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九思一愣,接着握紧了卫负雪的手。 祝舜理结了账,三人便一道出了茶馆,顺着凉沙河一路西行。 旧凉境内小河无数,条条从四面八方而来,在此汇聚一堂,便是著名的凉沙河。 这凉沙河说来也神奇,冬天河水并不结冰,一年四季都可以通航,因此这里的航运并无淡旺季之分。也是凭借这条大河,才造就了凉沙通衢的地位。 祝舜理看着船只往来如梭的凉沙河,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凉沙河上应当是有水匪的吧?” 话音刚落,一个渔民打扮的黑脸汉子划着小舟缓缓靠岸,祝舜理快走两步,站在岸边和船家打了个招呼,又道:“在下姓祝,那边两位是我家公子。我们是宁省来的行脚商,想雇条货船东行走里河回家,但人生地不熟,不知该去何处找船,敢问船家可有相熟的船只,可否为我们主仆介绍一二?” 那船家笑眯眯的看了一眼祝舜理,又扫了眼他身后的卫陶二人,一边抛锚固定船只,一边热络道:“这位公子是做什么营生?在凉沙没有熟人?” 祝舜理笑道:“不瞒您说,我们老爷是做珠宝生意的,生意遍布整个宁省。这不听说凉沙盛产珍珠,特意遣我和两位公子来打前站,将各家珍珠都采购些运回宁省,老爷要亲自挑选。等老爷下令,公子们才敢定下进货的事宜。” 又道:“在此之前各位老板的情,我们实在不敢承,到时候不能合作,反而不美。” 船家看着三人服饰华贵,后面两位模样又是见所未见的好,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想这姓祝的小子所言应当不虚,转转眼珠,问道:“既然能和几位相逢,就说明咱们有缘分。小老儿凉沙河上泛舟已有数十年,这点小事还是可以搞定,不知几位有多少货物,需要多大的船只?” 祝舜理笑笑,道:“船家,我家公子都是千金之躯,这船当然是越大越豪华的越好,至于货物倒是不多,我们选了凉沙城内十家店铺,每家最上品的珍珠买了五斗,合在一处...大约五十斗。” 船家咽了咽口水,道:“乖乖,这么多珍珠够整个凉沙城的百姓吃一年精米了吧?” 祝舜理哈哈一笑,“老爷要看,总归是准备的万全些才好。” 船家露出点羡慕的神色,啧啧道:“小老儿五十多岁,还没见过这么多珍珠。”随即又展颜一笑,“几位公子找到小老儿,算是顶天的福气,这凉沙河上行船的,我都熟着呢,不知几位想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老爷还在家中等着我们。”祝舜理抱拳道。 “越快越好…这…”黑脸渔夫想想,又道:“好好,和几位也是有缘,小老儿自然尽心尽力的办事,不过…办事跑腿也需要一点银子,各位…?” 祝舜理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那是应当,这是二两银子,你先拿着,等我们见到船,再付你三两。” 小老头双眼放光,接过银子,点头道:“小老儿一会就去给各位联系船只,你们只管带着行李和货物,今晚再来这里寻我便是。” 祝舜理又和黑脸说了不少相见恨晚的好话,这才告别,约定晚上再见。 转身的一瞬,两人眼中同时闪过点点意味不明的光芒。 陶九思见船家进了仓,低声笑道:“祝兄这是得了谁的真传?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祝舜理面不改色:“此乃探案必备之技能,实在无须向他人学习。” 陶九思:“...” 当天夜里,祝舜理不知道从哪弄来许多成色不错的珍珠,雇了两个小厮抬着,声势浩大的往凉沙河边去了。 黑脸渔民早已等在河边,身侧还站着位身强体壮的大高个。大高个滴溜溜的眼神扫过三人,目光最后落在那口箱子上,接着皱着眉头好似在盘算什么。 黑脸渔民见状,开口道:“各位公子,这水运啊和陆运一个道理,路上也少不了关卡查验,若货物无碍,自然是一路顺畅,可若是货物名不副实,我们怕是也要跟着担责任。”顿顿,一脸和气道:“不知几位公子可否开箱,让我这位兄弟检查一二?” 祝舜理看向卫负雪,卫负雪轻轻点了点头。 祝舜理笑道:“船家所言有理,出发前确认好货物,这位大哥放下心,舵便也掌得稳,是不是这个道理?” 黑脸船家笑着,提着盏灯当先跳下船来,大高个紧随其后。 祝舜理比了个请的手势,道:“两位请便罢。” 黑脸船家举起灯,大高个借着光凑到木箱旁边,啪嗒一声,打开箱盖,霎时一箱大小均匀圆润的珍珠出现在众人面前。 成百上千颗珍珠在灯光的照射下,颗颗饱满沉静,色泽越发柔和,大高个随便挑了几个细看,均是一丝杂质也无,蹙着的眉渐渐平坦,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浮上嘴角。 