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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亲王收回目光,兀自拧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秦修弈瞥了一眼身侧的魏庭轩,魏庭轩心神领会,“将东西先呈上来。”
忽然,周尚书咬牙上前一步,“陛下。”
“哟,周爱卿终于肯开尊口了。”秦修弈挑眉,语气讶异,“朕当真好奇,究竟是何事令你如此难以启齿?”
周尚书一闭眼,“回禀陛下,臣在潘大人牢狱附近,发现了......玄京卫遗落的一枚令牌。”
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在气氛即将凝滞之际,秦修弈忽然笑出了声。
他笑得极为放肆,仿佛听见了这世上最为好笑的话,嗓音轻柔地喃喃自语,“玄京卫的令牌......”
“当真是荒唐可笑啊。”他脸色骤然冷了下来,语气淡淡的,垂头轻轻拍了拍扶手,“看来诸位之中,还是有人中龙凤的,连朕身边的人都能买通,那下一步......岂不就是朕身下这把交椅?”
诸位大臣连忙俯首,一句“陛下息怒”尚未出口,就见秦修弈嘲讽道。
“够了,朕早已听腻了这句息怒。”
“若真想让朕息怒,倒不如干脆将那些野心勃勃的白眼狼揪出来,大卸八块撂在朕眼前来的有诚意。”
秦修弈眼睛微眯,语气轻飘飘却暗藏杀机,“还是说......朕应当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才能令这朝堂安稳几日?”
秦修弈并没有杀潘大人的理由,这点人尽皆知。
眼见着陛下面色可怖,仿佛随时暴怒的模样,众人埋头苦想如何稳住陛下。
好在霍相辅及时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陛下,换句话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若非如此,恐怕臣等再也想不到,如今朝堂之上还有这般狼子野心之徒,出现疏漏,想必也是陛下整日忙于政务,这才让乱臣贼子钻了空子。”
霍少煊面不改色的硬夸,半点不显得谄媚,“陛下忧国忧民,反倒忽略了身边之人……臣恳请陛下先保重自身,潘大人之事臣深感遗憾悲痛,同时又难免忧心于陛下的安危!”
“陛下深明大义,事必躬亲,令人无不叹服、钦佩,有陛下在,定等带臣等重见辉煌!”
霍少煊背脊挺直,一身白金官袍庄重儒雅,一张口却又锋芒毕露,强势且令人信服。
这一席话尽显诚恳,就连一向秉公无私的戚大人都忍不住投来惊叹的一眼。
众人心思各异,但此刻都暗自松了口气。
魏庭轩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仿佛沉思自省的秦修弈。
他清晰地看见对方被手挡住的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提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贤亲王,只见他一拱手,附和道,“相辅所言极是,陛下定能带我等重见辉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呼。
陛下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许丢人。
他沉默片刻,故作感动地摆了摆手,声音微哑,“诸位平身。”
玄京卫将大理寺与刑部寻到的证据呈上。
但此刻无人在意那一堆证据,而是苦思冥想,究竟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贤亲王暂且不说,陛下的人也敢收买,难不成是过于想念列祖列宗,想早些下去尽孝吗?
魏庭轩先将赵令官的信件呈给秦修弈过目,秦修弈一目十行后,轻轻晃了晃信件,笑了一声,“皇叔可知,这信里写了什么?”
贤亲王神情不变,从容一笑,“臣大抵能猜到些。”
秦修弈若有所思:“皇叔似乎并不关心?”
“比起这信中的虚言,臣更关心的是,这发往风关的军饷是被谁所贪,收买玄京卫对陛下意图不轨的乱臣贼子是何许人也。”
贤亲王垂下头,忽然屈膝要跪,“而若是那幕后之人费尽心思只为陷害于臣,潘家父子受臣拖累死于非命,那臣又何尝不是罪人。”
秦修弈立即起身,快步上前将人扶起,语气郑重。
“皇叔早年骁勇善战,数次深入敌营,战功赫赫,而后因沉疴旧疾无奈隐退,至此都不忘百姓。
”民间有难,少不了皇叔解囊相助,若朕单凭尚未明了的线索便怀疑于你,岂不是平白无故令人心寒?”
霍少煊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不如先传召赵令官,确认来信真伪。”
谢大人上前一步,“臣附议,恳请陛下另派守卫,以确保陈大人与谢侍郎的安危!”
