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玉立在上方,微微眯起眼睛:“道长这话,我可不懂了。扶光剑法既是合天山与逍遥两派剑法之精髓,你们能学会,我自然也能学会。到那时,我神功大成,又有这信物在手,号令唐门为我所用,岂不快哉。这样快意的事,怎么到了你口中,竟是毫无意义?” 羽阳淡漠的神情闪过一抹嘲弄:“哦?原来你把这两样东西看得那么重,”他静了片刻,忽然扬起唇,轻声冷笑,“不过,一个死人,拿着它们又有什么用?” 符玉脸色蓦然僵住:“你说谁是死人?” 羽阳唇角那点笑意很快便敛去了,冷冷道:“你既会用蚀神香,还知道前尘散,想来在用毒之道上还有些见地,怎么竟没察觉到自己中了子规啼?” 沈燕澜自问还算博闻广识,却从未听过什么毒方叫做“子规啼”的,一时莫名其妙,却见符玉已脸色大变,惊愕道:“你说什么?我何时中了子规啼?” 羽阳不答,只是道:“你不妨瞧瞧自己的肘弯和腿弯处,是不是各有一道乌青?” 符玉显然听过这“子规啼”的名目,立刻惊疑不定地卷起衣袖,向右臂内侧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一条乌青纹路从肘弯向上蔓延,再看左臂,也是如此。他看了这两处,额头上已涌出一层冷汗,又惊又怒地道:“不可能,子规啼不过在百年前的毒鉴中被提及过,唐门根本无人制出,连……连她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有!” 他说到这里,又忽然想起羽阳的身世,脸色变了几变,转身便要逃走,脚下却忽然一空,却是被一缕剑气斩断了立足的竹枝,从上方直直坠了下来、 羽阳淡然收剑,望着摔落到地上的符玉,问道:“你急着走,是想找‘她’替你解毒?只可惜,你如今毒入骨髓,除了解药,其他药石之术,皆已无用。”顿了顿,又道,“所以我先前才说,你应该换件更有用的东西,比如说,子规啼的解药。” 其实以符玉的武功,就算从高处坠下,本也可轻易稳住身形,可他现在心绪大乱,竟是摔得极其狼狈,他也顾不得爬起身,只慌乱地道:“你胡说,毒鉴中说这奇毒毒性极其隐秘,浸入骨髓需要一月时间,你……你是何时给我下的毒?” 羽阳微微一笑:“不错,子规啼毒发确实要一月之期。初中这毒时,身上只有隐约青气,半月后色泽稍深,如同淤痕,待到一月期满,四肢淤积之毒方才显现出来。你身上这乌青已是大限将至之兆,若问下毒之期,自然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符玉惊叫道,“那时我甚至不知你真实身份,你又怎知我……” 羽阳垂下眼睛,平素缺乏表情的脸上显出一抹阴郁之色:“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你浑身毒素便会冲入心脉,寿限已至,何必多问。” 符玉狐疑地望着他,而后又咬牙笑了两声:“我不信,你不过想骗我交出剑诀和云箎换什么解药,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羽阳漠然望着他,此刻地上那支火把早已熄灭,他那身道袍镀上一层幽暗夜色,很有些像唐门中人素来穿着的夜行劲装。只见他冷然一笑,更添杀意:“你不妨再等一等,看看自己能不能活过一个时辰。”他静了片刻,又意味深长地道,“正好,我也很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沈燕澜从未听过他用这么阴森的口吻说话,一时有些愕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身后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风声。
第三十九章 那风声来得极快,沈燕澜现下毫无内力,只能凭借本能闪身到一旁,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下失了平衡,重重摔到地上。 羽阳似是早便听到动静,径直向后挥出一剑,山洪般的剑意横扫而出,将身后大片竹林尽数扫断。那飞袭而来的身影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无声息地从他们头顶掠过,伸手一卷,将瘫软在地的符玉抓了起来。 符玉一见这人,方才僵硬的面色顿时缓和了几分,张了张口,似要向对方说些什么,却又露出警觉的神情,向羽阳瞥了一眼。 那不速之客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几乎融进了夜色中,脸上又罩着一张树皮般粗糙的面具,连面容也难以看清,很有些诡谲莫测的意味。然而沈燕澜一眼看出此人虽包裹得严实,但仍难以遮挡其身形纤细,玲珑有致,看起来多半是个女子。