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高急忙道:“我随将军去!” 王亭站在原地从头到尾都没说话,此时忽道:“将军,李办和木小七固然出卖了您,可木小七亦是死于您的所作所为。” 常德临喉咙里咕哝几声,心绪已然翻飞,王亭说的没错,若不是他狂妄自大,刚愎自用,也不会导致产生这样的误会。李办和小七就不会误会自己通敌,事情便不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常德轩俯下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常德轩无力一笑,“王亭你说得对,我也有错,是我把人心想的简单了。” 常德轩拔出腰间报道,缓缓抚过,柔声道:“这把刀陪着我走南闯北,斩过无数人的头颅,如今我要卸甲,这刀跟着我便是埋没,张高、王亭,你们二人拿去,等到灵州下一任守备来了,麻烦送给他,希望他能完成我未竟的事业。” 张高抱拳道:“将军,东山不愁会再起,这把刀还是要跟着您!” 常德轩挥挥手,他筋疲力尽,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你们下去吧,找几个人将木小七好生安葬了罢,这孩子不过是一时糊涂,竟然就要自裁,哎,性子太烈,有几分像我。” 常德轩一大段话说下来,又呕了一口血,意气风发的大将军,此时虚弱的像位久病之人。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歇歇了。”常德轩闭起眼来不再看他们二人。 两人只好扛起木小七的尸体,告退出了院子。 常德轩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身,看着地上斑斑血迹,有他的,也有木小七的,此事热闹散去,都冷冷清清的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不逢明主,壮志难酬,齐闲度你真是好糊涂!奸诈阴险,冷酷残忍,卫负雪你真是好手段!”常德轩怒吼一声,提起刀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齐闲度,好自为之了!” 宝刀削铁如泥,常德轩轻轻推向脖子,便轻易断了骨肉,一腔热血奔涌而出,成败是非就成了往事。 常德轩自尽以证清白的消息,在四国掀起轩然巨波。尤其是东齐,民间都说,陛下这是嫉贤妒能,自毁长城。 常德轩一死,齐闲度才知道中计,但他强硬的将常德轩的死对外包装成畏罪自杀,而且为了挽回他的声誉,立马昭告全国,他将要御驾亲征,亲自去对抗卫国赵王。 昔日东齐,好比一座工艺尽善尽美的桂殿兰宫,笑傲四国,不可一世,然而不过一年时间,便成了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四处透风,危在旦夕。 与此同时,亲手缔造这一切的赵王,自然成了四国最闪最亮的新星,加上他身世离奇,经历波折,更是增添不少传奇色彩。 最妙的是,不知道哪位文学大家挥毫泼墨,写就一出《说赵王》,一时间风靡四国,成了励志必读的经典著作。甚至连各地茶馆都统一了表演内容,说书先生们用各自不同的方言,说着同样一个人,同样一个故事。 夏开颜摇着手上的《说赵王》,佩服道:“小陶,你这书写的通俗易懂,故事又编的惊心动魄,这么受欢迎也在情理之中。” 陶九思道:“哪里是编的,都是真人真事,还有那更离谱的我都没往书里写。” 夏开颜诧异道:“赵王真经历过这些?” 陶九思肃然点点头。 “冬天靠练武取暖?”夏开颜指着一处,不可思议问道。 陶九思点头。 夏开颜迅速又翻几页,“被杜想容时不时就一顿毒打?” 陶九思痛苦的点点头。 “我以为先皇让嫡长子为质,又不让大殿下念书已经够离奇的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可怕的遭遇。”夏开颜怔忡道,片刻,又弯眼笑道:“万幸的是殿下遇到了你,小陶春风化雨,才让他如今这般好。”
