道的路上。 只是因为他根骨上佳,清风门掌门是他的父亲,他必须得做这样一具傀儡。 何秋挠挠自己的脸颊,生出几分无奈来。 楚萧说的话他没听,一意孤行想跟着傅知延走,他原以为自己只要付出真心,就能换来美满。 何秋自己都忘记了,傅知延的剑都叫“慎独”,哪是会被爱情绊住脚的人呢? 他原本是不懂情爱的,他本是天地之间一团浊气衍生的怪物,没有人告诉他情爱是这样美好,又是这样割人心肠。何秋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没被楚萧捡走,没有犯下那么多错事就好了。 但他一生下来就是魔,永远都不能站到傅知延的面前。 “我要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何秋怕自己待下去会对傅知延做出什么事情,掰着他抱着自己腰的手想要起身离去。 傅知延面上出现了焦急的情绪,夹杂着一些困惑,尔后突然醒悟一般扒下了自己的外衣。 何秋叫了一声:“你喝醉了也不能这样,这是在野外我不会从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笼罩在了外衣里,傅知延将外衣披在了他的头上。 何秋哑然失笑,不知道这个醉鬼要做什么,便静静地等着。 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傅知延的呼吸声就显得清晰了起来,淡淡的酒气飘散开来,何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光亮从掀起的外衣一角漏了过来,何秋抬头看,傅知延正捏着一片衣角看他,就像在看自己的新娘子一样。 何秋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做什么。 傅知延看何秋眼尾红了,突然不知所措了起来,低下身子亲他:“小秋……” 何秋回吻他,品尝他嘴里淡淡的酒香。 “知延,你下辈子一定要找到我,我会投个好胎,做清白门派里的女修。” “你一定要找到我。”何秋很久没哭过了,哭的时候也只是流泪,微喘着气说:“你不找我也没关系,我来找你,你一定要认我。” 只是他们那时都没想到,何秋最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傅知延实际上想说,不要他轮回,不要他再牺牲,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带着何秋归隐。 傅知延静静等待自己的死亡来临,但是他闭着眼等了片刻只听到凶兽怒吼声,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睁眼一看却见自己面前站着一只小狗一般大小的兽类,这么丁点大的魔兽居然让庞然大物怯场了。 小兽的毛脏兮兮地纠结成一团,发出类似小猫叫一般的叫声,凶兽忌惮地退后了几步,最后转身逃了。 傅知延没能死成,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一只小兽救了。小兽抬着自己短短的腿蹭到他面前,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傅知延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怔住了。 这不是何秋的原型吗? 曾经何秋在他面前露出过原型,是一只划拉着四条小短腿,头上长了两只角的小兽,毛茸茸的意外地与他威风在外的名号不符。 因为他是一缕浊气所生,天地仅此一只,所以傅知延对他的原型印象还蛮深刻的。 傅知延的心开始疯狂跳动起来,让他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他试探地对小兽伸出手,小兽立马乖乖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小秋?”傅知延蠕动着嘴唇叫出了这个名字,他生怕自己是在做梦,生怕自己只是想多了。 但是小兽摇着尾巴叫了一声,就像是回应他的话。 傅知延也不嫌弃他身上脏,忙把他抱在怀里,软软的毛微热的体温都像是一场柔软的梦。 是何秋回来找他了。 傅知延活了那么久只哭过三次。 一次在出生时刻婴儿啼哭,一次是与何秋决裂,第三次是在听到顾北堂说何秋不想他去祭拜他的坟。 现在是第四次,小兽安然地窝在他的怀里,他们俩的心脏隔着血肉贴在一起跳动着。 傅知延突然觉着活着真好,他还可以爱人,还可以等待。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这对cp我已经设定成be了,番外也是他们之前的往事,也就是说本来是一片插刀番外…… 后来亲友强烈谴责了我这种行为,良心不安之下我又看了一遍延何的感情线。 真的好虐……好惨…… 所以就让他们he了 拖了那么久的番外我终于完成了!
