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负雪笑着点点头,好像一位表扬学生的老先生。 祝舜理沉吟片刻,也道:“三皇子能从中得利,八成是他做的。而且他遭了杜贵妃几次算计,心里估计恨透了杜贵妃,对杜贵妃出手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我看陛下的态度,没准最后反而是三皇子引火烧身。” 卫负雪先点点头,又笑着摇摇头,气定神闲道:“这事儿大概烧不到老三身上。” 祝舜理不解其意。 卫负雪靠在椅背上,屈手撑着头,道:“皇上为了老二,每次都配合杜贵妃指鹿为马,颠倒是非,这无非是想打压一个儿子,衬托另一个儿子,因此他对老三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只要老三翻不了天,估计都不会出大事。” 陶九思也赞同:“况且此事只针对杜贵妃,对皇帝大不敬和谋逆都远远谈不上,我估摸着也不至于折损到三殿下本人。” 祝舜理思虑片刻,道:“如此一来也好,这样三殿下能继续和杜贵妃相争,我们坐山观虎斗。” 卫负雪摇摇头:“他不出两年要去就藩,到时候鞭长莫及,和杜贵妃斗怕是有心无力,所以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一颗废棋。” 祝舜理还要再问,陶九思却突然打断:“既然来了,就好好帮我们查案,先别说这些以后的事。” 顺手递给卫负雪一叠资料,让他好好翻找。 陶九思知道上辈子卫怀礼在卫容与当了太子后,还是在京洛折腾了一阵,最后一点水花也没有,只好黯然去了封地,再接下来,就是卫负雪逼他一同打回京洛,可未待功成,又被卫负雪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杀了,对外却说是意外而亡。 陶九思想到这些,上辈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卫负雪便又开始在他脑海里叫嚣,所以他有些害怕,害怕从卫负雪又说出和上辈子相似的话来,让他发现他自以为的成功改造,不过是竹篮打水。 卫负雪接过那些册子,轻声道:“我知道钱宁是如何找到的王浩良。” 陶九思狐疑的看着卫负雪,不可置信道:“不会是你在其中捣鬼吧?” 卫负雪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算不上捣鬼,帮帮忙而已,先生不是教我要友爱兄弟?” 陶九思扶额:“不是这么个友爱法儿,大殿下你上课是不是走神了?” 那边祝舜理却双眼一亮,用十分尊崇的语气道:“大殿下,你是怎么做的?可否说来听听?” 卫负雪谦虚道:“倒也不是什么高招,只不过在老三那里安排了一些人手,没事帮老三出出主意而已。” 祝舜理赞叹道:“成大事者,就是得如此!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陶九思揉揉额头,无奈道:“祝大人,你的原则呢?” 卫负雪轻声一笑,从祝舜理手中抽走那本花名册,指着一个人的名字,道:“查查此人。” 大理寺里有人不眠不休,登仙阁内亦是灯火通明。 卫无月看着跪在面前的卫怀礼,神色复杂。 卫怀礼星夜前来,居然并非赶着落井下石,而是来替杜贵妃求情。 “父皇,杜妃娘娘劳苦功高,抚育皇嗣,管理后宫,实在是大大的不易,父皇可万万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行废立之事啊父皇。” 若不是儿子跪在前面,道友们围绕在后,卫无月真的很想掏掏耳朵,他十分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年龄相仿,两人难免被大家比较,这老三自小便处处稍逊一筹,回回都落得不甘心,以至于长大些,便变得和卫容与争锋相对。 然而此番,杜贵妃落难,卫怀礼却能不计前嫌,主动来帮忙求情,这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卫无月发现,即便他快要羽化成仙,还是瞧不清看不懂这些凡人的想法。 不过,他近日便要立卫容与做太子,前段时间又总是找卫怀礼的麻烦,总归对三儿子有些亏欠,当下也不计较那么多,只温和道:“怀礼,你有这份孝心是好的,父皇看到你懂事,很是欣慰。” 卫怀礼一听父亲温情的回应,当场挤出些眼泪,哽咽道:“父皇,父皇,我只想承欢膝下,好好孝顺您老人家,儿子这一片心意,太上老君可见啊!” 卫无月叹息一声,走到卫怀礼面前,将他扶起,又道:“怀礼,你是朕的儿子,朕自然也会为你打算。