第95章 兄弟 赵王美名远扬,齐闲度自然着急,恨不得生食其肉。不过,四国之中还有一个人比齐闲度更着急,此人便是卫容与。 卫容与做皇上以前,一直都是顺风顺水,无论是父母还是下人,都说他是大卫顶尖的人物,其他所有兄弟都不值一提。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卫容与发现大哥卫负雪显然比他厉害得多。 他心爱的人,爱的是大哥,自己想要的不世之功,也变成了大哥的标签。自己空有一个皇位,能握住的尽是百般寂寞,千般孤寂。 “阿光,我是不是比不上大哥?”卫容与淡淡开口,一直回避的一句话,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说出了口。 阿光道:“哪的话,陛下可是皇上,自然比一个王爷厉害。” 卫容与轻笑道:“听说最近坊间知赵王而不知皇帝。” 阿光拨拨剑柄,小声道:“赵王再厉害也是您的大哥,一家人何必非要争个高下?” 卫容与摇摇头,苦笑道:“阿光你不懂,去让江首辅和方先生进来吧。” 阿光看着愁容满面的卫容与,欲言又止,挣扎一番只道:“这就去叫。” 阿光推门出去,卫容与呆坐望着桌上的烛台,殿内虽然还站着七八个奴婢,养着七八盆花,可他总觉得四周空空荡荡,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在碧空忍不住要上前劝几句的时候,正心殿门吱的一声开了,平时不怎么明显的开门声,这回却平地惊雷一般,惊得殿内昏昏欲睡的奴婢们齐齐打了个哆嗦。 江自横和方宗奇一前一后进了正心殿,正要下跪,卫容与却道:“二位爱卿不必行礼,请坐罢。” 江自横笑着谢恩,顺便看了一眼卫容与,惊奇的发现平日里俊美无匹的皇帝陛下,此时眼睛里写满了颓败,整张脸都没了神采。 卫容与叹了口气,桌上的烛火也随着他跳跃了两下,“赵王如今势头正好,可朕总有不祥之感,二位卿家如何看?” 方宗奇抱拳道:“赵王虽然做大,但并未有不臣之心,陛下大可不必忧虑。” 江自横讥道:“赵王离京洛十万八千里,有没有不臣之心,方太师说的可不一定准。” 方宗奇脸色不豫,反驳道:“赵王为大卫一血前耻,东齐节节败退,京洛城里谁不说一声好?且赵王正在前线杀敌,浴血奋战,难道江首辅想此时动他?” 江自横哼道:“迂腐!权力之争,只有你死我活!” 方宗奇道:“陛下治国仁义当先,怎可因为猜忌赵王,就不计兄弟之情?” 江自横反唇相讥,“赵王认定先皇之死有蹊跷,心中没准正把兄弟当做凶手,想着如何除之而后快呢!” 方宗奇还要在说,卫容与神色恹恹的打断道:“朕叫你们来,是想知道如果朝廷出兵,能有多大把握?” 问题一出,方才激辩的二人竟都沉默不语。 卫容与看两人模样,心底一凉,问道:“江首辅,你来说。” 江自横支持出兵,大概心里有谱,卫容与如此想到。 “这…陛下,楚王不站在咱们这边,朝廷大概确实抽调不出精兵。”江自横边斟酌,边缓缓道:“至于将军,自吴将军失踪后,只有楚王能独当一面,可眼下…” “楚王、楚王、楚王!”卫容与重复道,眼神更加黯淡,“除了楚王,咱们就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江自横道:“陛下,也不是全无办法。” “哦?说来听听。” 江自横道:“各地都指挥使手下多多少少还是有兵,虽良莠不齐,但凑在一处也有几十万人马,或许还可以与赵王一战。至于将军,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也该给年轻人一个机会了。” 方宗奇嗤笑道:“给年轻人机会?还是给你江首辅儿子机会?” 江自横坦然道:“我儿也是年轻人,如果有上阵的本事,自然也可以大胆尝试。” 方宗奇道:“听说江公子马都不会骑,如何上阵杀敌?” 江自横一噎,又不动声色道:“两军之前,有勇更要有谋,孙膑不能跨马,不也能让庞涓死于树下?” 卫容与没心思听两人打嘴仗,嗟叹道:“兵弱无将,这让我怎么和他比?” 江自横劝慰道:“陛下如果实在难以放心,可以先密令各地都指挥使,让他们整顿人手,招兵买马,随时准备勤王。” 方宗奇道:“陛下,在赵王竖起反旗之前,不可轻举妄动啊!御玺还未找到,杜太后毒害先帝一事也是沸沸扬扬,万一有心人趁机做文章,诋毁陛下来位不正,说陛下是怕皇位不稳,才从兄弟背后插刀。” 卫容与默默低下头,这两件事亦是他的心病。 因为找不到御玺,无论是圣旨还是国书,现在都只加盖了国玺,已经有不少大臣议论,说先皇归天之前可能是将御玺给了其他皇子。 御玺象征一国之君,不给卫容与却给了别人,其中深意令人玩味。 再说杜想容毒害先帝一事,虽然天极道士的供状已经天下皆知,但杜想容仗着太后身份,一直死死咬定这是有人陷害。 卫容与一是怕背上不孝的名声,二是怕处置了杜想容,让人难免联想自己的皇位也是来之不正,所以杜想容才在深宫稳坐,甚至还掌握着治理六宫大权。 这两件事就像两根刺,深深的扎在卫容与的心里,让他在这个宝座上坐立难安。 江自横见机进谏道:“陛下,赵王已经占了这两个先机,而且现在还坐拥东齐半壁江山,和我大卫两省,可谓是天时地利皆备。