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九思看了眼卫负雪,咬咬牙转身进了大帐。 他虽然很想陪着卫负雪,照顾卫负雪,但眼下还有天大的事在等着他做。 不一会,李悔一行人返回,倒是各个生龙活虎没人受伤,陶九思亲手给大家盛了酸梅汤,才问道:“齐闲度死了?” 夏开颜咕噜咕噜喝了几口,道:“死了,首级也被殿下带回来了,眼下正挂在营地前。” 陶九思想一代枭雄就此陨落,难免有些唏嘘,不过比起这种心情,还是喜悦更多,道:“好!明天就昭告天下,赵王已手刃齐闲度!另外,季先生明天就到,等他一到,就着手拟年号,写讨伐诏书。” 夏开颜等人精神一震,龙翔在天,近在咫尺。 陶九思沉思片刻,又道:“传书回宁省,京洛那边估计会殊死一搏,让他们做好准备。” 大家抱拳应是,陶九思望着远方,道:“段将军已经从宁省出发,沿里河走水路,半个月后将到西周、南华,两国抵御东齐,早已疲敝,四国一统就快实现。” 分裂百余年的四国,就要在自己手中走向统一,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的男儿,在此刻都会热血沸腾。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正裹着层层叠叠的纱布,安静乖巧的躺在床上。 卫负雪喝过药,已经熟睡。 帐内已经被人打扫过,收拾的清清爽爽、整整齐齐,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味,这几乎和任何一个夜晚没有什么不同。 陶九思脱了外衣,躺在卫负雪身侧,他侧过身子,望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不由喃喃道:“‘庄生晓梦迷蝴蝶’,如果这辈子是个美梦,我宁愿永远不再醒来” 陶九思抓起卫负雪的手,白皙的手翻到掌心却全是老茧,倘若再挽起一点衣袖,就能见到那满是伤痕的胳膊。 这代表着卫负雪的过去,卫负雪的血泪。 “负雪,上辈子是我不了解你,如果那时候我能勇敢一点,不因为世俗之见而疏远你,咱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陶九思依偎着卫负雪,出神道。 “不过人生何来如果?万幸的是我们还有此生。” 就在这时,卫负雪竟然缓缓睁开了眼,并且抬起一只手慢慢扶住陶九思的腰。 陶九思腰间一暖,惊道:“你醒了?” 卫负雪低下头,温柔的看着陶九思,低声道:“我一闭上眼,都是小陶哭鼻子的样子,我不放心,于是就醒了。” 陶九思失笑,“我又不是女孩子哪有那么爱哭。” 卫负雪亲了亲陶九思的额头,轻声道:“小陶不爱哭,可是每次哭了,格外让人心碎。”顿顿,忽道:“小陶,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陶九思失神了一瞬,道:“负雪,你相不相信我其实死过一次?” 卫负雪一僵,想到那个噩梦,随即将陶九思搂得更紧。 陶九思将上辈子的遭遇一一道来,那些他和卫负雪的恩怨和生死,最后傻傻问道:“是不是不可思议?” 卫负雪半响没说话,突然叹了口气,道:“我相信你说的,非但如此,我相信我一定还爱你爱的死去活来,奈何没有缘分。” 陶九思想到上辈子形同陌路的两个人,从卫负雪的怀抱中抬起头,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卫负雪轻笑一声,“傻,我还会不了解自己吗?”
