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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样的伤势虽然没能让他死去,却还是在三年之后带走了他的性命,”苏墨秋道,“他死于暗杀,死于阴谋诡计。你是想提醒我,我若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赌的便是命。”
“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要走他的老路,”苏砚追问道,“你不是最惜命的吗?”
“从前是这样,可是现在我忽然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苏墨秋想起了沈慕安,“有陛下在,我想我暂时不用担心这些。”
“再说了,”苏墨秋反问道,“我又有哪一日不是在赌命呢?”
苏砚见劝不动他,干脆冷冷地撂下一句话:“你若是因此而死,我不会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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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长庆寺。
祭祀大礼由裴隽离率着礼部操办,寺院前禁军严阵以待,丝毫不敢放松。沈慕安今日换上了苏墨秋上朝惯常穿得那套高山冠和黑色袍服,苏墨秋则在沈慕安的准许下,破天荒地戴上了旒冕。
沈慕安和裴隽离低语了几句,随后走近苏墨秋身侧,轻声道:“祭祀大礼,不知先生是否熟悉。”
“……重任在肩,不敢有所差池,”苏墨秋道,“只是僭越之举,还望陛下海涵,微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慕安摆了摆手:“无妨。就当这一次是由先生来代朕前往国寺祭祀。”
裴隽离转身看向阶下百官,朗声道:“鸣钟——”
斋宫洪钟齐鸣,声震天地,无限威严。钟声余韵里,裴隽离又道:“悬天灯,迎帝驾,乐起,跪拜!”
苏墨秋知道这一路上臣民跪拜的殊荣本不属于自己,更不敢生出“与天子共享江山社稷”的妄念,因而邀请沈慕安同自己一并缓步前行。两人脚步所到之处,百官悉皆而跪,一瞬间还真让苏墨秋有片刻飘飘然:原作沈慕安和女主角岳青檀的帝后大婚典礼,恐怕也不过如此。
沈慕安和一众朝臣分立两侧,苏墨秋拾阶而上,将万山苍翠,旭日东升之景尽收眼底,耳畔“大魏万年”之颂声不绝于耳。
但苏墨秋哪里敢让沈慕安真的向自己行跪拜之礼,他抓住祭天跪拜的时机,同沈慕安和无数朝臣一并跪了下去。
“起——”裴隽离道,“呈祭品,上祝文!”
“陛下,”随后裴隽离将早已准备好的诏书双手奉上苏墨秋面前,“祭祀祝文,都在这里了。”
苏墨秋亦谨慎接过,不敢有半分差错,他缓缓展开,朗声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今天子臣观携百官来此,敬告皇天之神:启辟之初,佑我皇祖,于彼土田。历载亿年,聿来南迁,应受多福。归以谢施,推以配天,子孙后人,福禄永延。[1]尚飨!”
底下“万岁”之声不绝,苏墨秋收起诏书,走向祭坛,将之投入火间,化为灰烬。
沈慕安在大礼后缓缓起身,目光望向飘渺无际的天空,道:“今日陛下亲往此地祭祀,既为昭告天地,也是为了要在此宣布一件大事。”
他转向人群中的魏歆又道:“魏太傅,陛下前日让您准备的诏书,可有备好?”
“是,”魏歆双手奉上,“还请陛下和丞相大人过目。”
苏墨秋转了转眼珠:沈慕安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事先没有跟他说?
沈慕安接过魏歆的诏书,面向百官道:“诸位,昔皇祚之兴,世隆北土,积德累仁,多历年载,泽流苍生,义闻四海。想我太/祖皇帝,顺天承统,厘正刑典,讨伐蛮夷,乃有大魏之基。然荒域之外,犹未宾服。此祖宗之遗志,而贻功于后也。[2]”
台阶下的众人彼此之间交换着眼神,苏墨秋也听出来了沈慕安的意思,他要发兵征讨匈奴。
太史令出列拜道:“陛下,微臣窃以为春夏之交,恰是万物繁茂之节,此时征讨四方,恐有违天时。且近日来微臣夜观天象,星辰明灭之状也不似往年,恐有变故。微臣恳请陛下三思。”
沈慕安笑了笑,道:“太史令,我看你多半误会陛下了。陛下今日只是在通知你们,并非征求列位的意见。”
“……是,”苏墨秋附和道,“丞相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诸位还有什么疑虑不成吗?”
“……陛下,丞相大人,”太史令道,“微臣斗胆一问丞相大人,征讨匈奴,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丞相一个人的意思?”
沈慕安霎时间眼底冰凉:“太史令有话不妨直说,拐弯抹角的做什么?”
“陛下尚未成年加冠,最易受有心之人误导,”太史令此人大概分毫不懂退让二字该怎么写,“微臣之所以有此语,也是为了陛下思量考虑!”
苏墨秋在心里直摇头:这人怎么净朝着沈慕安枪口上撞呢?
