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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围

作者:秦淮废人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6 06:00:02


那身前二人吃对手一个照面杀得己方人仰马翻,心中震惊之极,未动手前的自信、乐观早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们无暇喘息稍定惊魂,面色凝重地再度摆出联手之势,两柄长剑在身前吞吐,洒出绵密剑光罩定自己身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孺子果然可教!面对伍子胥这般可怕敌手,最好是一次错误都不要犯,别说还有第二次犯错的机会,就连你为这次错误检讨的时间他都不会给你!

大家都是以命搏命,也许,这就是他对你的生命及他自己的生命表达敬意的方式?或者,他对于命运所假手的棋子们从来不会产生丝毫怜悯?这第一波的六人打一上手开始就闷不做声地围攻,丝毫没有道义观念,必是为利所诱之徒;第二波的六人此刻还在三丈外静观其变,想是自重身份不肯参与联手围攻,果真如此,该是为搏杀伍员的虚名而来;第三波大队人马相距太远,决非要下场动手,一定是有非常手段防他逃逸。这般列阵迎敌手法,一定出自行伍,是为那昏王的王命而来!

可悲亦复可笑,那强大的敌人以名、利为丝索,一网打尽天下之人,尽皆甘为奴役!

伍子胥脚步有如行云流水,马不停蹄地直奔联手的二人。眼见对方守得稳如磐石,脸上一副如临大敌的谨慎神情,可这更令他豪气冲天。前番纵横决荡势如破竹意犹未尽,此刻决心乘胜追击,令对手疲于应付。只听他口中发出一声朗笑,双手合握剑柄立于右胸前,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对方剑势所化坚城。

待得甫入城围,伍子胥双手举剑过顶,长刃劈风而下,居然毫无花巧,是一式人人识得人人会使的“力劈华山”。

这招式倒是人人会用平淡无奇,可伍员那坚凝强大一往无前的信心,与他力雄万夫勇冠三军的气势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加上他独特的攻伐节奏以及施展剑式的速度,这种种看得见或虽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因素聚到一起,使得这一招顿时化腐朽为神奇,正如一锅白开水加入些味精——清水变成了鸡汤!

在那联手二人眼中,此刻的伍员威武如同天神。自接战伊始他无懈可击的凌厉气势、果敢决断的高明战术、摧枯拉朽的霹雳雷霆手段,每一样都令他们生出此人不可战胜的错觉!可是到了这步田地,便是弃剑投降也难保不会血溅当场,无奈之下只得联剑硬接伍员这有如泰山压顶的一剑。“嗡”地一声,二人手臂酸麻,脚下退出四五步之多。

伍子胥占尽先机,岂肯轻易放过?撮口长啸不绝,更增壮怀激烈!他一双虎目中威芒凛凛,紧赶几步,原式不变又是一剑劈下。这一剑转接前次未尽的剑意,更如排山倒海一般。

那二人大惊失色,斗志全失,只想转身逃遁。怎奈头顶压力如山,脚下却不听使唤。这时节他们也明了已到决定生死的关键,不能再退一步。否则对方气势蓄满,雷霆一击之下,自己断无半分保本的侥幸。于是沉膝坐马,用尽全身潜力举剑上封。

可惜现实残酷,就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不让他们满足。兵刃相交,虽然他们没有再主动退出半步,却被那狂飚暗劲直推着滑出六七尺远。

长啸声不绝于耳,伍子胥疾步跟上,手中长剑光芒大盛,直欲鱼跃化龙,破空而去。这一次他只右手持剑,却仍旧一式简简单单的“力劈华山”!

忽然,背后金风险恶,就在他长剑劈出有去无回的紧要关头!伍子胥心中赞叹一声:“果然是此道高手,单以这火候拿捏之准,足见眼力高明,身手绝佳。可惜此人亲历同伴伤亡殆尽却无动于衷不加援手,只为自己一击必中,为人自私无耻之极。”

心念电转之间,他右手长剑原式不变,左手抽出腰间竹箫反向挥出挡架敌剑。只因腹背受敌,若是放过眼前二人给他们喘息之机,转眼又成心腹之患。

如同奔雷掣电,他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砍在那二人交叉伸出的剑刃上,却意外地没有巨响发出,那二人也再没有后退。过了很久,伍员已经与别人乒乒乓乓地动手过招,他们依旧挺立原地,保持着联手的姿态。可怜他们至死也没能明白:为何明明已经封架住伍员的长剑,却仍一命呜呼枉赴黄泉。

不过他们终于以自己的生命为伍员身后那同伴赢得了宝贵的机会。

三剑相交的一刹,伍子胥突然感到后心处一阵剧痛,连忙反手回剑刺去,同时身形绕过前方挺立的尸身向左侧疾冲。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密响,虽然他左箫右剑兀自忙得不亦乐乎,就连转身的时间都没有。

