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起离握紧那块神郁玦,点头说好。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韩起离转过身,大步离去,一刻没多停留,一个回头都没有。 将神郁玦紧攥在手里,不由的,韩起离想起那天晚上,兰崇琰荡在峡谷中,让他们听到的话。 “韩氏必定会败。倘若韩家军现在肯投降,朝廷可以既往不咎。但是,韩起离要提头来见。” 心里强压着的不舍,突然变得不是一般的疼痛。 * 海港外有一艘朝廷的官船,兰渐苏打晕船上的人,三人劫了这艘官船。海上行数日,到出域关口,守域口的官员把他们拦下来,要求他们出示出域的文书。 兰渐苏当然没有那卷文书,只能动用自己的小脑袋瓜来化解眼前的难题。 他编了个姓名给将官,骗将官说是奉旨出海的同时搞点“营生”。这类“营生”,多半指的是走私,将官怎么着也是明白人。 兰渐苏拿船上现有的黄金贿赂他。好在将官圆滑,肯吃这套贿赂。 将官常年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域口,清廉也不清楚清廉给谁看。收下黄金后,脸色好了,还让兰渐苏以后有什么营生要做,再从他这个地方出去。 顺道好意提醒他,最好还是过两天再出海,因为明日便是中元节,死海里的那些鬼,要出来作祟。 兰渐苏出来太久,已经没了时间概念。没这位将官的提醒,还不知鬼节近在眼前。 那可完蛋。被一群小孩子鬼逮住,得陪他们玩,被一群冤鬼逮住,得帮他们解冤。 想象到万鬼在他耳旁吵吵不停的画面,兰渐苏瞪大双眼,拉着静闲雪:“走,赶紧走,今天就走。” 凌锋跑过来,喘着气说不好了。 兰渐苏:“什么不好了?” “你们去看看吧。” 来到海边,兰渐苏看到他们的船,被数十具无名尸体卡住。尸体不被海浪冲开,船便走不动。要拉开这些尸体,一个是太耗费时间和精力,一个是怕感染到尸毒。 兰渐苏看习惯了,没觉得特别恶心,就是有些渗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 将官道:“这临近中元节,什么怪事都会出现。再者这地方本来就常年海鬼作乱,那些海难死掉的人,龙王不收,冥府不要。变成海鬼后就常常搞些吓唬人的东西。 “大人,听我的,鬼节在即,龙王都不让人出海了。前不久一个侠客来到此处,拿着出海文书来的,也要出海,说是去找他的什么大哥。可每次都被海浪打回来。我和他说,等鬼节一过去,他想出海才能方便。他才听明白我的话,离了去。” 兰渐苏无奈地揉了揉眉,只得认命,让静闲雪先去找家歇脚客栈。 他跟将官又多聊了几句,交代了一些话,大意是如果有朝廷的人来问,最好不要说他来过这里,他到时候会多给将官一点“好处”。 将官眉开眼笑,咧嘴直点头。 静闲雪久未回来,兰渐苏和凌锋便寻着进城镇的道路去找她。 不远,一棵老树,一家简朴的客栈。静闲雪抱着刀立在客栈门口。 兰渐苏走过去问:“怎么了,这客栈不行?” 静闲雪道:“里头有个高手。方才进去,他试探我。” 兰渐苏眉梢一跳:“你都觉得是高手,那得有多高?” 静闲雪实诚:“奴婢自问,学成刀法之前,要过两百招才能打赢他。” 即便是对先前的静闲雪来说,这也是个可怕的数字。 兰渐苏不由发出感叹:“这高手当真这么高?” “因为他的轻功,称得上一绝。” 兰渐苏想去会一会。 推开客栈的门,他大步走进去。 里头几张破桌子破椅,一个人都没有。 兰渐苏左顾右盼,没看到人影,喊了两嗓子,也没人回应。简直奇怪。难不成,静闲雪适才也撞见了鬼? 喉咙渴了,兰渐苏顾不上许多,拿起桌上的茶壶,正要大口的饮一口。忽地,一道黑影飞过,手里的茶壶不见了。 果真有人。果真轻功一绝。 兰渐苏一会儿转身,一会儿侧身。那人像在跟他躲猫猫一样,一会儿飞到他身后,一会儿飞到他左边。每回兰渐苏要扭过头,他便又立刻飞走。 兰渐苏累了,抬步往门外走:“我不和你玩了,要走了,你自己慢慢飞吧。” 那人像是着急了,飞快掠过门口,将大门关上。跟着,飞落在地,立在兰渐苏身前。 他穿得破旧,一条褪色的黑粗布盖在头上,整张脸都被那条褐黑的粗布遮住。 兰渐苏感觉他的身形,颇是眼熟。 那人举着茶壶,递到兰渐苏面前。 兰渐苏没接,而是好奇地暼了一眼黑布下那张脸。 眼前的人,将头抬起来,露出乌亮的眼,展开爽朗的笑。 兰渐苏愣了半晌,方确认道:“星稀。” 他皮肤晒得偏黑了,看起来十分健朗。 李星稀喊了声“蓝大哥”,扔下茶壶,立马扑到兰渐苏身上。 作者有话说: 会所有人完整的he,不会有人死或伤