他只呆了片刻,便依稀猜到了对方身份,心中顿时一凛,摸索着便要爬起身来。这一摸索,才发现方才绊倒自己的东西竟是先前被击飞的断云剑,他赶忙抓了剑直起身来,和羽阳以犄角之势与前方那两人对峙起来。 羽阳却没有他那么如临大敌的模样,只向来人扫了一眼,才道:“既已到了这个地步,何必再遮遮掩掩,唐秋。”他直呼了对方名讳后,又勾起唇角,露出个冰冷笑意,“或者说,应该叫你秋笑蕊才是。” 这话一出,沈燕澜不由大吃一惊,他只料到这女人是唐门毒医唐秋,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是当年被魔剑子掳走的秋笑蕊,正想再细问几句,就听符玉发出一声尖锐长笑,不知怎的,那笑声竟有几分颤抖,只听他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秋……秋姨怎么会是秋笑蕊!” “秋姨……”羽阳低低重复了这两个字,又看向那女人,对方的面具如同僵木,什么也看不出,他却好像看到了什么满意的东西似的,偏头望向符玉,“你既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明真,难道从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么?” 那沉默的女人身形微微一颤,上前一步:“你……” 符玉仿佛感知到羽阳未曾说出的话似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你是说……”他飞快地看了女人一眼,又转过脸,对着羽阳恨恨笑了起来,“不可能!你胡说!秋姨就是秋姨,我娘亲早就死了。” 那女人听见这句话时,蓦地回头,望向符玉,却是道:“你脸上隐有青气,是中了什么毒?” 符玉根本顾不上回话,他情绪激动,直望着女人的眼睛:“你先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真的是我……” 还没等他说出那个字,女人就扬起手,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清脆之声甚至传到了十几步外沈燕澜的耳朵里。 女人口气忽然严厉:“我问你中了什么毒!” 符玉被打得有些懵了,他瞪大眼睛看了女人片刻,眼神中忽然露出几分恐惧,嗫嚅着道:“他说是……子规啼……” 女人一听见“子规啼”三个字,眼中立时闪过惊疑之色,抓过符玉衣袖,向上一掀,便看见对方手肘内乌青纹路,隐隐已有泛黑之色。她转过头,直看向羽阳,忽然连声冷笑:“子规啼,当真是子规啼,唐骞的儿子,果然出手不凡。” 沈燕澜听她笑声中满是戾气,以为她要向羽阳不利,忙紧了紧手中的断云。谁知那女人并未向他们动手,而是从怀中拈出一把金针,抬手就封住了符玉浑身要穴,而后低低喝道:“坐好,不许乱动!” 符玉被封住穴道,一举一动都十分艰难,好不容易才强撑着坐好,就见女人指间银光一闪,转眼就割开了他手臂上血脉。他毫无防备,顿时发出一声惨呼,可女人充耳不闻,更是视一旁的沈羽二人如无物,连连下刀,不一会就将符玉割得血色淋漓。 沈燕澜没想到她下手这样狠辣,一时有些被吓到,小声向羽阳问道:“她这是做什么,给他放毒血么?” 羽阳神色淡漠地道:“子规啼的毒与其它毒药大不相同,只汇聚在骨髓心脉,便是将他浑身的血放干净也于事无补。” 沈燕澜听得奇怪,不由又向那两人投去目光,只见那女人已放下银刃,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瓶中粉末一一倒入符玉伤口之中。那粉末碧光粼粼,显然不是什么良药,而符玉更是痛得嘶吼着嚎叫起来,他眼中血丝密布,浑身的冷汗像雨水似的滑落,只叫了片刻就声嘶力竭,浑身剧颤着晕了过去。 女人见他晕厥,倒似松了口气,一手握住符玉脉门向他传送内力,而后才抬起眼睛警觉地向这边望了一眼。 沈燕澜直看到这里才确信对方当真是在为符玉疗伤,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上刑似的医治之法,难免有些目瞪口呆。 他身旁的羽阳却抬了抬眉毛:“毒医之号果然名不虚传,她竟知道子规啼的厉害之处,先将符玉浑身血脉切开,而后填入孔雀胆到他体内,再用内力疏导,将这两种剧毒汇于心脉,若是用量刚好,或许便可抵销子规啼的毒性。” “她方才用的是孔雀胆?”沈燕澜自是听过这赫赫有名的剧毒,顿时瞪大眼睛,“听说孔雀胆沾之即死,她竟然拿来给符玉解毒,若是错了一点剂量……岂不是让他死得更快?” 羽阳依旧一脸淡漠:“这或许正是她有胆识之处,换了旁人想必不敢拿亲生儿子这样冒险。” “亲生儿子……”沈燕澜愣了愣,忽然想起先前羽阳说的那些话,不由问道,“你是说她竟是符玉的生身母亲?而且你方才还说她就是秋笑蕊,可秋笑蕊不是早年便不知所踪了么?