伍子胥发足急奔,可那人有如附骨之蛆如影相随在背后,剑招象长江大河连绵递到令他疲于应付。鲜血沿着他的足迹滴滴洒落在草地上,这不利局面若不尽快扭转,只怕等不到他热血流尽就会失手丧命。

转眼奔了一圈回到原地,这一次他不再绕路反而朝那两具尸体直冲过去。到得近前他一矮身钻过交叉的双剑,反手竹箫一带,那两具尸身顿时失去重心砰然相撞,犹如在他背后关了一扇门。到此时他才刚有机会喘一口气,回过身来,那人已在一丈外站定。

伍子胥将竹箫插回腰间来探后背伤势,入手粘乎乎一片,剑创深达一寸。他就势闭住周围的穴道止血,抬头仔细打量这几乎让自己命丧当场的对手。此人的确普通到了极点:普通的相貌,普通的气质,普通的衣着,普通的兵刃,若在人群之中绝对会最后一个看到。

他不怒反笑,扬声问道:“阁下难道从来不敢与人正面交手的吗?难得你身手如此高明,却只是个无胆鼠辈不成?”

那人却也谈吐斯文,先恭一礼:“今日得见伍兄神勇,委实令人心折。可见盛名之下并无虚士。”他像是根本没听见伍员的讽刺,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小弟平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到生命在我的手上消逝。至于采取何种手段,在小弟心目中却没有那么重要。无论过程如何,归宿都是别无二致,伍兄以为然否?适才伍兄谈笑之间手刃五人,不知心中有何观感?”

伍员闻听此言,心中惕凛于他的深度,抱拳还施一礼:“失敬失敬,原来阁下并非无胆鼠辈,而是杰出的鼠辈。只可惜鼠辈终归是鼠辈,成不了什么气候。”

微哂一笑,那人不温不火:“好在伍兄已经身遭剑创,不复早前之勇,没准儿小弟一个鼠辈就已经足够送伍兄上路了。”

这话激起了伍员天生的豪气,只见他双眉一轩,朝那人扬手作势:“鼠辈放马过来!如果你能在伍员剑下走过一合,我这颗项上头颅不妨送了与你!”



第三章

这话激起了伍员天生的豪气,只见他双眉一轩,朝那人扬手作势:“鼠辈放马过来!如果你能在伍员剑下走过一合,我这颗项上头颅不妨送了与你!”

那人顿时神色一片愤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伍子胥实在欺人太甚,竟敢如此小瞧于我!”然而他眼前又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幕,信心有些动摇:“这厮的气势的确罕得一见,我若正面对阵只怕也会应付不来。这般没有把握的事还是不做为妙,逃为上策。何况只要能逃过一剑,看这厮如何交待?”想到这里不禁又有些得意。可这得意立即被自尊的强烈抗议打消:“枉自己练武多年,怎会如此自然就想到了逃?怎么就不能象他那样坦然无惧,奋起力战?兼且他负伤之下,我若是连一剑都走不过去,还窝窝囊囊地活个什么劲儿?此事万难令人相信,一定有诈!表面上是他激我全力出手,那他担心的一定是我这样做。原因嘛不消说,嘿嘿,他不会看不见外围那些等他的高手!”

这边厢一颗玲珑心瞬息万变,那边的伍员已经挺剑作势,举步向他迫来。他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三思之后立即拿定主意不受伍员迷惑,以攻代守力拼一剑。于是也提剑迎了上去。

两人迅速接近。伍子胥长笑一声脚下加速,笑声中蕴含着极强的自信。只听“叮”一声兵刃相击,两条身影擦肩而过,分开三尺后背向停步,凝立不动。

四周的火把亮如白昼,将两人的动作纤毫毕现地送入周围观战高手的眼中。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地泛起难以置信的表情,心头生出一股寒意。

交手的刹那,二者都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式,伍子胥挺剑疾刺,那人挥刃斜劈,丝毫不加理会对方的攻势。可就要两败俱伤时变化猝生,那人一翻左手自袖中亮出一柄短剑,将伍员的长剑挡住;伍员当然也非善者,左手抽出腰间竹箫幻出一片青影将对方长剑粘向外门。只是对方剑势极快,虽吃竹箫引偏,却也使竹箫应剑而断。电光石火之中,伍员顺势翻腕一送,那竹箫锋利的断端直刺入那人咽喉,两条身影乍合即分。

旁观者中有人发出一声叹息,扬声说道:“罢了!伍员你可知此人是谁?”

