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再征
晋阳屏障沦陷后，元吉大惊失色。他表面上命令刘德威以老弱兵将守住晋阳城，声称亲自率领精锐守将抗击刘武周，但实际上却连夜带着晋阳府中珍宝与家眷逃往长安。
不出世民所料，晋阳在一夜之间便被刘武周攻克。消息传至长安，朝野震动。
世民双目紧闭，他不想看到的一幕终于发生了。如果早派自己或重将驰援，晋阳断不会落入他人之手。李渊于朝堂上怒斥元吉竟然丢失大唐之本。元吉惊慌失措，一心只怕父皇降罪，急忙拉来宇文歆顶罪，说道：“父皇，儿臣本来要领兵击敌，只是听了宇文歆出谋划策，才错误用兵，导致晋阳失守的啊……”李渊转而迁怒宇文歆，正要治罪。
世民拦下李渊，上奏道：“父皇，儿臣认为，此事应当是元吉作为主帅之责，而并非是守将下属之过。身为主帅，自当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怎能一有闪失便让下属来承担责任。若要如此，以后哪还有将士能安心为我大唐效命。”
李渊听了世民的话觉得有理，方才罢休。但对元吉却是异常恼怒，恨不得把他赶回晋阳去收拾残局，但看元吉不停认罪求饶，又有些心软，让他回到承庆殿中闭门思过。
元吉连滚带爬地离去，李渊方才与众人谈到应当如何解决晋阳一事。转眼，刘武周已经拿下晋阳周围数个城池，整个河东几乎落入敌手。裴寂和建成等众人建议：“陛下，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此放弃河东。大唐如今已经稳固地具有关中、甘陕一带，王业可兴。如若挥师征讨，只怕刚刚稳定的局面再起战火，还得防止洛阳王世充犯境。何况还有突厥、吐谷浑等虎视眈眈。”
世民心中不愿眼见晋阳丢失，上前直言道：“父皇，儿臣认为丢失晋阳实在可惜。晋阳是我大唐兴起之地，多少将士跟随我们从晋阳起兵，一路进攻关中才有如今天下。若因为元吉用兵不当丢失晋阳就轻言放弃，不仅会遭到天下人耻笑，也会伤了曾经为我们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的心啊。”
李渊听了，深觉有理，他心下如何舍得放弃晋阳。于是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能丢下晋阳。”
世民上前请命道：“父皇，儿臣愿领精兵前去收复晋阳。”
李渊投去赞许的目光。虽然，他的耳中经常吹过世民军功日盛、日后难以驾驭的闲话，但关键时刻，收复失地之事却非世民莫属。隔日，李渊下旨令世民带三万兵马征讨刘武周。
元吉虽然丢失晋阳，犯下大错，但毕竟是李渊幼子，无人敢多言一句。待回到承庆殿后，对世民刚才对他的一番抨击和批评勃然大怒。他没有想到世民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没有偏帮兄弟，反而替外臣主持公道。又听说父皇派世民领兵出战，就更加不满，认为世民前去收拾自己的残局是对自己莫大的羞辱。
他在殿中满腔怒火，砸碎了酒壶，摔打了几个随从之后，便准备冲到秦王府中去大闹一场。丽婉冲出来说道，“元吉，你要干什么？”
元吉怒吼：“我要去找世民问个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丽婉看他的样子，冷嘲热讽道：“是你自己丢失了晋阳，还要不服气。不派世民，派你，你能收复晋阳吗？我看你趁早消停些，免得父皇知道了又惹出什么祸事。”
丽婉的话更是给元吉添上一把怒火：“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废了你。”说完抬腿就走。
丽婉冷笑着：“你敢！”说完便摆出一副同床异梦，毫不相干，言语之间生怕伤害元吉不深的架势。这对夫妻，恐怕也是从没个嘘寒问暖，只有争执不下的。
元吉气冲冲的来到秦王府。世民正和手下将领们研究着晋阳局势。盈盈带着几个侍女为他们送过煮茶之后刚要退下。元吉横冲直撞，根本没有抬眼，直接抬手左右一挥，把盈盈和旁边的侍女一巴掌打到在地。她两人毫无准备，只是惊叫一声。
“元吉！你！你干什么，你疯了！”世民从上座上径直走下，又吩咐道：“快扶她们下去。”
当元吉看清了是盈盈的时候，大呼一声：“你等等……”他便更加恼怒起来。众人看到阵势不对便纷纷退下。殿中只剩下元吉与世民。
元吉指着世民，高声骂道：“我真是没有想到你这么没有兄弟情谊，竟然如此对我！”
世民抬高了声音，厉色回应：“元吉，你不要不知道好歹。你应该知道晋阳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丢失晋阳接连丢失河东，大唐退守河西一隅，父皇是多么伤心和震怒啊。”
“伤心？震怒？父皇不是有你这个好儿子能替他东征西讨，收复失地吗？有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元吉瞪着铜锣一般的眼睛，丝毫没有半分示弱。
“元吉！你真应该好好反省自己。”
“我？反省自己？你们都在京城里享受荣华富贵，独留我一个人在晋阳那个偏僻小地为你们镇守城池。你怎么不念念我的功劳，抓住我的小小错误就赶尽杀绝，你还有一丝兄弟之情吗”
世民点了点头，握紧了拳头。平时他不愿理会元吉的私事，今天元吉这么说，他倒不妨和元吉理论一番：“你的功劳？元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晋阳干的好事。晋阳军械不足，你不按律补给；军士懒于操练，你也不从严治军，导致军备松懈，无力迎敌。每日只知道行乐游猎。你府里歌姬侍妾上百人啊，一个好好的府邸都让你糟蹋殆尽。晋阳百姓早就怨声载道。还有你霸占芸朵逼死乳娘，你还有没有人性啊……这些事情若是让父亲知道，你还能有活路？大家念及兄弟之情，都在为你遮掩，可是你却变本加厉，荒淫无度，最后丢失晋阳。你还有脸来这里大吵大闹，你真该如父亲所说，好好闭门思过才是!”