“的确如此,陛下,不如暂且先依霍相辅与潘大人所言。”贤亲王立即接茬,嗓音沉稳可靠,透露着威严的气息,“臣已派人回府取真正的信物,那赝品与真物的确相像,唯一所缺的便是令牌下方的一个‘玄’,那是先帝亲手所刻,极少有人知晓,但陛下恰好是那极少数人之一。”
“这是自然,那便依诸位所言,即刻增添守卫。”秦修弈接过魏庭轩呈上的令牌,随意把玩着,忽然眸光一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贤亲王自然没有错过他这一神色,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
发觉那位置正是刻字之处。
他当即心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时,殿外有人脚步匆匆地走来,神色急切,贴在贤亲王耳边低语几句。
“王爷,假信物仍在,但真的......似乎不见了。“
贤亲王脸色倏地一变,“什么?”
第55章 相疑
前五溪义冥,现玄义冥。
江王府邸。
有人行色匆匆地步入庭院,弯腰凑到正悠哉听曲的江王身侧。
“王爷,大事不妙!”心腹语气焦急,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迅速道,“事情有变,应当不止有我们的人,京中传来消息,潘府内不仅发现了我们送去的信......还有贤亲王的信物和带有公章的军饷!”
江王脸色先是一变,旋即又放松了些,抬手挥退了舞姬,挑起嘴角,“那岂不快哉,原本只想挑拨一下,让陛下稍稍起疑,没想到竟有如此好事,这倒是巧了,哼......大抵是霍少煊的手笔。”
“不是......哎呦!”心腹急得团团转,连忙又道,“可如今咱们买通的那名守卫了无音讯,而且,而且朝廷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已经被捉拿归案了!”
“王爷,还有潘大人!潘大人也死了,大理寺在那附近找到了玄京卫的令牌!”
“你说什么?!”
江王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他也并非蠢材,立即想通了其中的弯绕,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确买通了玄京卫不错。
但那只不过是想借潘大人之子搅一波混水,让霍少煊这难缠的玩意喘上口气,不至于被贤亲王一击毙命,否则贤亲王一人得势,他们便再无翻身之日。
可他从未下令要杀潘大人,怎会在狱中发现玄京卫的令牌?
这可并非好兆头。
江王勉强定了定心神,抬手道,“稍安勿躁,潘大人那里极有可能是霍少煊的人。”
“姓霍的如今自身难保,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对付我,更何况这于他而言没有丝毫好处……”
忽然,江王的眼神一变。
霍少煊的确没那闲心。
但,贤亲王呢?
两人像是想到了一块去,对视一眼后,陡然沉默下来。
无论真相如何,事实是这一个个巧合碰撞在一起,的确令贤亲王挖坑自埋。
如今贤亲王百口莫辩,若他猜到这其中有自己的手笔,还会善罢甘休吗?
那名被捉捕的刺客,当真还是他们的人吗?
还是说......已经作为指认他们的“证人”了呢。
忽然,外头传来嘈杂的动静。
江王脸色白了白,心中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下一刻。
“玄京卫奉命,护送王爷入宫!”羌明赋嚣张地骑马入院,利落地一拉缰绳,睥睨着二人,“还望王爷,见谅。”
身后的仆人姗姗来迟,踌躇着站在院门口不敢吱声。
江王脸色难看,如今明了的态度即便傻子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霍少煊当真......不,不可能。
霍少煊如今巴不得与他一起先对付贤亲王,若自己倒了,岂不是更助贤亲王的气焰,对方那狡猾的性格,绝不会做出此等伤敌一千,自损百八之事。
可若那名守卫并未指证他,此事无论如何都与他扯不上关系,陛下更不会无缘无故,在此当口召他回京。
那便......只能是贤亲王。
如若他想借此将所有罪名都推给自己,这倒是说得通了。
“王爷。”羌明赋淡淡开口,“请。”
玄京卫纷纷入内,将其团团围住。
“真是好大的阵仗,本王走便是。”
江王冷着脸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想拖他下水,那他即便是淹死。
也要去对方半条命!
-
“砰——”
一声巨响后,贤亲王府陷入死寂。
“出去。”贤亲王负手而立,缓缓闭上眼睛,袖袍之下的手紧攥成拳。
前几日局势陡然逆转,打得他措手不及,好在他反应极快,勉强先稳住了陛下。
秦修弈没有立即定罪,而是沉默片刻后,命他暂且回去修养几日。
这决策挑不出毛病,也已给足了贤亲王府的面子。
只是......贤亲王想起秦修弈略微沉下的面容,心中咬牙。
他原本胜券在握。
霍少煊想铲除潘任连扶谢书年,若是户部这枚棋被他所吃,那么日后刑部也会被牵制,贤亲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原本计划好打压谢家、警告陈家,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反而让他将自己兜进去了。
雪上加霜的是前几日大理寺传来消息,出逃的刺客已被捉捕归案。
可指证的竟是江王。
“王爷......远峥将军求见。”下人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
贤亲王闭了闭眼,沉声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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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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