大高个声如洪钟,赞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祝舜理走上前去,边合箱子,边笑道:“既然已经验过货,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大高个点点头,“那是自然,几位先请,我帮你们抬珍珠。” 语毕,大高个矮下身,大腿一发力,两手一抬,一箱颇重的珍珠竟然轻松扛上了肩,接着气不喘手不抖的上了船。 此时的凉沙河渔火点点,夜航的船只徐徐而行,四下静悄悄的,只有水声。 大高个在客舱放好箱子,自我介绍道:“我姓张,几位公子叫我大张就好。” 黑脸渔民也上了船,跟着道:“小老儿姓李,和大张是连襟,我算是他姐夫。” 祝舜理朝着两人抱拳,道了声幸会,又问道:“不知几日能进宁省?” 大张道:“如果一路顺利,六日就到。” 老李笑呵呵道:“几位赶紧去歇着吧,明早小老儿凉沙河里现捞鱼虾,给几位下碗汤面。” 众人就此各自回房歇息。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陶九思果然闻到一阵鲜香的味道,梦里估计是老张正在下面条。 不过,这身下床铺硌的人生疼,全然不似昨晚的软和。睁眼一看,原来不知何时睡在了地上。 奇的是,身上还绑着一条结实的麻绳,而卫负雪和祝舜理也同样被捆得像个粽子,正躺在地上看着他。 卫负雪绝顶高手,居然束手就擒,乖乖被绑,陶九思暗忖这大张老李大约就是他们在找的答案。 卫负雪见陶九思醒了,抵着他的头顶,轻轻一笑,“醒了?” 陶九思想坐起身,扭了两下未果,只好懒洋洋的躺在卫负雪怀里,“我们这是被绑架了?” 卫负雪蹭了蹭陶九思的头顶,道:“对,小陶饿不饿?要不要再睡一会?” 祝舜理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通红,傻傻望着屋顶。 陶九思摇摇头,“不饿,也不困,我想知道你们俩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从昨天到现在都很古怪。” 卫负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伏在陶九思耳边小声道:“隔墙有耳,小陶别问,马上你就知道了。” 卫负雪故意用唇瓣扫过陶九思的耳垂,声音又低又魅惑。 陶九思咳嗽一声,尴尬道:“公子自重!” 卫负雪低低的笑出声, 说话间,老李头端着面进了船舱,见三人都已经醒了,高兴道:“呦,醒了几位,看来迷药的劲已经过去了。哈哈,你们别怕,我们向来只谋财不害命。来,先吃了早饭,我那妹夫亲自撒网补得大虾,味道好着呢。” 祝舜理道:“老李,你们不就看上那箱珍珠了?只要赶紧把我们放走,尽管拿去好了。” 老李放下面碗,笑道:“几位好不容易来凉沙做一次客,哪能说走就走?我们水龙帮好歹也要尽尽地主之谊。”
第90章 绑架二 水龙帮的地盘不小,不过要说是地盘又有些不准确,因为帮派的领地乃是由数十条飘在凉沙河上的大船连接而成。远远望过去好像水中的城堡,凭空而生的桃花源。 水龙帮敢明目张胆的盘踞在凉沙河上,实力自然不容小觑,祝舜理甚至猜测,应该有几分官府的力量牵扯在里面。且这些帮众纪律严明,各行其是很有章法。 大张推着卫负雪三人从小船上了大船,让他们在甲板上排排坐好,嘱咐老李看着,自己便闪身进了客舱。 祝舜理忽然开口道:“老李,你们真是水匪这么简单?” 老李一怔,似乎奇怪祝舜理为何有此一问,静了片刻,才笑着点点头,“莫怕莫怕,我们真的不害命。” 卫负雪看了祝舜理一眼,祝舜理会意,道:“老李,叫你们大当家的来,我们公子和他有大买卖要谈。” 老李嘿嘿一笑,道:“我们大当家轻易不见人,几位有什么大买卖,小老儿可以代为转达。” 祝舜理仰起头:“我们公子只和大当家说话。” 老李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小老儿在水龙帮也算有头有脸,帮你们传话绝对可靠,说说吧,是什么买卖?” 老李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油盐不进,十分镇定。 陶九思忽然道:“吕指挥使安好?” 老李笑容未变,“什么驴指挥使,马指挥使,这位公子找错地方了吧?我们这是水龙帮,不是牲口市场。” 陶九思微微一笑,“我们找的就是飞龙帮吕炎指挥使。” 老李敛了笑意,语气微寒,“飞龙帮虽然不害命,但可不代表我们的刀不快。” “我姓陶,定国公主陶绽雪的陶。”