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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精神不好,脑袋昏昏沉沉,就在马上要睡过去时,他突然开口,“断了尾巴的狼……”
习青紧张,立马抬头看他。
“五年前,去城门救人的只有我的人,没有其他,不过断了尾巴的狼,我倒是见过一只,是那二十三人中的第一个,被沈靖砍去了尾巴。”
也是那人大喊着要他下手,给所有人一个痛快。
习青小心翼翼问他,“若叫砍去尾巴的是我呢?”
沈岚低声笑着,语速变得缓慢,“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尾巴,若真要砍,先将我腿……砍了去……”
习青再问,沈岚已经睡着,他又窝在沈岚身边眯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下床出门后,沈昭正在院子里等他。
沈昭叮嘱:“你尾巴的事,还是再等等,他虽保住一命,但还未大好,等他何时能坐起身了,再说也不迟。”
习青点头,其实于他来说,这条尾巴在或不在都没什么影响。
但沈岚喜欢他的尾巴,而且他们分别时他也许诺,回来会叫沈岚拽着尾巴弄的。
没了尾巴,沈岚会伤心。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认真问道:“我的尾巴呢,还在吗?”
“在,我交给神女了。”
“好。”习青点点头,转身去找习音音。
习青刚走,便有侍卫匆匆跑了进来,附至沈昭耳边,“圣上,薛姑娘……已随薛家入狱,我们劝了许久,她都不愿进宫。”
沈昭眼眸波动,一字字重复道:“不愿进宫?”
侍卫面露难色:“是,薛姑娘还说,她与圣上缘分已尽,叫圣上……不必管她。”
“不必管她?”沈昭转身往外走去,“我亲自去问。”
第74章 双心
三年前。
“昨日圣上不知发什么脾气,御城军一下子斩了二十多个——凝心!你去哪?”
中书令薛敬岐愁眉苦脸看着要往外跑的薛凝心,“如今外头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整天往外跑什么!”
薛凝心噘着嘴转过身,裙摆在院子里的紫薇花叶上扫过,带着几片花瓣掉落地上。
“祖父,我不乱跑,我去见一见太子殿下,马上回来。”
薛敬岐一把年纪,发髯花白,还要替这个孙女儿操心婚事,“你同太子殿下已经定亲,这段时间最好不要频繁见面。”
薛凝心扭捏道:“可是太子殿下已经在门外等我了。”
“什么?”薛敬岐老脸皱起,想出去迎沈昭进来,又半路停下,他负着双手来回踱步,最后还是朝薛凝心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叫有心人瞧见,以免惹得圣上不快。”
“好!”
薛凝心提起裙摆小跑着,一路跑到正门,又在跨过门槛后矜持地迈着小步。
听到脚步声,沈昭推开马车门,伸出手去,“可是薛大人不愿叫你出来?”
薛凝心又嘟嘴,握着沈昭的手,由着他把自己拽上去,“祖父说,我们马上要成亲,是不能见面的。”
“那你就当我没来……”沈昭宠溺笑笑,将马车里的软褥掀起,下头盖着一个雕花食盒,他亲自动手将盒子打开,递到薛凝心跟前,“回去告诉薛大人,马车里没人,只有一盒桂花糕。”
薛凝心双颊飞红,她凑过去闻了闻,里头的桂花糕是刚做的,软糯的糕身上撒了一层熟桂花,冒着蒸腾香气。
“新做的,趁热吃。”
“桂花糕又不怕凉。”她嘟囔一声,捻起一块,小口小口吃着,“殿下今日突然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送盒桂花糕?”
沈昭一直盯着薛凝心看,看她的眉眼,看她的耳垂,又看她的粉唇,看得出神,以至于没听见她的话。
薛凝心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殿下今日找我,只是为了送盒桂花糕吗?”
沈昭回神,身子微倾,鼻尖几乎要蹭上薛凝心的耳侧。
脸颊覆上一层热气,薛凝心不敢动弹,僵直着身子,捻着桂花糕的指尖微微颤抖。
半晌,沈昭才退回去,“你用的什么香粉?”
薛凝心哪还记得自己用的什么香粉,胸膛就像藏着她府上养的兔子一般,在里头跳来跳去。
“不、不记得了……”
沈昭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盒精致的香粉递过去,“我听说,上京的夫人们都在用这种香粉,所以给你买了一盒。”
薛凝心擦去指尖的熟桂花,接过香粉,拧开盒子轻嗅了一下。
沈昭忐忑,“你喜欢吗?”
