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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桑榆敛着眼眸,轻声唤道:“……苏繇?”
徐定远一愣,大概琢磨出来了点什么,知趣地离开了。
苏墨秋也怔住了,他下意识地起身:“你在叫我?”
他慢慢绕到柴桑榆的跟前,有些不明所以:“你是谁?”
柴桑榆唇瓣青白,一瞬间心如擂鼓,眼尾几乎是噙着泪花了,那双眼睛里承载的只有悲凉凄惶。这副神情让近在咫尺的苏墨秋犹疑住了,他怔怔道:“你怎么了?”
“丞相大人,”柴桑榆跪了下来,“丞相大人,看在你我少时情谊的份上,还请、还请大人……放过柴家其他人吧,丞相若恨,也冲我一个人来……”
“这……这是从何说起啊,”苏墨秋给柴桑榆递了帕子拭泪,“你先起来……先起来,好端端的,我杀人做什么?”
“来来来,坐,坐下说,”虽然不知道对方名姓,但苏墨秋也隐隐猜出来这多半是苏繇从前认识的人,“见面是件高兴事,哪有哭哭啼啼的。你这样子把我也搞懵了。”
“你呀,就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我叫你哥哥来,是因为他该办的事没有办好,和其他无关,”苏墨秋道,“柴公子,你知道么,以梁祖恩为首的土匪流窜在这一带多年,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可谓是无恶不作。可是这些年来,朝廷连一封相关的奏报都没有收到过。你说我不找他柴青河问责,合适吗?”
柴桑榆原本已经放松了下来,可听到那句“柴公子”时,手还是捏紧了衣襟。
这个人潇洒而随意,这个人磊落且坦荡,这个人样样都好,唯独不是他认识的苏繇。
别后十年春,重逢非故人。
苏墨秋也在暗自观察着柴桑榆的神情,琢磨着下一步该说些什么,然而他还未开口,就听得柴桑榆摇头道:“你从前和我讲话,从不会这般小心翼翼。”
“其实丞相大人不必这样同我亲近,有些事我心里也是懂的,”柴桑榆勉强笑了笑,“你这样做,心里也是尴尬为难的吧,那就不用为了我如此。”
闻言苏墨秋不知出于何种心绪,无声地低下了头。
“丞相大人也不用这样,这次来本就是为了给我长兄求情的,”柴桑榆道,“既然丞相大人不放在心上,那我也不会再提什么了。当然要去见我长兄,我陪大人一同前去便是。”
事已至此,苏墨秋也只有点头应允:“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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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柴青河问范主簿,“柴桑榆去了吗?苏墨秋怎么说?”
范主簿为难道:“这……这他坚持要来,我……”
“……什么?”柴青河如同五雷轰顶,“柴桑榆也劝不了他吗?”
“不,大人别急,我听说柴桑榆是和丞相大人一起过来的。”
苏墨秋带着柴桑榆上了马车,两人一路无话。车外的喧嚣便更引人注意,坊间儿童的歌谣也随风飘来。
苏墨秋正想借这个机会找点话说,没想到一侧的柴桑榆却忽而变了脸色。
嬉闹的童子拍手而歌:“……天高高,草青青,魏丞相,窃钱银……”
后面还有几句词,可柴桑榆却无心再听,他忙对徐定远道:“快走快走!”
当年的苏繇为了前往京城,也为了报复一下柴家,偷拿了他们的银子作为盘缠。柴青河知道后大发雷霆,却又奈何不了他,于是这些年来便叫人编了童谣传唱,讥笑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窃贼。
“怎么了?”苏墨秋道,“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柴桑榆岂止脸色不太好,他差点儿就要再次跪着求苏墨秋了:“丞相大人,这歌谣……”
“我不是聋子,我听得见。”剧本里虽然没提柴青河一家,却写过苏繇偷拿银两进京的事,如今再有柴青河和柴桑榆的反常举动,苏墨秋猜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冷着脸道:“原来本相在北乡郡早就威名远扬了啊。”
“大人……”柴桑榆发着抖,“别、别杀、我……”
“走,”苏墨秋对徐定远道,“去柴青河那里。”
苏墨秋下了马车,让徐定远拦住了柴桑榆,自己一个人和紫棠跨进了门,却见不到人。
紫棠正要去叫人,苏墨秋却挥了挥手,只道:“你要是还想活,就给本相滚出来。”
数十柄泛着寒意的刀剑猛地从暗处窜了出来,紫棠斥责道:“大胆!你们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哈哈哈哈哈,这话你该去问他苏繇!”柴青河也提着剑走了出来,他认定苏墨秋不会放过自己,与其被杀还不如拉着他同归于尽,“苏繇,苏墨秋,哈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改了名字,就算完了?”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苏繇,你就是条狗!贱狗!”柴青河嘶吼起来,“偷人银子当上了丞相,大魏头一位啊!丞相,哈哈哈哈哈丞相,你也配!”