陶九思淡淡道,“烦请李先生请吕指挥使出来一见。” 老李半天没接话,上下不断打量着陶九思,不知过了多久,才站起身走了。 陶九思低声道:“也不知道我和她长得像不像,吕炎现在能有六十了吧,还能记得我母亲长相吗?” 陶九思口中的吕炎正是凉国水师的指挥使。 那日,祝舜理仔细研究旧凉史书,发现号称天下第一的凉国水师并未投降大卫,而是在凉亡国以后,连带着那些巨型船只一起销声匿迹了。卫无月不知道水军的重要性,只当这伙人是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去了,并未多加追寻。 祝舜理当时推测,这些人都是水中生长的弄潮儿,就算散伙大概率也会继续在水里讨生活。等亲自见了往来繁忙的凉沙河,祝舜理忽然觉得,对于一支水师来说,最擅长的应该是水上作战,而且他们绝对精诚团结,本就自有体系,那么最适合他们的职业会是什么呢? 卫负雪也在这个时候想到,吕炎旧部很可能还是在凉沙河上生活,但无论是打渔还是开船,都不是他们所擅长的,那么密布的河道中还会有什么职业?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于是卫负雪递给祝舜理一个眼色,这才有了这接下来的一幕幕。 就在这时,一位器宇轩昂的老头正快速向他们走来,身后跟着神色肃然的老李头。 这老头肤色古铜,身材孔武有力,加上炯炯有神的双目,一时竟然让人猜不准他的年纪。此人正是吕炎。吕炎一听有人自称是定国公主的后人,顾不得细究真假,急急忙忙赶来相见。 随着离陶九思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张酷似定国公主的脸也渐渐清晰起来。 到了近前,吕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陶九思的相貌,忽然就有些激动,问道:“你说你姓陶?” 陶九思此时也猜出来人身份,从容道:“在下陶九思。” “陶九思,君子九思,好名字。”吕炎见了这张酷似陶绽雪的脸,情难自禁,不由流下两行热泪。 老李头咳嗽一声,提醒道:“老大,咱们还是先验验身份,这事马虎不得。” 吕炎含着老泪,道:“老李,你是没见过公主,这孩子简直和公主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吕指挥使,可不可以先给小陶松绑?”卫负雪忽道。 吕炎点点头,也没看上卫负雪一眼,赶紧伸手去解陶九思的麻绳。 陶九思得了自由,连忙去拆身边卫负雪的绳子,顺便道:“吕指挥使,我有母亲留下来的玉佩,你看过便知道我的身份。” 吕炎目光追随着陶九思,挪到了卫负雪身上,不由被对方的容貌和气质一震,冷若冰霜,艳若桃李,大概形容的就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这时,陶九思已经从卫负雪腰间取下玉佩,双手递给吕炎,顺便将陶绽雪在安宁的经历粗略介绍了一番。 听到公主已经仙去,吕炎和老李头两个铮铮铁骨的汉子,禁不住低声呜咽起来。吕炎甚至跪下朝着安宁的方向磕了个头,悲道:“公主,不能护你周全,是我吕炎无能!” 吕炎捏着那枚玉佩,又愤愤道:“吴江月,他死了吗?” 陶九思舒展一番僵麻的身体,接着席地而坐,十分平和道:“母亲去世后,他便也跟着去了。” 吕炎哼了一声,道:“看在他将少主养大的份上,我们便不和一个死人计较了。” 卫负雪淡然道:“吕指挥使虽然嘴上千悔万悔,可这么多年也从未去见过定国公主一次。可你们骂着的吴江月,却终身未娶,默默照顾着他们母子。” 吕炎一噎,生出几分赧然,他不是没有动过去找公主的念头,可手下一帮人等着他养活,终究没法像吴江月那样奋不顾身。 吕炎涩声道:“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公主。”又问道:“不知公子是?” “卫负雪”,神色未变,语气泰然。 吕炎却雷劈似的一僵,突然站起身,悚然道:“赵王!” 卫负雪颔首:“是我。” 吕炎防备心顿起,“九思,你怎么会和赵王混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卫无月是咱们的大仇人!” 卫负雪淡淡一笑,“吕指挥使,我和卫无月恰好也有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2 首页 上一页 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