不日,老二就要入主东宫,到时候父皇一定给你挑一块最富饶的封地,让你吃喝不愁,安然度日。” 卫怀礼一震,也不啜泣了,急急道:“杜贵妃如今遭京洛人口诛笔伐,父皇怎么还…” 卫无月道:“怀礼,其实这事也怪朕。朕自继位以来,迟迟不立太子,这才导致国本动摇。别有用心之人攻击杜贵妃,还是意在指摘朕啊!所以朕想不如趁此立了太子,省的此类事情再出现。” 卫怀礼久久不语,他看到了父亲眼里的真诚,看到了父亲眼里的绝情,沉默良久,他黯然道:“父皇高见,儿子佩服。” 卫无月满意的点点头,又拉着卫怀礼闲话几句家常,还赐给他几枚新鲜出炉的丹药,最后还勉励儿子一番,去了封地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而这一切都不在能挽回卫怀礼对父亲的信任和眷恋。 看来身边谋士一直劝自己做的那件事,这回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卫怀礼看了眼手上刚刚御赐的丹药,不屑的一扬手,黑色的丹丸们便一股脑跳进了身侧的池塘。 卫怀礼听到丹丸叮咚入水的声音,却连头都懒得回,步伐沉稳矫健的回宫去了。 --- 杜贵妃闭门吃斋几日,大卫的后宫简直乱了套。 有宫女趁机卷着主子的财物出逃,有嘴馋的太监偷吃了皇上的御膳,有的妃嫔为了一件首饰争得不可开交。 王昭仪一直是逆来顺受的主儿,乍然得了大权,也是小心翼翼,不敢轻易使用。 后宫一干人等,见着王昭仪可欺,便更加不客气,越发的随心所欲。 六岁的卫新棠则显得比母亲镇定多了,他小小的人儿,已经懂了恩威并施,训诫下人,可是毕竟年幼,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所以当卫无月第四次亲自处理了嫔妃之间的纠纷后,他忍无可忍,下旨让杜想容重新出山,恢复贵妃头衔,再次掌管后宫。 杜想容披挂上阵,不过一日,大卫后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秩序。 卫无月终于能够专心炼丹,他也知道自己当真是离不开这个女人。 后宫这弹指间的变故,刺激了卫怀礼,却丝毫没影响认真查案的陶祝二人。 两人在知情人士卫负雪的帮助下,进展飞速,不过七八天的时间,便将钱宁指使的证据,并两位从中递话的相关人员,一道摆在了卫无月面前。 原来,王浩良同榜进士中,有一位张真安正是这安顺知县,两人既有同榜之谊,又在一个衙门任职,自然是情谊敦厚。且在京洛念书备考的时候,王浩良家中赤贫,平日生活,儿子上学,母亲看病,都是张真安自掏腰包赞助。 王浩良一直感怀在心,想要报答兄弟。 而这位张真安与王浩良相交,目的却未必单纯。他对王浩良照拂有加,王浩良便死心塌地的帮他做事,一开始王浩良只是帮他处理政务,让他轻轻松松上班来,快快乐乐下班去;再后来王浩良开始想着法帮他遮掩丑事,他贪污腐败,王浩良便巧立名目,他强抢民女,王浩良便罗织罪名。 两人一个报恩到有些不分黑白,一个自认理所当然,愈发的得寸进尺。直到有一日,张真安在钱宁府上做了多年门客的哥哥来信,说需要一位以死进谏的小官,让他留意一番。如能推荐合适人员,未来必定得三皇子青眼云云。这张真安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小弟,王浩良身上。 张真安许诺王浩良会赡养他的母亲,会将他的儿子接到自己府上生活,只要王浩良带封奏折入京洛,再一头撞死即可。而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警醒皇帝,可以称得上是为国为民,可歌可泣。 王浩良想若不是张兄接济,他怕也早都冻死街头,母亲也早早病故,剩下个儿子流落街头。左右这条命他早豁出去给了张兄,如今用兵一时,断然没有逃脱的道理。 于是他泪别母亲,话别儿子,誊写奏折,以命相谏。 卫无月看罢折子,感慨道:“这王浩良愚忠朋友,本性倒也不坏。祝爱卿,就不必追究其家人了,老母幼子也是可怜。” 祝舜理领旨:“皇上圣明。” 卫无月又道:“这钱宁着实可恨,竟然想出这么个昏招,确实死不足惜,不过,依朕看他是急于媚上,才自作主张出此下策,两位爱卿觉得呢?” 祝舜理和陶九思对望一眼,皆暗自心道,大殿下猜的果然没错。 祝舜理一抱拳,回道:“皇上所言甚是。” 卫无月满意的合上奏折,笑道:“祝爱卿、陶爱卿果然青年才俊,办事深得朕心。” 陶祝二人陪着干笑几声,便被内侍领着出了登仙阁。