江湖人都说她因丈夫被魔剑子杀死,愤而自尽,怎么却变成了唐门毒医,又与魔剑子诞下了符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着他这番问话,羽阳只微微皱眉:“此事说来话长。” 沈燕澜也知道现下不是闲话的时机,可又按捺不住,嘀咕道:“先前提起毒医时你还不曾提到这些,怎么现在才说?” 羽阳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才知晓。” 沈燕澜这才明白过来:“是了,方才那叫唐阙的少年说有唐大小姐的话带给你,想必就是这些话?” 羽阳听他提起唐暮雪,脸色忽然就是一沉,不知想起什么,竟没有答话。 沈燕澜见他不肯多言,只好自顾自猜测起来:“这么说来,这个唐秋当年被逐出唐门后便化名为秋笑蕊投身崆峒派门下,之后又与魔剑子……”他说到这,晃了晃头,似乎仍有些想不通,“我记得魔剑子神功大成后便闯到崆峒寻她,可她那时已与崆峒派简鸿轩成了婚,简鸿轩与魔剑子当场便争斗起来,被他一剑杀死。这么说魔剑子与她有杀夫之仇,怎么她竟还……” 羽阳冷然一笑:“什么杀夫之仇,明真杀了简鸿轩一事,只怕正中她下怀。毕竟那时若非她一纸书信,明真又怎会应邀而来,更不会与简鸿轩交手。” 沈燕澜听得一愣:“什么信?” 羽阳见问,想了想,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给了他。 沈燕澜莫名接过,展开一看,脸上顿时浮现出古怪的神色:“这……这是秋笑蕊写给魔剑子的信?看这信中称呼,倒是亲昵异常……” 那信并不长,被他三两下翻看完,而后恍然大悟似的扬起眉毛:“这信看似叙旧,实为诉苦,写的都是她成婚之后郁郁寡欢之辞,如泣如诉,我见犹怜。那魔剑子对她用情至深,想必看完之后再不能自持,所以立时动身去了崆峒。”他说完,又捅了捅身旁的羽阳,“不过,这种陈年老料,你是从哪翻出来的?” 羽阳淡淡道:“是上章部弟子奉了唐暮雪的令,搜查唐秋底细时从她屋内暗格中找出来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上章部在唐门中一直专司情报,还算可靠。” 沈燕澜听说,这才明白他们是如何查出唐秋与秋笑蕊实为一人,毕竟一个人的名姓样貌可以改变,字迹武功却难以掩藏。如此说来,这信应是件重要证物,他不敢再在手中胡乱翻看,赶忙递还给羽阳,而后才道:“记得师父说过,魔剑子当日离开崆峒后便直奔蜀地,唐门这才发了天绝令请众多武林同道前来捉拿。我先前还觉得奇怪,蜀地并非是魔剑子故里,对他来说应该十分陌生,为何他偏偏逃到这里,现在想来,应该是秋笑蕊,也就是唐秋将他带到了此处,对么?” 羽阳点了点头。 沈燕澜又摸着下巴,想起另一件事:“所以说,当日千机塔大火,救走魔剑子的也是她。她既是唐门毒医,医术高超,所以这些年能够为魔剑子治伤续命,还和他生了孩子,”他说到这,又微微皱眉,“他二人行事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莫非是情之所至,难以自拔?” 羽阳听到这里,大皱眉头,似乎很不以为然:“若说情之所至,明真或许是如此,可她……” 沈燕澜说完,也微微觉出哪里不对,当年魔剑子与崆峒结下血仇,除了被杀死的简鸿轩之外,还有秋笑蕊失踪一事着落在他身上,之后崆峒便纠集了大批武林同道前来抓捕他。倘若秋笑蕊对他一往情深,又怎会坐视他因自己的事被众人围攻,反而置身事外,销声匿迹。他心中疑惑,踌躇着问:“可她若不是因情,又何必与魔剑子纠缠至此……” 羽阳一语道破他的疑惑,“她只是想利用明真搅乱武林罢了。” 沈燕澜微微吃惊:“搅乱武林?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羽阳目光冷厉,又露出方才的阴沉之色:“自然是为了报复唐门。” “报复唐门?”沈燕澜愈发不解,他刚想说,这些事和唐门又有什么关系?却忽然想起当年千机塔大火,魔剑子脱逃之事至今还是唐门在武林中遭人诟病的因由。他师父聂清濯也说过,魔剑子在唐门手上下落不明,让唐门声名大大受损。昔年谁不知唐门蜀中世家,被称作武林第一重地,机关精绝,守卫森严,谁想却连个人都看不住。唐骞英年早逝,说不定也是因为此事心中郁结所致。 以往师父提起唐骞时,总没有几句好话,故而沈燕澜也不怎么当真,此时想来,这番猜测倒是入情入理。他此刻已知道唐骞是羽阳的父亲,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何神色阴沉,想来是想起亡父的缘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1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