“你……这些是我府中的私事，你是秦王，我是齐王，我的爵位不逊色于你，你管不着！”元吉眼见世民咄咄逼人，桩桩件件都说得清楚，又开始近乎耍赖的嘶吼。
世民说道，“好，你府里的私事我管不着，但你必须要为晋阳失守负起责任，这是国事，我身为尚书令，当然管得着。”
元吉自知理亏，丢失晋阳这件事吵架打架他都占不到便宜。于是他想起了被他打到在地的盈盈。
他蹲下来，轻轻抬起手来，用力捏着她的脸。盈盈怯怯说道：“齐王……你要干什么？”
元吉突然间大笑：“我真是没想到，你的公子做了秦王，可你还是个婢子啊……哈哈哈哈……”
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世民：“世民，就算你对大唐有功，对得起天下人，可你对得起她吗？我还和一个如此好色虚伪的人在这废话什么？”
说道这，元吉竟然甩手走了。“你！”世民甩甩袖子，一阵怒火涌了上来。
他快步上前扶起盈盈：“你没事吧，我看看。”
“不碍事，殿下，齐王从小就是这个性子，都这么多年了，他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你看看他毫无悔改，毫不知错，还振振有词的样子，天地良心啊，我真是……哎……”
“殿下消消气吧。好在陛下是派殿下去收复晋阳，这是晋阳百姓之幸。就不必为齐王的蛮横和小性不悦了。”
世民心疼的想要把盈盈抱在怀中。盈盈却第一次轻轻地推开了他：“殿下，盈盈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世民察觉到盈盈拒绝了他的拥抱，这很少见，他好奇起来。
“殿下，您这次出兵晋阳，带我一起去可好？”
世民看着盈盈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因元吉大闹一通而带来的委屈，倒是有几分坚定和执意，他想了想：“好，我答应你。你有没有受伤？元吉这家伙，下手可真够重的。”
“齐王一向如此，都习惯了，我没事，殿下放心。谢谢殿下成全……”
一切准备妥当，出征再即。无茵和杨藜一起为世民践行，三人对坐，你来我往。无茵说道：“还要向藜儿妹妹道喜呢。这么快就有了，真是令人高兴。”
杨藜也很客气：“谢谢王妃。”
世民叮嘱道：“小妹，这次征战晋阳，怕是日子会久些。孩子们还有藜儿，就有劳你多多照顾了。”
无茵笑着：“放心。对了，让盈盈去伺候你吧。有她在你身边照顾着，我和藜儿也能安心了。”世民听到无茵这样说，省了他还要想着怎么和杨藜开口，心下欢喜，至少她说出来，杨藜便不会有什么意见。
他感激地看了无茵一眼。杨藜果然没说什么，只是和无茵一起举酒，祝世民凯旋归来。
第51章 当惜遂物情
李渊在华阴县的长春宫亲自为世民出征送行，可见收复晋阳之战在他心中是多么的不同。
但这次出征却是前所未有的艰难。世民抵达龙门的时候已是冬天。天寒地冻，荒山颓丧，四周满是冰凌。世民行军艰苦，率军渡河，在一个叫做“柏壁”的地方屯兵，与刘武周的大将宋金刚对峙。世民对盈盈说笑称：“还真是应了你那句‘浑雪知厚寒’的诗，如此天寒地冻行军，想必此行不会太容易。”
世民先是坚守数日，秣马厉兵，任由宋金刚挑衅，过了几日，铜墙铁壁一般坚守不战的策略令宋金刚士气受挫，贼势日衰。
不过，正值冬日，军队补给不足。河东之地虽然富庶，但自从被刘武周等攻陷之后，几度遭劫，烧杀抢掠，昔日在李渊治下官民满满的粮仓竟然都是空的。
以往世民征战，军马所到之处，百姓都是箪食壶浆以迎将军。但这次河东经历战乱，百姓们恐惧战争，闭门不出。当地的富户士绅据守城堡，免得遭殃。一时之间，世民派去募集军粮的人几乎空手而回。
将领汇报此事，未按时间筹集到粮草已是死罪。谁知世民深知河东如今不比往昔，非下属之过，并未降罪。但无法筹集粮草却令他心忧不已，在帐中来回踱步，想着如何才能解燃眉之急。