若等他平了东齐,调转头来再针对咱们,那时候朝廷被迫应战,半点胜算也无!” 卫容与捏紧拳头,面色严峻,想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给各地都指挥使去信,让大家随时准备勤王!” 江自横一喜,抱拳朗声道:“陛下英明!” 蓦地,桌上烛芯应声而断。 江自横和方宗奇告退后,正心殿中又陷入一片死寂。 卫容与不动,婢女侍卫也不敢动。主仆或站或立,通通静默成了殿内的一件摆设。 不知过了多久,正心殿的门再次被推开。杜想容满头珠宝,披着摇曳的纱衣,带着孟氏款款进殿。 “容儿,你答应过我今日要去皇后宫里,现在已经子时了,怎么还在这里?”杜想容想要缓和和儿子之间的关系,此时语气分外柔和。 卫容与没有抬头,不悦道:“母后,我说过你若想在后宫过得太平,以后前廷都不能来。” 杜想容慈爱道:“这是为娘的担心自个的儿子,谁能说闲话?再说夜深人静,不会有人知道。” “我在乎!”卫容与厉声道。 杜想容不以为意,“民间都说儿大不由娘,最近我也想通了,就由着你去吧,只要…和皇后生出皇嗣。” 卫容与抿嘴道:“母后,我答应偶尔去皇后那里歇息,只是为了给她几分面子,至于皇嗣一事,儿臣现在不急。” 杜想容看怪物似的打量了几眼卫容与,讥笑道:“堂堂一国之君,马上就弱冠之年,不但膝下无儿无女,竟然都不曾亲近过女人,可真是少见的痴情种!” 卫容与神色一暗,淡淡道:“母后请回。” 杜想容又道:“不想要女人?母后准了,你要男人也行!只要不是陶九思,任谁都行!” 提到陶九思,卫容与目光亮了一瞬,“可我除了他,谁都不想要,母后还是请回!” “可怜啊!可怜!我儿真是可怜!”杜想容忽然大笑起来,“你为他守身如玉,可他早和卫负雪…” “住嘴!”卫容与平淡的神色终于染上怒容,“我和他的事情,母后还是不要妄加评论。” 杜想容道:“你这一片痴心,人家毫不在意,否则怎么宁可去穷乡僻壤,也不留在京洛富贵乡?” 卫容与眼皮一跳,被这话激得血色全无,眸中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又瞬间熄灭。 “我偏要说,你一个皇帝要什么没有,非要日日夜夜在这折磨自己?”杜想容不屑道。 “母后”卫容与心中吃痛,怒中悲情更甚,“求求你,别说了!” 说到底卫容与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人, 杜想容挑眉看他,恨恨道:“我杜想容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废!” 言罢,怒气冲冲的转身出门,将正心殿的大门猛地一关,哐当一声,惊飞不少倦鸟。
第96章 誓言 常德轩一死,赵王大军趁乱占据了灵州全境,加上卫无晴从前拿下的言州、归州、思州,还有季鸢飞叶回雪一路攻克的西北和中部四省,东齐一半百姓都做了赵王子民。 在陶九思的要求下,赵王大军稳扎稳打,每到一处都减免赋税、恢复生产,还惩处贪官污吏,维持当地官府正常运作。 故而已经划为赵王地盘的五省,大家不觉悲痛,反而其乐融融,觉得这日子过得只比从前好,不比从前差。 齐闲度在此局势之下,如何能不忧心如焚?所以这次的御驾亲征,声势便格外浩大,一是为了重拾威信,二也是顺便给东齐军民打气。 不过,彼时的齐闲度还不知道,这将是他人生最后的风光。 灵州再往东便是贺里,隶属于东齐贺州地界,贺州再一过,东齐京城便唾手可得。 贺里乃是平原,放眼望去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齐闲度本想放弃此处,全力扼住贺里东面的贺牢关,但现在民心不稳,皇帝若不战自退,可能会引起东齐百姓的极大反感。 齐闲度思及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将十万大军驻扎在贺里平原之上。 与此同时,卫负雪一行也在逐渐逼近贺里。 “小陶,齐闲度就在贺里,我看咱们和东齐的胜负就要定了。”卫负雪侧头一笑,看向打马行在身侧的陶九思。 两人行于队伍末尾,犄角旮旯里十分不引人瞩目,然而这却是恋人谈情说爱最理想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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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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