“无论他是谁,也只是竖子侥幸成名而已。”转身来到那人面前,伍子胥负剑归鞘,这磊落举止散发出潇洒自信的味道。那人面泛惨厉之色,怒目圆睁,想来对这出乎意料的结局甚是忿然。

伍子胥双目炯炯紧盯着那垂死之人,精神没有丝毫松懈,仿佛交锋仍未结束。只听他正色说道:“放眼当今天下,能够得享盛名之士,有哪一个不是举止光明,胸怀磊落?又有哪一个像你这般卑鄙猥琐?倘若人人都是为求成功而不择手段,还有谁会去砥砺发奋、磨练技艺?如果堂堂正正决战,以你的真才实学,大可与我一拼;可象你这般心胸气度,纵然修得天下无敌的武功,我伍员又何惧之有?

这番话大义凛然,令人无可辩驳。若在往日,那人听了只会不屑地冷笑,认为迂腐。可如今身受,观感却大不相同,脸上的神色逐渐平静。虽说自己的绝艺还未得施展就已经落败将亡,可他心中对这敌人却没办法不服气。先前伍员用无形剑气一举击毙联手二人之时,自己趁隙刺他那一剑可谓平生之最,全因对手机警过人才会只伤不死。自己全力刺杀之下能得生还者,以前有过吗?还能算侥幸吗?想到这里,他只感到力穷智竭,双手无力地垂下。只听“嗤、嗤”几声轻响,衣袖中几道寒光一闪即没,全都钻进了草地。他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歪颓然倾倒。

可这番话听在观战者耳中却各有一番滋味。最让人头疼的是这伍员自接战到现在,全凭他过人的智慧处处料敌机先,至于他本身的绝艺还丝毫未曾显露。

沉寂片刻,外围一人缓步而出。他前行几步后拔出佩剑抛在地上,向伍员遥施一礼道:“今日方知世间还有如此人物!可笑我卞庄平日空负勇名,还为之沾沾自喜,真乃井蛙之见。伍兄请了,郑国卞庄有礼!我自认不是伍兄对手,就此弃剑认输。伍兄有生之日,卞庄不再踏足江湖半步!”话音才落还未及伍员开口,他已经转身扬长而去,再没看同来之人一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四周为之一怔,士气大大低落。

一声干笑,左侧有苍老的声音传来:“子胥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我楚国第一兵法大家。如若两军对阵,老夫决不挑你做对手!可惜王命难违,由不得老夫选择,只好趁人之危了。不过你不妨将适才的剑伤处理一下,我们再公平决战。”脚步声响,第二波剩下的五人走入伍员的视野。

伍子胥暗笑此人的惺惺作态,却也明白对方的故作从容机会难得。于是他拔出宝剑插在地上,迅快地解开上衣包扎伤口,同时仔细观察着对面的敌人。

与此同时,对面的五人也在上下打量着他。双方都想借这大战前的片刻宁静尽量得到多一些对手的信息,为自己赢得战场上稍纵即逝的战机。

伍子胥的目光扫过五人,他们中两个年纪三十左右,其余三人都是老者,各有特异之处。唯一共同之处就是他们的双目中神光湛然,精神极足,可见都有惊人的造诣。最令他不解的是那个身材高瘦,相貌英俊的青年男子看他的目光中有一种刻骨的仇恨。带着疑惑,他的眼睛却没有在那人身上多加停留,一径扫过,最后到达那矮胖的老者。

此时那老者正紧盯着伍子胥插在地上的宝剑,用他那几根胡萝卜不停地梳着那几丛濒临绝迹的头发。他是这五人中伍子胥唯一的相识——官拜楚国令君的汪泽民。百姓们戏言,此人得志之后,当真是平地汪洋成大泽,既祸国来又殃民。他抬头看到伍子胥的目光,咧嘴一笑说道:“子胥这柄剑样式奇特,老夫倒是头一次看见,一定有些来历的吧?”

伍子胥收拾停当,拔出宝剑负於臂后道:“此剑是我自铸防身,汪令君走了眼呢。这几位。。。”

汪泽民一拍秃亮的脑门儿,动作象熊猫一样憨态可掬,连忙应道:“看我倒忘了介绍。这一位是费太傅的公子费书俭将军,这一位是我的门客沈尹戍,这两位是沈公子的师叔,秦国的于越人,晋国的归云鹏。”

“那满怀恨意之人叫沈尹戍。”伍子胥心念转动,却发现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过等一会儿就可真相大白,不必为此耗神思索。逃亡至今令他最为牵挂的,还是那身陷囹圄的苍髯老父、仁厚兄长。虽然他早知父兄必无幸理,此刻面对故识却仍忍不住探个究竟。于是他问道:“令君为伍员长途奔波,委实辛苦。令君一定有郢都的消息,伍员那父兄可还安好?”

那汪泽民也知道此事瞒不了多久,沉吟片刻后答道:“伍员你实在不该抗命出逃,还寄言威胁大王。前此武将军回郢之后回报大王,王心大怒,将你父兄枭首,并诛了你的九族。”他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可怜你伍家三代尽忠於楚,到你伍员却晚节不保,落得如此下场。伍员你世食君禄,怎能行此大逆,违抗王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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