盈盈为他端上茶水，见他面带忧思，便问道：“殿下，是为粮草筹集之事心有烦难么？”
“是啊，我军历次战役，百姓从未拒绝供粮，粮草才能源源不断。这次想是河东连年战乱，也怪元吉治理无方，埋下祸根。”
盈盈把茶端给他，世民顺手接住，他的目光凝聚着难以缓解的焦虑。盈盈说道：“殿下，河东曾是殿下征战过的旧地，想来百姓们都还念着殿下当时的英名。如今的情况，怕只是因为百姓们久见战乱，又屡屡被宋金刚盗抢，无法分辨，才不敢供应粮草。殿下若是担忧此事，不如亲自前往街市抚慰百姓。让百姓们明白就里，百姓们又格外信任殿下，拥戴殿下，粮草自然就容易筹集得多了。”
世民听后，笑着说道：“嗯，你说得有道理，这法子可以一试，我这就安排下去。”
第二日，世民亲自带着盈盈、李菁，还有一干将士随从一路进入河东州县，他们帮扶老幼，关爱民生，所到之地宣教大唐皇帝宽厚爱民，如今秦王又率正义之师，兴兵讨逆。
盈盈身为女子，自有用武之处。她一路对百姓悉心照料，耐心宽慰，让连年经战的人们倍感温存。
这一日，一行人在路上行走，看到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妇走在街上，突然间一阵眩晕，便当街倒下。
盈盈连忙下马上前扶起她，来到街边一角，轻声唤道：“阿婆，你怎么样……”
老妇气息虚弱。盈盈从马上解下些水来耐心地喂给她。过了一阵，老妇缓了过来。看到盈盈一行人，她便问道：“谢谢这位娘子，你们是……”
世民上前亲切说道：“阿婆，这兵荒马乱的，你怎么一个走在街上，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盈盈温柔笑着：“阿婆，这位是秦王殿下，奉大唐皇帝之命征讨刘武周。我是秦王府侍婢，是秦王殿下让我来照顾你的。”
老妇点了点头：“多谢秦王。我从晋阳来，去投奔河东尚泰，只是这一路走得实在辛苦。只盼秦王若能早日平定刘武周，给百姓一条生路啊……”“阿婆，你放心，我会的。来，我们派人送你。”盈盈亲手扶起老妇，再车上一番照料，直到还家。
原来老妇是河东有名的富户尚泰的乳母。盈盈将乳母送于尚泰府堡之内。尚泰十分感激：“多谢秦王殿下就了乳母性命。乳母如我亲娘一般，若有什么闪失，叫我怎么好呢。”
乳母说道：“秦王连我这条老命都细心救下，而晋阳家乡却被刘武周洗劫一空，这真是天壤之别……”又吩咐尚泰：“若能为秦王出力一二，你不可推辞。哪怕是用些银两柴米劳军也是好啊。”
尚泰向前拱手：“秦王如此宽厚爱民，我自当效劳。”于是，他亲自出门拜谢世民，愿以家藏粮食一百石，美酒五十坛慰劳大军。
世民还礼，笑答：“我军行军为行至善，不饮酒，不抢掠。只是这隆冬时节粮食紧缺，可否以酒换粮？”
尚泰明白秦王眼下紧缺粮草，于是又打开堡中粮库，慷慨赠粮食百石：“秦王不必忧虑，在这河东，我尚且有些力量。这就号召当地士绅捐粮劳军。不出几日，粮草定然无碍。”
随后，尚泰出门，游说士绅，果然奏效。秦王美名口口相传，当地富户纷纷开启粮仓劳军。百姓们也眼见秦王领军而至，由近及远，至者日多，然后渐收其粮食。
三五日后，军中给养已经充裕。世民向盈盈投去一种赞许和感谢的目光：“盈盈，谢谢你为出的主意，大军这么快就获得了补给和休整。可以放心一战了。”
“哪有，这都是殿下的功劳。”盈盈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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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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