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负雪不知何时起,偷摸摸改了称呼,陶先生不叫了,满口小陶小陶,好似他才是年龄大的那个,陶九思纠正几次无果,就随他去了。 陶九思听他要讲小时候的事,倒是很感兴趣,他和卫负雪认识以来,对方很少提及往事,他也知道往事对于卫负雪来说太过残忍,便也不主动问起。 卫负雪:“你知道的五岁之后我去了东齐,东齐很冷很冷,比京洛要冷太多,东齐后宫之人又总是克扣我们的炭火,所以每到冬天我都冻得不行,你可知道我怎么取暖?” 陶九思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卫负雪:“冷到不行的时候,我就去院子里跑步,练武,总之什么累便做什么,这样出一身汗,可以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后还是冷,我便再去院中活动,久而久之,竟然不怕冷了。” 陶九思听完很是心酸,五六岁的小孩过着这样的生活,你要求他感恩父母是断断不可能的事情。 卫负雪握住陶九思的手,“小陶,我有时候想,若咱们从小认识就好了,一起长大相互陪伴,可我又想,我小时候过得不好,那时若认识了,你得跟着我受苦,又于心不忍。” 陶九思动容的看着卫负雪,低缓道:“小时候如果遇见你,我肯定收你做小弟,拼了命也会保护你。” 爱意无声涌动,好似点燃了空气,温暖了烛火,两人默默对望,却有心意相通的美好。 卫负雪温柔的揽过陶九思,望着他如玉般的面容,心中挥之不去的灼热再次袭来,他努力克制,他痛苦又喜悦。 就在这时,花云台忽然在门口低声道:“主子,京洛来人了。” 卫负雪和陶九思同时皱起眉,卫负雪道:“老二的人?” 花云台:“鼻孔朝天,看样子是。” 卫负雪盘算一番,吩咐道:“你领他去前厅稍坐,我们马上就来。” 卫负雪和陶九思进了前厅,那名京洛来的内侍正在嫌弃茶水不好,凳子太硌屁股,屋内冷的瘆人,卫负雪走上前去,冷道:“公公真是娇贵,不知是在谁面前伺候?” 阿明是最近调去服侍太子的,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有些忘本,给卫负雪行了个礼,飘飘然道:“请赵王安,小的阿明,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 卫负雪不叫他起身,拉陶九思坐下,悠然问道:“太子殿下叫你来所谓何事?” 阿明瞥了眼陶九思,意有所指道:“太子殿下让奴才来问一句,‘大哥什么时候把我的人还回来,他出门散心时间够久了,眼下该回家了’。” 卫负雪冷笑道:“什么人?我听不懂。” 阿明抬起头,无可奈何道:“太子殿下说您不可能不明白。”言罢又用眼神暗示了一下。 阿明道:“哎,大殿下不如让我先起来,我再好好解释解释?” 卫负雪一字一顿道:“就跪着说。” 阿明一抖,心想这大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气势凌人,虽然声音不大,但好像字字重若千金。 阿明不敢再托大,立马道:“太子殿下说的是陶大人,说陶大人离京太久,该回去了。” 陶九思摇摇头:“阿明,你回去告诉太子殿下,我在这里很好并不想回去。” 阿明:“陶大人,殿下对您很是思念,故而才遣小人来捎话。” 卫负雪道:“那公公也替本王捎个话?” 阿明疑惑地看了一眼卫负雪,吓得又赶紧低头。 卫负雪认真道:“回去告诉老二,陶九思不是谁的人,他选择留在宁省,请太子殿下尊重。” 阿明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两难的跪在地上,暗叹自己这趟差事过后,好日子怕是要戛然而止。 卫负雪看他一眼,冷道:“明早天亮之前离开王府。” 说罢,不再看他,陪着陶九思回了卧房。 卫容与知道此事,已经是一月后,听完后阿明进了大狱,碧空刚领回的瓷器又被砸了一半。 卫容与叫来阿光,面色不善道:“阿光,你替我写封信给宁省的布政和都指挥使。” --- 就在阿明回京洛传话后没多久,陶九思又得来一则京洛的消息,不过却是天大的好消息。贺溪云和苏清梦要成亲了,日子就在十一月底。 苏清泉和陶九思这两位做哥哥的,一听妹子好事将近,都兴高采烈,商量着月底回一趟京洛,去参加二人的婚礼。 卫负雪当然也要陪着去,于是这段时间便勤于政务,想早早安排好十一月的工作。 十月五日,三人带着花云台,从宁津往京洛而去,走的时候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三人还笑道:“斜风细雨不须归。” 