第101章 破城 第二天一大早,大半年未见的季鸢飞到了贺里。 季鸢飞一见卫负雪,止不住老泪纵,平复许久情绪,又拿出地图,圈出已经插上赵王大旗的省,言道:“东齐大半都被收入麾下,段将军不日又将到达西华、南周,殿下马上就是名副其实的天下之主。” 卫负雪宠辱不惊,听了这番经天纬地的成就,也只是淡淡一笑。 陶九思道:“先生,赵王府和朝廷该摊牌了,一旦拟好年号,殿下便准备自立。” 季鸢飞百感交集的点点头,将此事应下,卫负雪离称帝又近了一步。 七月初,四岁的齐飞语被扶上皇位,由于年纪太小,暂时由廖妃垂帘听政。 黄口小儿,深宫妇人,这也让东齐对皇室的信任降到了冰点以下,不少州府纷纷转而投向赵王。 同样在七月初,卫负雪拿出卫国皇帝御玺,称杜想容毒害先帝,卫容与得位不正,宣布自立,年号开平。 赵王自立,卫国一片哗然。 卫容与终于下定决心,将杜想容送去太庙守灵,又纠集二十万大军,号称三十万,由江问远率领开赴宁省,想使一招釜底抽薪。 不过,陶九思对此早有预料,已安排沈节义和姚望泽厉兵秣马多日,就等卫容与主动挑衅。 七月中旬,贺州全境投降,东齐都城平山唾手可得。 七月十二,卫负雪领兵行至平山城下。 平山是座古城,历史上曾四为都城,只不过多是些不讲文墨的王国,因此没有留下多少华丽的辞藻,风流的故事,只是简单质朴的屹立一角,静看人世变迁。 卫负雪在东齐的丰功伟绩,如今已是家喻户晓,加上已经归顺的地方,大家的日子过得好也是远近皆知,所以到了目前的阶段,开门献降的城池远比舞刀弄枪的城池多。平山却属于后者。 卢斗星在齐闲度身死后,怀着对卫负雪深深的恨意,单枪匹马回了平山,扶持新帝登基,安排廖妃听政,如今在东齐说一不二。 卫负雪铁蹄即将碾碎平山,东齐朝廷此时也分化成了两部分,一边以卢斗星为主,主张血战到底,成员不多但分量十足,一边以谭不尘为主,想开城归顺,成员很多但没人大人物。 宫外杀声震天,宫内两派也在唇枪舌战。 忽然,一声巨响,惊得殿内小皇帝哇哇大哭起来。 廖妃搂着儿子,颤声道:“这是什么声音?” 卢斗星回道:“娘娘,这大概是城楼守军开炮了。” 谭不尘却道:“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卫负雪也有大炮,还比咱们的更好用。” 廖妃两行泪珠滑下,道:“什么!他们…他们也有大炮?从前不是都说大卫很弱?” 谭不尘一抱拳,道:“娘娘,卫负雪此人我见过,说他能后来者居上,真的再正常不过。” 廖妃悲戚道:“这岂不是天要亡我大齐!” 卢斗星不悦道:“娘娘,别说丧气话,平山城坚固,咱们的粮食也充足,撑上几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廖妃呆呆道:“只能撑几个月?” 又是连着两声炮响,齐飞语哭的岔了气,廖妃也默默垂泪。 有人出列道:“听说之前投降的地方,上到知府,下到典使,统统都照旧做官,不如我们……” 卢斗星喝道:“大胆!”接着二话不说,手起刀落,让这人脑袋和身子分了家,又道:“我们必须血战到底!如若再说投降,下场就和他一样!” 人群安静了片刻,忽然又有人出列道:“首辅大人,我绝不是要投降,我只是有些头疼,不知道可不可以告假回家歇歇?” 又有人道:“首辅大人,我也肚子疼,能不能回家躺一躺?” 卢斗星用刀指着他们,道:“头疼?忍着!肚子疼?憋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就是想做逃兵!” 卢斗星从前在一个强势的皇帝面前,不免会显得有些木楞,况且他实践明哲保身那一套,是大家公认的好好先生。然而目睹了齐闲度惨死,又要肩负整个朝廷的重量,他不得不将自己最狠的一面拿出来。 卢斗星道:“在打退卫负雪前,人人都得待在这保护陛下,如果敌人来了,哪怕你们手无寸铁,也要赤手空拳的挡在陛下身前!” 没有人说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寻找着求生之路。 卢斗星喊打喊杀了一阵,体力稍微有些不济,他盘腿坐在御座之下,强打着精神监视着朝臣动向。 就在这时,沉重的殿门被人推开,连滚带爬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这人脸脏兮兮的,勉强只能看清一对眼白。 齐飞语好不容易止住的哭声,眼下见了这么个怪物,又开始大喊大叫。 他在皇帝陛下的哭闹中,全力爬到御座之下,抱着卢斗星的大腿,哭道:“首辅,城破了,卫人的火器太猛,我们实在抗不住。” 卢斗星见这人鼻涕口水一起往自己衣袍上淌,不由有些恶心,踢踢腿道:“起来说说话。” 那人抹把眼泪,颤颤巍巍直起身子,骂道:“该死的卫人不知从哪学的法子,做的大炮能调角度,居然还可以连发!兄弟们见了那大炮像见了鬼一样,几炮开下来,吓得大家腿都软了!” 谭不尘道:“我早说了卫负雪厉害着呢,咱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那人点点头,又道:“城门西边没多久就让他们轰出个缺口,我瞧着不妙,赶紧来报信,估计这阵卫人已经快到皇城了!