苏墨秋甚至懒得抬眼看他:“我看你才像条疯狗。”
“……丞相,丞相大人,苏繇、阿繇!”外头的柴桑榆听到动静,不顾一切地跪了下来,哭求道,“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你杀了我都行、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可以给你当牛做马,苏相……”
徐定远道:“苏相!”
苏墨秋回头看了一眼柴桑榆,阖眸仰首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柴桑榆泪流满面地从地上爬起:“丞相大人……”
“你觉得我是窃贼,好,好,徐定远。”
“苏相。”
“你去取银子来,”苏墨秋道,“当年你这里少了多少,我加倍奉还!柴青河,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繇,我告诉你,我跟你的恩怨了结不了,”柴青河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放过我,所以今天你我谁也别想走出去!都是烂命一条,你我谁也别想好过!”
“你是真想找死,”苏墨秋道,“阎王不收你,你却上赶着要去投胎。”
“来人,动手!”
“我看谁敢!”苏墨秋喝道,“今日谁上前一步,谁就是图谋不轨的反贼!”
“你们等什么?”柴青河道,“还不动手?!”
身后卫士面面相觑,正犹豫地想要上前,面前大门却忽地被人推开,火把将此地照射得如同白昼,晏无霜高声道:“散开,陛下驾到!”
第80章 将军
天子驾临, 按规矩当地官员一早就该出城门跪迎。沈慕安没见到郡守柴青河,便知道多半有异。
方才还乱糟糟的人群顷刻间鸦雀无声,柴青河身后卫士齐刷刷地扔了刀, 跪拜道:“陛下万岁——”
柴青河也弃刀而跪:“陛下……”
沈慕安不动声色地绕到苏墨秋跟前, 道了声平身之后,又道:“怎么弄得这样乱?柴青河,你也是做了郡守的人, 这般行事,日后如何统筹一方?”
这话让柴青河无地自容,他惶恐道:“是……是罪臣的错, 罪臣惊了陛下的驾……”
晏无霜道:“柴郡守,走吧。”
“陛下……”柴桑榆伏地喃喃自语,徐定远上前一步,朝他伸手道:“柴公子, 起来吧。”
“苏相,”季子羽绕到了苏墨秋跟前,“陛下升了我的官, 叫我来保护苏相左右。”
苏墨秋奇道:“我也有护卫,为何还有小季将军特意来此?”
“因为,这……”季子羽看了眼沈慕安, “陛下,这能说嘛?”
“准奏。”
“因为……”季子羽挠头一笑,“陛下说苏相什么都好, 就是时常不知道爱惜自己, 所以得叫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苏墨秋忍俊不禁:“陛下, 微臣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要是明白,朕也就不用费这个心了。”沈慕安道。
柴桑榆起了身, 却并未离开,他呆呆地看着苏墨秋和沈慕安两人,后知后觉地发现有些人有些事,到底是回不去了。
他不算聪明伶俐,父亲多次批评过他的学业,哥哥弟弟们也嫌弃过他除了心软之外几乎一无是处。他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挚爱,他是个多余的好人,只有些不堪大用的善良。
那时候只有苏繇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喊他阿扉哥哥。可今时到底不同往日,茫茫岁月终究是把他们变做了两路人。
徐定远看柴桑榆在发呆,试着叫了一声:“柴公子?”
“……回去吧。”柴桑榆摇了摇头,只说了这一句话。
苏墨秋和沈慕安说了一阵,回首一看却没看见柴桑榆,他愣了一下,问:“人呢?”
“你在找谁?”沈慕安问。
“没什么,”苏墨秋看柴桑榆大概是回去了,便也不再去想什么,“只是有件事需要禀告陛下。微臣在来此地的路上,碰到了一伙山贼。”
沈慕安立即警惕:“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陛下不用担心,微臣已然施计将他们全歼,”苏墨秋道,“只是有一点微臣觉得很可疑。微臣原本以为这伙山贼只是来劫财,可他们的头子却认出来了微臣,知道微臣是朝廷命官。”
沈慕安明白了:“特意来杀你的人?”
“是,”苏墨秋凑近些许道,“微臣怀疑军中只怕有人意图不轨。”
“晏无霜,”沈慕安转身叫人,“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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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一早苏墨秋就一个人坐在望远楼里,这处阁楼不算奢靡,沈慕安也不求这些享受,觉得能够下榻便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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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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