可奇的是,他们走了五天,雨势也一日赛过一日,一路碰见的当地人也啧啧称奇,说宁省往年从没下过这么久的雨。 到了第七天,这大雨彻底没了约束,和有人站在云端,用水盆往下倒水似的可怕。 陶九思一行人戴着斗笠披着所以,顶着大雨正要进山,却发现官道之上站了几位穿着官服的人,远远地看到他们就喊道:“快回去!快回去!前面塌方了!” 三人心中一沉,同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三人立马打马折返,来时七天走完的路,回去只用了三天便到宁津。 一进王府,果然见众人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在各自忙乱。 夏开颜眼尖,看见卫负雪和陶九思回来了,差点哭出声,他走上前来,口齿不清道:“大洪水!大洪水!”
第61章 洪水 陶九思道:“夏大人,你说话怎么还不清楚了?” 夏开颜摇摇头,依旧大着舌头道:“这几天着急,嘴里起了七八个溃疡。” 陶九思一听,能让夏开颜急成此等模样,这洪水可能非比寻常,连忙让下人牵马下去,他和卫负雪则快步走向前厅,召集大家同来。 王府众人闻讯先后赶到前厅,全都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见到卫负雪和陶九思回来,才像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汇报情况。 姚望泽稳重,在其中算是最有条不紊的一个,他先简单介绍了下目前的形势:“里河是咱们大卫第一大的河,这里河穿宁省而过,境内绵延有数千里。这段时间,宁津下了七八天的雨,一场比一场大,里河发了大水,虽说往年里河也有秋汛,但从没这么严重过。眼下里河附近冲毁了七八个村落,被大水卷走上百人。现在住在河两岸的村民都惶惶不可终日,很多已经向别的地方开始迁移。” 陶九思皱眉,如果洪水不能及时控制,恐怕还会引起流民问题,这样一来宁省的形式将会更加不明确。 此时,祝舜理恨恨道:“里河常年洪涝,所以两岸都修了堤坝,大约是许多年没发过大水,建造堤坝越发的偷工减料,这次受灾受难的村子,全部都是因为堤坝一冲就垮。” 陶九思:“此间一定大有文章,里河修建堤坝是朝廷拨款加上地方财政出钱,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缺钱,可是堤坝却修成这副模样,此间一定大有文章。” 祝舜理沉默片刻,缓缓道:“应该是修河堤的款项,大多进了各位大人的荷包。” 大家心中明镜似的,全和祝舜理一个想法,毕竟宁省多年来力争大卫下游,不全是因为这里条件差,人口少。客观条件外,大概还有主观原因作祟,就比如朝廷年年给的援助,估计都被层层盘剖,而上下官员又束手不作为。 姚望泽叹了口气,又道:“这些还都不是最要命的,按理说咱们组织去迁走民众,加固堤坝即可,可是…这些都要钱,咱们王府真的没有银子。” 对于王府一穷二白的现状,大家知道的一清二楚,陶九思皱眉问道:“布政使司怎么说?按理地方事务应该他们主理,这样的大事难道不管?” 姚望泽神色一暗,道:“他们说不管。” “不管?”陶九思不由拔高了声调。 夏开颜气道:“咱们那位布政使司,说他手里也没钱,要上报朝廷等着放款。” 祝舜理一砸桌子,怒道:“这能来得及么!他脑子怕是有问题!” 室内一阵默然,这位布政使司向来和王爷不对付,如今竟然还在这种事情上使绊子,真是天大的胆子,好黑的良心。 季鸢飞肃然道:“里河两岸是大片的耕地,居民也是宁省最集中的地方,虽说现在过了秋收,但也要尽快抢救才好。” 夏开颜忧心的看着窗外,:“可这雨看来没有要停的意思,估计再下十几天都没问题。” 卫负雪十指交叉,坐在主位,听大家谈论一番,心中有了计较,冷冷道:“看来我得亲自去和这位布政使司谈谈。” 众人也盼着卫负雪为他们出气,都自告奋勇要跟着同去。 卫负雪道:“我和小陶去便好,我还有别的人物交待给你们。” 众人肃穆听令。 卫负雪转身拿起宝剑,继而正色道:“开颜,你是工部主事,可有信心去一线?” 夏开颜郑重道:“我有信心,请殿下放心!” 卫负雪点点头:“祝舜理和你同去,舜理,你要主要查当地官员贪腐,看看这大堤被冲垮,到底有没有隐情,一旦证据确凿立刻着人来报!” 祝舜理抱拳领命。 “季先生,请给二叔和舅舅去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去,让他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季先生:“殿下放心!” “望泽和清泉坐镇王府,一切事宜你们负责分类,筹集到的钱你们负责分配。” 姚望泽和苏清泉:“定不辱使命。” 