他怕沈慕安动怒,于是率先开口道:“太史令侍奉先皇多年,这份忠心人所共知。不过星辰之象本就多变,并无定数,以此来讨论吉凶祸福,只怕不妥。”
“再者,兵亦需得其时,”苏墨秋又道,“即便此刻下令发兵,大军奔赴疆场,亦需时日,也许天象在那时候又有变化也未可知。”
“……陛下,”太史令两鬓斑白,噙着泪花,颤巍巍地就要下跪,“大魏四周虎狼环伺,若此刻征伐匈奴,南方必定空虚,若是南国于此刻趁虚而入又当如何?”
……完了,苏墨秋知道沈慕安这个人一旦脾气上来,谁的话也不会听。拼命劝阻反而会激起他的反感。
“陛下,陛下……”
太史令望着一步步走下长阶的沈慕安,不知为何心底陡然而生一股寒意,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陛下、丞相,”太史令唇瓣颤抖不止,终于说出来了埋藏在心底的声音,“逆天而为……恐遭天谴啊……陛下、陛下先帝遗命,不可滥行征讨,陛下——”
沈慕安忽地仰天而笑,他慢慢走下石阶,眼中寒芒与讥讽并生,他道:“你觉得陛下是在违逆天意?”
“今日来此之人,这样想的不在少数吧?”沈慕安的眸光冷冷扫过阶下的众生万象,“哪位还有忠君爱国之言,不妨站出来!”
“……苏墨秋!你这分明是在挟天子以令诸侯!”一名宗室子弟大喝道,“你要学昔日曹丕代汉,司马昭弑杀天子吗?!”
“苏玄卿!你这是大逆不道!”
苏墨秋看不下去:“够了!”
“来人!快来人!”又有人慌乱喊叫,“禁军何在?白鹭阁何在?丞相苏墨秋意图不轨!速速前来护驾!”
“陛下,不可受小人蒙蔽!”
“陛下,切不可听此人胡言乱语,臣等愿为陛下铲除奸佞!”
“荒唐!”禁军喝止道,“你们要做什么?!还不退后?”
“臣等恳请陛下纳谏!”
乌泱泱的人群齐齐下跪,纹丝不动。
苏墨秋终于忍无可忍,喝道:“有完没完?你们眼里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天子?!”
“陛下……”远处天云翻滚,红日如火,近处的人再次叩首不止,“陛下息怒啊……”
“你们若不赞成讨伐匈奴,晓之以利害即可,何须污蔑诋毁?尔等也是两朝为臣,怎么,眼见辩驳不过就只会这点下三滥的伎俩?!”
“陛下息怒,”礼部尚书卢深岭于此刻出列,不卑不亢道,“方才太史令所言的确有失妥当,陛下息怒。但陛下‘下三滥’之语恐有不当之处,微臣恳请陛下收回。”
苏墨秋刹那间也冷静了下来:“……你说什么?”
卢深岭上前一步,跪下道:“陛下,微臣恳请陛下收回此语。”
第47章 同心
“陛下, ”卢深岭不紧不慢道,“方才姚大人所言确有不妥之处,且祭祀大礼隆重庄严, 他确也不该扰乱。陛下若要治罪责罚, 微臣自然支持。可是陛下万万不该以此‘下三滥’之语折辱于他。”
“姚大人之所以有此番言语,也是因为一心为陛下着想,担心陛下受奸人蒙蔽, ”卢深岭又道,“陛下此语,恐有伤其赤诚之心。长此以往, 还又有何人愿意为陛下秉公直言?”
“……故而,微臣恳求陛下收回此话。”
他这番言语一出,方才还惊慌失措的太史令姚大人立刻镇定了不少,他也随之跪下, 不慌不忙道:“陛下,微臣所言确实欠妥,但是微臣亦是担忧陛下, 恐有奸邪小人遮蔽圣听啊。微臣绝无私心,还望陛下明察……”
后头的官员浩浩荡荡地跪倒一片:“还请陛下收回此语!”
苏墨秋面色青白,两颊颤抖不已。
他好像穿越六年的时空, 再度重温了兄长的死亡。
他久久没有说话,苏墨秋望着浩渺无际的天空,和脚底下看似俯首帖耳却实则步步紧逼的群臣, 忽而大笑起来。
“……奸臣, 哈哈哈哈哈哈……奸臣……”衣袍随风摆动, 苏墨秋的身躯颤栗不止,连眼泪都悄无声息地溢了出来, “好一个奸佞小人,好一帮忠心之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真是好极了。”
“来,来来来,不要跪着,都站起来,都上前来,”苏墨秋道,“让所有人都看看,让天下人都看看,大魏的忠臣良将是何模样!来,上前来!”
……苏墨秋……沈慕安望着祭坛上又哭又笑,不知是喜是悲的男人,面色一阵僵硬,心底五味杂陈。
原来这个人一旦离开自己之后,便是那样的无助。
若是……若是今时今日站在石阶上的真是苏墨秋,他自己会不会因为猜忌和一时的头昏脑热,真的下令让禁军拿下他?
沈慕安想到这里,周身血液顿时发冷,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都哑了?啊?”苏墨秋兀自大笑不止,走近长跪不起的卢深岭身侧,低头戏谑地与他对视,“卢尚书方才不还是仗义执言吗?姚大人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除去奸佞吗?怎么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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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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