第124章 彩云易散琉璃脆 “回京城那段日子听人说你跑了出去,想不到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来。” “我要是知道蓝大哥那段日子一直在京城,也不会到这千里不毛之地来。”李星稀给兰渐苏倒上一大碗茶,托腮问,“怎么样,蓝大哥,咱们分开的这段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兰渐苏抿着唇,嘴角扯了个哑笑。 “没什么好还是不好的,说说你吧。”兰渐苏道,“你出来这么久了,应当有很多见闻。” 说起这个,李星稀就来劲儿了,跟兰渐苏滔滔不绝讲起他大江南北四处闯荡的经历。被哪路骗子给骗了,他又怎么追回被骗的东西,干了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事,目睹过什么人间惨事。一时得意,一时悲伤,千变万化的情绪皆写在脸上。 兰渐苏听得津津有味,竟很是羡慕李星稀有这么丰富多彩的经历。 他这段时间,过得看似枯燥,实际上,也的确很枯燥。不过是枯燥得比平常人沉重一点。 “你是要去哪儿吗?”热情的劲头过去后,和兰渐苏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李星稀似乎察觉出他的去意。 兰渐苏擦了擦嘴唇上的茶渍,说:“要去海上的一个大岛,找我的师父。” 李星稀在桌面上敲打的手指,瞬间停下来:“那还回来吗?” “我不知道。” “我跟着你去。” “万一我不回来了?” “那我一样也不回来了。” 兰渐苏笑出来:“你爹怎么办?” “爹有新的夫人,也有新的儿子。爹说我长大了,自己的路要自己去走。他不会拦着我,若我想飞便去飞,若我想待在家里……” “他便怎么样?” 李星稀说:“他便会哪哪儿都看我不顺眼,天天念叨我,最后还是会把我赶出去飞。” 兰渐苏心说不错,再过几千几万年,天底下的父母都还是这个样子。 “你不怕日子久了,想家?” 李星稀沉吟片刻:“我出来许久,有几次的确颇想家。可我更想蓝大哥。要是没有蓝大哥在身边,我会天天想着蓝大哥。想家的话……我可以给爹写信,寄飞鸽。可蓝大哥你常常四处漂泊,我不知道你在哪儿。” 兰渐苏展起唇角:“蓝大哥以后不会再漂泊了,你若不嫌弃,想跟,便跟着吧。” * 客栈的老板,到夜间才回来,给兰渐苏他们开了房间。 他道最近有官家人来走动,收费便便宜些。几人眼下听到“官家人”,均跟兔子遇闪电似的。虽没兔子那么胆小易惊,总归心里安定不下。 兰渐苏担心会有埋伏,决定进城镇里看看情况。 夜里,兰渐苏捎带上凌锋进城镇。此地城镇人少,入夜后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空寂无比。镇上的道路两旁架着火盆,朦胧不清地照出一队巡逻的官兵。 兰渐苏低声自语:“难道是古羌那里的官兵追来了?怎么会这么快……” 凌锋仔细瞧了瞧他们身上的官服,道:“不是,这些人只是例行来关口年检的,咱们平静点,不会怎么样。” 身为前任紫琅卫,如今反水反得这么彻底,兰渐苏对凌锋很是感慨,对朝廷不过关的洗脑教育更是感慨。 “既然没什么大事,咱们就先回去吧。”兰渐苏说道。他跟凌锋往回走,无意踢倒一个火盆,火盆照着他们的脚砸下来,收脚收得不够及时,脚尖仍是被砸到了一下,烫得俩人都不禁低叫出声。 叫完才意识到完蛋,赶忙窜进一条黑巷子里躲起来。 那巡逻的官兵立刻循着动静快步过来:“是谁!” “是我。”另一条巷子里,走出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 巡逻官兵立即恭敬道:“丞相。” “路上太黑,方才走路时净想着其他事,不小心踢倒了一个火盆。” 官兵朝巷子里瞄了一眼,确认地上有个被踢倒的火盆不假。 沈评绿摆了摆手道:“那边没什么事儿了,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官兵应“是”,一队人原路走回去。 兰渐苏见沈评绿慢悠悠地跟那些官兵走远了,张了张唇,要喊出来的名字,化作叹息,吞咽回去。 “走吧。”他拍拍凌锋的肩。二人快步回到客栈。 客栈的老树上,站立一只夜枭,不记得是什么时候飞来的。 