第38章 番外 洛尚 尚更阑被捆在剑符宗洛大公子的卧房里三天了。 他的手被灵绳绑着拴在了床柱子上,怎么看都是大不敬的,但是身下的锦被却是最柔软舒适的,他就像是被轻轻放在了一片云上,灵绳也松松垮垮地绑在他手上,可以随着他的动作变长变短,只是不能出屋子。 虽说是被软禁了,但是尚更阑过得还蛮舒心的。 就是腰酸。 尚更阑也是一把年纪的长老了,虽说修仙人看不出年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被二十出头的洛归远压床上的时候不羞耻。 他简直羞耻到脸热头胀,恨不能以头撞柱。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尚更阑翻了个身子,觉着身后不能言说的部位传来不友善的感觉,登时眼尾红了,咬着嘴唇细细喘了一口气。 听见声的洛归远忙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坐在床边殷勤地给尚更阑揉腰,尚更阑一抬头就看见洛归远无辜的眼神,就像是昨晚凶狠发难的人不是他一样。 尚更阑羞愤难挡,细白的手指绞着洛归远放在他腰上的大手,有些恼怒道:“松手……” 洛归远停下手,微微俯身亲尚更阑的额头:“尚长老对我的服侍不够满意吗?” 本来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但是尚更阑看着他幽深的眼神,温热的气流喷在他的脸颊边,这句话怎么想都有歧义。 无尘门尚长老常年闭关,哪怕是无尘门的弟子也难以遇到这位白发仙君,他曾经有一次出关的时候正值无尘门剑会,洞门一开仙君出,手执着拂尘清尘脱俗的尚长老让一众小弟子看直了眼。 在擂台上还在比试的洛归远看呆了,第一次在战斗状况下剑脱了手。 洛归远总觉着尚更阑给人一种距离感,明明他就在自己对面笑着抿了一口茶,但是洛归远的不真实感还是很重。 尚更阑活在世间太久,岁月在他眼里都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事物,每每谈话时总透露着一派残忍的天真。 不知情爱,不懂凡间情感,面对洛归远的示好总是会露出困惑的表情。 哪怕是洛归远夜半摸着窗子跳进了他的卧房,在暧昧烛光之中强吻了这位仙君,尚更阑还是微微睁圆了眼睛,手指虚虚地放在自己刚刚被吻过的唇边,有点困惑的问:“这是什么?” 洛归远是有罪的,他妄图将这位仙君拉到尘世来,希望他被红尘绊住脚,也和自己一样朝思暮想,怀揣着一颗龌龊的私心,洛归远一遍又一遍哄骗尚更阑,直到他亲他的时候,尚更阑都学会了乖乖张开柔软的唇瓣,将软糯的小舌送过来。 但是尚更阑还是不属于他的,他或许也只是尚更阑生命中可有可无的一个过客,如同一只惊鸿略过他的天空,没有一丝痕迹。 洛归远觉着自己并没有外界说的那样好,甚至都不配君子之称。 他死去的那一刻看见了尚更阑的泪水,他觉着自己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救赎。 洛归远觉着自己为了他死了,尚更阑就会永远记得他,或许还会永远记着那些痴缠的一厢情愿的吻。 但是他没想到尚更阑为了他居然自毁根基,守着他的尸体孤独地过了几百年。 当雪山的风吹过的时候,带回千百年前的风的絮语,他是否也会感觉孤寂? 洛归远最悔恨的事就是教会了尚更阑情感,在人世间,心动者便处于荆棘之中,只要人还活着就要承受情感带来的诸多滋味,不论是甜蜜的还是苦涩的。 “你怎么那么傻呀。”洛归远对尚更阑心软到不行,想着自己皮实皮实上下蹦跶的那几年,一方面有点难堪,另一方面又想到尚更阑温和的包容就心酸不已。 尚更阑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都看着让人舒心,宛如一阵春风拂过。 他带失忆的自己修习剑法,面对当时剑法全失,平庸的自己还能露出宽慰的笑意,转身却又自己皱着眉头研究如何能让他恢复修为。 尚更阑的手细白,手心绵软,握着的时候就像握着一块温吞的软玉。 这样好的尚更阑。 所以哪怕尚更阑可能对他只是愧疚,洛归远还是把人绑回来藏起来了,就像小狼崽子霸道蛮横地叼回自己心爱的东西,呜呜咽咽地还会委屈。 尚更阑无法,只得安慰似地将嘴唇贴上去,以前只要这样做,洛归远就会开心。 但是洛归远哼哼唧唧着反客为主,把人家眼睫毛都亲得湿漉漉的,尚更阑觉着痒就轻笑出声:“别闹了。” “你为什么救我?”洛归远说不在乎这里面的原因,压着人疯闹了一通,但是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想听听期望中那个“爱”字。 尚更阑被洛归远弄得够呛,本来就对他突然恢复的记忆都还来不及惊讶,就被人掉着泪珠子绑来了剑符宗,要不是确确实实绳子捆在自己身上,尚更阑都要怀疑是自己土匪一样强抢良家男子。 尚更阑见洛归远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半推半就从了他,哪像最后受不住挣扎着想脱离桎梏,还没挪出多少就被人拉回去了。 真是果然岁月无情,自己越来越跟不上年轻人的体力了。 现在听到洛归远这句话,登时一把火就烧上了心头。 他费尽心思复活洛归远,又守着失忆的他那么多年,甚至还甘愿让他做那档子事,洛归远居然还敢问他“为什么”。 尚更阑脸红了半天,恨自己不会说一些粗鄙的话语,最后轻声说道:“你不明白吗?” 洛归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尚更阑的脸上,他的眼睛里就像盛了一湾多情的水,欲语还休地盯着他。 洛归远福至心灵,喜悦冲昏了头脑,但还是执着地说:“我不明白,你说出来。” 尚更阑以为他真不明白,为难地看着他,抿了抿嘴最后叹气道:“我的心意与你一般,你待怎样我就怎样。” 这是把难题抛回给他呢,洛归远混不吝地笑了一下:“那我想你给我生个孩儿,你的心思与我一般吗?” 尚更阑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着急说道:“我不会生!” 说完之后才知道自己是被人哄耍了,羞赧地低下头去。 洛归远也叹了口气,胸腔内确实满满的充实感。 他将尚更阑抱了个满怀,“我爱你”这三个字交叠在相触的嘴唇上,也不知是谁吐出的话语,但已经不重要了。 尚更阑见洛归远大有将他压住的态势,忙着急忙慌地说:“真不能,做不到怀孩子。” 洛归远噗嗤一声笑出声,笑道:“能不能试试就知道了嘛。” 尚更阑眉头蹙起,他虽然在洛归远走后慢慢琢磨出了世间情感,但是对于一些东西他脑子还是转不过弯来,竟是认真思考起这件事情的可操作性来。 不论如何,洛归远现在还能抱着他,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再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这是他的幸事。 他本以为自己一生都会孤寂,实际上孤寂也不是那么可怕,毕竟尚更阑之前过了那么久的一个人的日子,并没有很难熬。 但是出现过陪伴后,一点点安静的空气都像是割人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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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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