依我看,赶紧给皇上找一件普通孩子的衣服,送他赶紧跑吧!” 消息一出,殿内朝臣开始交头接耳,趁着混乱,谭不平叫来身边一名武官样貌的年轻人吩咐了几句,只见那人先惊后喜,一双眯眯眼睁到极限。 卢斗星双手捏着膝盖,极力对抗着心中的恐惧之情,强作镇定道:“你先下去偏殿歇歇,一切我自有主张。” 待这人退出大殿,卢斗星不由开始思考带着皇帝逃跑的可行性来。 东齐虽然几乎落入卫负雪手中,但他觉得总有些人眷恋东齐,会帮他们一把。到时候打出东齐皇帝的大旗,招兵买马,再逆风翻盘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逃出皇宫,绕开卫负雪的大军,此事依旧有难度,该怎么走呢…… “啊!” 卢斗星兀自还在出神,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大叫。 卢斗星转身一看,竟然看见齐飞语的小小的脑袋已经离家出走,正提在一位武官手里。 廖妃满脸是血,好似痴傻一般。 下一秒,廖妃那美丽的头颅也被一刀剁下。 那人左手拿着母子俩的头,右手提着长刀,笑眯眯的又朝卢斗星而来。 卢斗星想站起身跑远,奈何身子无力,怎么也站不起来。 谭不尘在阶下阴恻恻道:“首辅大人,借头一用了!”接着示意那武官别再玩猫捉耗子的游戏,赶紧看了卢斗星了事。 卢斗星用胳膊撑着爬了几步,既怒且怕道:“好大的胆子!居然谋害圣上!” 谭不尘笑道:“什么圣上?我只有一个圣上那就是开平帝!方才杀得不过是前朝遗民,有何不可?” 卢斗星被逼至绝境,心知必死无疑,反而又激发出几分豪情,他挺起胸膛,道:“谭不尘,你哥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你……” 话没说完,武官的左手上已经多了一颗头颅。 卢斗星死前在想,他一生顺遂,从不曾想过自己会做亡国之臣,会死于同僚之手。 就在齐飞语三人被杀后半个时辰,他们的人头就出现在了卫负雪面前。 谭不尘并十几位朝臣恭恭敬敬的跪在卫负雪面前,捧着自家陛下、自己上司的头颅。 谭不尘谄媚道:“陛下,咱们在京洛还曾见过面,那时我就断定您必定是未来首屈一指的人物。” 卫负雪骑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谭不尘一干人等,无一不挂着讨好的笑容。 卫负雪心中冷笑,道:“谭大人当日所作所为,让朕也印象极为深刻。” 谭不尘听着冷冷的语调,不由腿肚子打颤,勉强道:“陛下,当初是我不懂事,现在幡然醒悟,这不是还取了齐飞语等人的首级以示诚意。” 卫负雪背后的花云台忽道:“主子,背信弃义,您不是最讨厌这种人。” 谭不尘立刻道:“花公公,我这是审时度势,哪里就是背信弃义。” 花云台用剑拍拍谭不尘的肩膀,冷漠道:“你有两个该死的理由,第一,卖主求荣,为了保全自己就可以杀了发誓效忠的主子;第二,曾侮辱过我们陛下和陛下母亲段皇后,他们都轮不到你这等污浊之人来评价!” 谭不平眼神闪烁,心中已经爬到极点。 卫负雪又淡淡道:“还有第三个该死的理由,而且因为这个理由,在你死前,我还要割下你的舌头。” 谭不平被花云台的剑气逼到快要崩溃,一听还要拔舌,又怕又气问道:“这是何故?” 卫负雪冷眼看着谭不尘,一字一句道:“你曾拿陶九思开过玩笑,你还将陶九思的容貌和行事告诉了齐闲度。” 谭不尘瞪大眼,似乎不相信卫负雪居然会把这个当做杀他的理由,甚至还要拔掉他的舌头。 谭不尘舌头有些打结,道:“这…这点小事…” 话头戛然截住,花云台一剑将他刺了个透心凉。 卫负雪看着剩下跪在地上发抖的东齐旧臣,慈悲的叹了口气,道:“我答应过小陶,所以你们改为流放罢。” 众人瞬间搂在一起放声大哭,也不知道是感谢卫负雪高抬贵手,还是感慨命运无常。 卫负雪抬起头,望向路尽头的东齐皇宫,那里檐宇重重,层楼叠榭,在余晖的装点下,到处金黄一片,气势雄浑而神秘。 “云台,十五年了,我们又回来了。”卫负雪长叹一声,带着无边落木的萧瑟之意。 古都平山,即将再一次迎来新的时代。
第102章 光亮 经过短短半个月的修整,平山就恢复了往日生机,百姓们很快适应了朝代更替,口中的陛下已从齐闲度变成了卫负雪。 这天一大早,终于得了空闲的卫负雪和陶九思,出现在了平山街头。 虽然不过卯时三刻,街边的小吃摊却早都冒着起炊烟,食客们抓着包子,吃着豆腐脑,谈论着今天的计划。那卖瓜果蔬菜的老农也已经开始摆摊,新鲜蔬果运进城不少,有时候为了一点地盘,邻近的摊子不免要嘴上较量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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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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