卫负雪抽出宝剑,满意的点了点头,“小陶,咱们去见见这位父母官。” 宁省的布政使司姓蔡,叫蔡向南,是大卫四十一年的探花,文采不错,又会溜须拍马,所以不到四十便官至一方布政使司,虽说是个穷乡僻壤,但总比还在京城苦熬六七品小官要强。况且这里山高皇帝远,他蔡向南正好呼风唤雨,做个土皇帝。 蔡向南最讨厌下雨天,每到下雨天他的风湿病就要发作,腿是又麻又胀,连床都下不了,然而此时,他却瘸着条腿,一脸严肃的坐在府衙正厅。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赵王亲至。 卫负雪别着宝剑,气势汹汹的坐在上首,看着一直敲腿的蔡向南,面无表情道:“蔡大人,你这衙门倒是比王府看着还气派。” 蔡向南讪笑:“赵王说笑了,咱们宁省还有哪里能比得上王府,您可是咱们这最尊贵的人了。” 陶九思温和一笑,道:“蔡大人果然识大体。” 蔡向南不知道陶九思身份,但这位先生看着和善,眉目温柔,被他表扬,心中竟然酥酥麻麻。 蔡向南笑道:“这位先生谬赞了,谬赞了,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陶九思平静道:“在下陶九思。” 蔡向南一听这个名字,脸色立马变了,前不久刚收到的太子书信,里面可没少提这个姓陶的。 卫负雪忽发难:“本王看这蔡大人却是不怎么识大体。” 陶九思:“哦?还有此事?” 卫负雪一拍桌子,喝道:“蔡向南!本王问你,宁省洪水你为何不救!” 蔡向南一激灵,这才明白这两人一白脸一红脸,在这唱双簧呢,又想起现在有太子殿下撑腰,蔡向南腰板直了,回答道:“不是下官不愿意救,而是宁省财政实在没钱。” 卫负雪陡然起身,吓得蔡向南忘了揉腿。 卫负雪在厅内环顾一圈,幽幽道:“蔡大人不老实,本王看你这府衙宝贝就不少,怎么会没钱?” 蔡向南回过神来,辩解道:“王爷,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这些东西都是我蔡向南的私人财产,又不是宁省的共有物。” 陶九思暗忖,这蔡向南倒是胆大,不知道背后是有谁撑腰。 陶九思站起身,笑道:“蔡大人如此舍得,一定是俸禄不少咯?” 卫负雪道:“非也非也,据本王所知,布政使司十年的俸禄,也买不了墙角一个花瓶。” 卫负雪一指,墙边立着个青瓷花瓶,这花瓶质地温润,好似一块尚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一看便知不俗。 可见蔡向南没少中饱私囊贪污受贿。 蔡向南面色一变,态度也强硬起来:“赵王你在威胁我!” 卫负雪一笑:“威胁你又如何?” 蔡向南哈哈一笑,狂傲道:“不如何,只不过王爷别忘了,王府每年大头的拨款都要从我手中过,怎么,王爷不怕以后日子越来越难?” 卫负雪目中杀机一闪而过,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杀了蔡向南容易,但在朝廷面前露了脸却是大大的不妙,而且这蔡向南虽然以前也处处与自己为难,但大多是绕着弯子来,这么直白的对抗还是第一次,不得不让人猜测这背后有什么问题。 陶九思面白卫负雪心中盘算,上前一步和善道:“蔡大人,我们王爷为了救灾,挡了不少家当,现在王府连套像样的文房四宝都没有,然而大人这里却是珍奇满目,你说这宁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洪灾过后肯定什么难听话都要说,万一飘到圣上耳朵里,这…” 陶九思欲言又止,任由蔡向南自己想象。 蔡向南一想,姓陶的说的确实有道理,毕竟府衙内大部分人都是宁省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多多少少都会在这场洪灾受到损失,要是让他们瞧见我一点力都不出,捅到上面去,恐怕太子也不会护着我。 苛待赵王,给赵王使绊子虽然是太子的意思,可是太子也没叫我不管宁省百姓生死吧,这官毕竟是要当下去的,民愤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蔡向南装模作样的想了一阵,十分为难不舍道:“本官知道了,从牙缝里抠我也要给宁省抠出些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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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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