第43章 谋反一 王浩良一案平息后,没过多久,杜贵妃狐媚,后宫弄权的说法,便被京洛城的老百姓抛之脑后,转而兴致勃勃的发掘起新的话题。 大卫的干旱还在继续,不少人对会下雨这件事已经绝望,颗粒无收的农民只好辗转迁徙,寻觅着水的踪迹,或者干脆落草为寇,靠着打家劫舍养活尚存的家人。 到了八月,大卫终于开始下雨,老天一连降了几日甘露,让举国上下都跟着沸腾。 这雨落在干涸的乡间农田上,滋润了龟裂的土地,让人再一次看到希望;这雨落在大卫巍峨的皇宫,滋润了卫容与着急上火的嘴角,让他终于从持续两个月的旱情中解放出来。 卫容与的敬业和八月的大雨,不知道被谁连接了起来,朝臣们都说,这是二殿下的诚心感动了上天,才让大卫的百姓能得到雨神的眷顾。 卫无月自然顺手推舟,宣布了将立二皇子为太子的重磅消息。 同时,不知道为了补偿卫怀礼,还是为了绝了卫怀礼竞争太子的心,卫无月也宣布三皇子封为梁王,赐富庶的历平两省,参加完册封太子的大典,便可启程就藩。而大公主的婚事也再一次提上日程,由卫无月亲自过问,要在年内完婚。 面对这一切恩赐,卫怀礼觉得这只是父亲对于失败者的施舍。毕竟历平两省再富裕,能比得上拥有整个大卫的皇帝吗?更让卫怀礼寒心的是,父皇居然让他尽早启程去就藩,连大哥都可以在京洛待到十七八岁,凭什么他就得早早离开? 卫怀礼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和愁云惨淡的失败者相比,马上修成正果的卫容与则显得喜气洋洋。 太子册封大典在即,永乐宫里整日人来人往。 学习礼仪、量身裁衣、挑选佩饰,卫容与也忙的不可开交。 杜想容坐在椅子上喝茶,望着身形挺拔的儿子,心中无限欣慰。 杜想容虽然侍奉卫无月多年,却没什么子孙缘,拢共只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好在卫容与不但样貌无可挑剔,还听话懂事,极得卫无月欢心。 杜想容思及至此,对儿子是既满意又慈爱,不由站起身,挥退下人,亲自帮儿子系衣服扣子。 杜想容望着铜镜里的卫容与,缓缓道:“我杜想容的儿子,就该穿蟒袍。” 卫容与转了一圈,对母亲一笑,道:“母妃,我穿这衣服好看吗?” 杜想容笑道:“好看,太好看了!这要在宫里走上一圈,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 卫容与正正冠冕,又听得杜想容低声道:“容与,以后穿上这身衣服,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你想要什么人也可以。不过母妃只一句交待,穿上了,就别让你那些兄弟轻易给你薅下来。” 卫容与出神的点点头,又问道:“当真想要什么都可以?” 杜贵妃笑着点点卫容与的脑袋,道:“傻孩子,你是太子,一人之下,想要什么不可以?” 卫容与不由暗忖,即便是我想要那人,也可以吗? 太子册封大典定在了八月十五,又是一年中秋月圆。 去年此时,卫容与在太庙遭遇刺杀,祭祀半途而废,今年又在太庙举行册封大典,卫无月暗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问题。 为求万全,杜贵妃委托的不是像杨寒这样的心腹,就是像杜庆遥和陶九思这样沾亲带故的朝臣。 杜庆遥和陶九思从吏部临时抽调,主要负责审查祭祀当天护卫的调配情况,是个费眼睛的细致活,到不算太忙,每日结束工作,两人还能去逐水居喝杯茶,吃点点心。 陶九思记得上辈子的册封大典,顺风顺水,芝麻绿豆大的坏事都没有,便连带着对眼下的工作也放松起来。 这一日,陶九思和杜庆遥早早结束了工作,又一道去逐水居喝茶。 逐水居近日生意兴隆,每日都是人声鼎沸,陶九思二人等了半天,好容易才寻张桌子坐下。掌柜的不好意思慢待熟客,便亲自端了果盘茶壶来伺候。 杜庆遥笑道:“最近逐水居生意真好,咱们赵掌柜的经营有方啊。” 赵掌柜是个胡须飘飘、白胖的中年人,闻言他笑道:“大人见笑了,近来只是多了许多住店的客人,倒不是冲着小老儿这壶茶来的。” 陶九思道:“住店?难不成是来京洛走亲戚,顺便赏月过中秋?” 赵掌柜摇摇头,皱眉道:“这些客人或是两三个结伴,或是一人独行,大多带着刀剑,怎么看都像江湖人士,不像是寻常走亲戚的模样。” 杜庆遥扫视一圈,见果如赵掌柜所说,周围人都是一副剑客、侠士的打扮,玩笑道:“看来武林大会要在京洛开,这些人大概都是打擂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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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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