“嗯!”薛凝心用力点头,“香而不腻,殿下给的,自然是极好的。”
沈昭这才放心,“你喜欢就好。”
说罢想起今日目的,沈昭沉吟片刻,轻轻握住薛凝心的双手,“我今日来找你,还有一事。”
见他如此认真,薛凝心也正视起来,“殿下请说。”
“如今我父皇……”沈昭不知如何形容,只好模糊带过,“我同太傅他们商议了一下,三天后请潮音寺高僧进京讲学,到时再引荐入宫,希望能感化父皇,以救天下百姓。”
薛凝心眼睛渐渐亮起来,“殿下做的,是为民请命的好事。”
“但我还不知能否办成,若成了还好,若是不成……”沈昭犹豫着说出他最担心的事,“若是不成,或许会影响你我的婚约。”
薛凝心低头想了会儿,再抬头时脸上带着灿烂笑容,“殿下只管去做,心对了,事准不会错。”
从回忆中拔身,沈昭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他从马车上下来,稍稍弯腰,沿着向下的楼梯慢慢走去。
自他登基,沈靖余党一应下狱,判诛九族,不论是薛家还是奉安侯府,薛凝心都受此波及。
沈昭本想事了后便将薛凝心召进宫中,谁料她竟不愿。
诏狱一半修在地下,常年不打扫,发出阵阵难闻的腥臭味,沈昭目不斜视,路过薛敬岐一家,无视身后的喊冤声,就这么朝里走去。
又拐过两道门,瞧见里头那个粉色身影,他放缓脚步。
听到动静,薛凝心抬头看去,两人相视无言,最后还是薛凝心先站起来讲话。
“殿下是专程来看我的么?”
她对沈昭的称呼还停留在他们大婚之前,那时沈昭还是太子,她唤他殿下,有时亦喊名讳。
沈昭上前,示意狱卒将门打开,又朝他们摆摆手,“下去吧,不必守着。”
“是。”
待狱卒退下,二道门关了,沈昭走进,盯着薛凝心看了半晌,小心猜测道:“你可是怪我将薛家判诛九族?”
薛凝心摇摇头,“薛家敬了昏君,做了错事,这是应得的。”
“那你可是怪我,没早早将你从奉安侯府带出?”
这次薛凝心愣了片刻才回答,“殿下的心意我都知晓,但我已嫁作他妇,殿下那时还在佛门,怎能做那受天下人耻笑之事?”
沈昭喉间滑动片刻,而薛凝心的话仿佛将他带回了三年前。
那是他这辈子最无助的时候,失了太子身份,被迫剃发为僧,他无法给薛凝心一个归宿,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嫁与他人,那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低谷,无辜的薛凝心也跟着他一起坠崖。
而他或许要在寺里呆一辈子,事情还未结束前,他不敢对薛凝心有任何保证。
他变得懦弱无能,就连想得狠了,也只敢乔装打扮一番,藏在暗中偷偷看她几眼,生怕因为自己而打搅她已经趋于平静的日子。
“凝心。”沈昭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同薛凝心商量,“你随我进宫,我会放薛家一条生路,我也不怕旁人眼光。”
就是这上前一步,硬是逼得薛凝心后退两步躲开,“承蒙殿下厚爱,但我不过是个丧夫的寡妇,怎配得上殿下?”
沈昭的脚跟蓦地扎在原地。
薛凝心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不仅丧夫,新嫁那日,也已服下避子药,我无法替殿下开枝散叶,请殿下多思虑。”
既然无法嫁给沈昭,好似嫁给谁都一样了,而她必须要嫁一个,才能帮薛家保住那可笑的颜面。
“殿下也不必为薛家脱罪,殿下能在这个时候来看我,已是我天大的福分,这条黄泉路,我如何也逃不了。”
“我带了一身污点,无法与殿下再续前缘,若殿下还心疼我,就赐我一杯毒酒,叫我完完整整地走。”
“我们无缘亦无份,殿下求佛这么多年,应当更看得开才是。”
说完,薛凝心死死垂着头,不再看他一眼。
沉默许久,沈昭缓缓点头,“好。”
他一步一步往后退去,最后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沈昭的背影,薛凝心突然跪倒在地,声音在空荡的甬道里散去。
“信女叩首,愿江山铸甲销戈,四海景平,信女再叩首,愿殿下长命百岁,得意中人,永结,同心。”
沈昭猛然停下,过了很久,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若我当时能多考虑你几分,不去冒险劝诫父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终究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太过自负。”
“殿下。”薛凝心直起身子,泪珠沿着下颌滑落,脸上却带着灿烂笑意,“殿下只管去做,心对了,事准不会错。”
薛凝心的事传来时,沈岚刚被小白叫醒,他不悦睁眼,“何事?快说,本王要好好休养。”
小白凑上前,道:“诏狱传来的消息,薛姑娘被圣上赐了一杯毒酒,去了……”
沈岚“唰”地睁大眼睛,又立刻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直说就是。”
“嘿嘿嘿。”小白傻笑着,“还是瞒不过王爷,圣上说了,禹王妃那一直养在老家的远房侄女,也该接回来了。”
他娘哪来的远房侄女,沈岚轻笑一声闭上眼睛,“好,你就说本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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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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