夜枭两只发着精光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盯着兰渐苏。歪过脑袋,忽张口道:“你这蠢笨没脑子的顽劣徒弟,为师让你速来大方诸岛,你迟这迟那儿的,做什么去?怎么现在还不来?翊王的性命不要了吗?” 兰渐苏吃了一惊。这是他师父,借着夜枭的身体千里,不,万里传话给他? 他师父既然给他传话那么方便,早不传话晚不传话,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传话? 兰渐苏心想,他师父可能是想提点他什么,不好明着提示,只得假装在这儿骂他。 心绪宁静不下,怕夜长梦多,兰渐苏回到客栈后叫了静闲雪和李星稀:“眼皮跳的厉害,还是别多待了,现在便走吧。” 四人连夜赶到海边,稀奇的是,原本卡在大船底下的那些尸体,全都不见了。 这些海鬼,似是故意要阻他们白日出行,让他们夜里才离去。奇怪至极。 四人一前一后上了船,凌锋去拉锚。 这时,一阵橐橐马蹄声似远似近地传来。 不远处,骑马的人影似风一般往这里疾驰,马蹄不时扬起细沙。 静闲雪怕是官兵追来,立即先将刀抽出来。只不过,若是官兵追赶而来,只有一个人,也是奇怪。 骑马的人越奔越近,停在岸上。 清冷的月晖照耀着马上的沈评绿。 兰渐苏微惊:“沈相?” 沈评绿说:“方才见到了你,知你是要走了,特来送送你。”他双目闪烁光亮,似乎是含着眼泪。 兰渐苏喊了一声“相爷”,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眼下送也送完了,便,便后会有期吧。”他拉马回头,朝着来的地方,策马而去。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只是为了说一句告别的话。 兰渐苏本想喊住他,但又不知喊住他后,该说什么。沈评绿是当朝位高权重的丞相,前途一片光明,他二人道路不同,终有此一别。与他相交一场,也算是人生得一知己,不枉前尘。 凌锋拉起锚,静闲雪也收了刀。这船,就要走了。 骑远了的马,却突然打了个回旋,疾驰回岸边。 “兰渐苏!”沈评绿喊他,微喘着息,说,“你之前说愿意让我跟着你走,这话还作不作数?” 片刻怔愣之后,兰渐苏微一笑,走到船头,蹲着伸出手:“这船不高。相爷,够得着我的手吗?” * 官船驶到海上,正过子时。被海浪吞食的圆月,散发着无比渗人凄凉的寒光。 大浪滔天,遮天蔽月铺盖而来,一片接连一片,像无数只巨型的大手,将他们的船往回推。海水似雨,淅淅沥沥地往下落,大颗大颗砸在他们身上。 船晃得沈评绿站不稳,攀着厢壁走出船舱,他大声问道:“渐苏,怎么办?” 李星稀被似雨落下的海水淋得睁不开眼:“我之前几日要出海也是这样,浪大得根本出不去。” 兰渐苏站在船头,静静地……因被海浪无情拍打,身体倒不大静。他脑子比较冷静,身体比较摇晃地望着眼前的海浪许久。片刻后,高声道:“今日兰氏出海,是有要事,还望各位能行个方便。” 海浪不为所动,继续大力拍打他们的官船。 兰渐苏微顿,改口道:“今日楼桑烈氏,是为救人而出海,还望各位前辈能予在下一条路走。” 话罢,咬破手指,滴血为证。 陡地,大浪收敛了张狂的气焰,逐渐平静了。 “雨水”停止,前方,风平浪静。 船继续前行。行过这一片海域,回首,后方依然大浪滔天,只是不再卷向他们。而中原的土地,已叫雾和海浪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去,再也看不到。 * 金帐下的咳嗽声,到天将亮时,才逐渐停下来。 兰崇琰喊小祥子,喊完小祥子喊安贵。喊了一圈净没一个人来。他掀开被子,揭开帘帐,恼火地踢翻床边的桌案,吼道:“人都哪儿去了?!” 这时,一身黑袍的乔治森走进来:“皇上,您醒过来了?” 乔治森是前两日赶来古羌的。 兰崇琰被法术反噬后,久卧床榻不起,底下人都不知是怎么回事,太医也查不出病症,他们只得修书给乔治森,让他速速赶来古羌给皇上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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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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