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宁叹了口气：“哎，我没事。可能是之前常年练武，经年征战，身子好的很。现在国家有世民统军，我倒只能歇在府中，生生孩子。这一下子松懈下来，身子便不像往年好。”
“姐夫也和世民一样，经常在外，一年在家也待不了个把月，府中上下都靠姐姐，也是辛苦。”
秀宁拉着无茵的手：“你还不是一样！好在柴绍一向敬佩世民，他跟随世民左右，也不负了他的那起子才华。”
“看姐姐说的，大唐平阳公主的丈夫，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呢。”
秀宁幸福的笑着：“对了，弟妹，这些日子，大嫂和四弟妹常来看你么？”
无茵脸上飘过一丝无奈：“偶尔……如今兄弟们各自分封府邸，倒不像以前在晋阳府中那般热闹。”
“哎，父皇呢？”
“我们做小辈的，当然要多进宫去请安。只是我这三四个月间，连床都下不去，父皇那实在也是失礼了。幸好万姨娘不怪罪，倒是经常打发人来送东西。”
“父皇还是心疼世民的。这一点，倒毋庸置疑。只是……”
秀宁比其它人似乎更能察觉出他们兄弟姊妹之间隐隐的罅隙，她又想到无茵正在孕中，多说无益，便改口道：“无茵，你便好好歇着，等着世民攻下了洛阳，再细说以后的事儿。”
无茵看着真诚爽利的秀宁，知道她是真心关心世民：“姐姐还是要多多保重呢，世民一直都很是挂心你。早说要去府中看望，只是他军务繁忙，连年征战，实在顾不过来，心中一直很是抱歉。”
“我了解，我自小最是疼爱二弟。我知道他的心意，不在这些虚礼上”。
第59章 转圜
两人正坐着闲话，盈盈上前回话道：“回禀王妃，公主，宫中传来消息，说陛下前日密诏秦王殿下班师回朝。”
“什么？殿下怎么说？”无茵和秀宁两人面面相觑。
“眼下还是按兵不动，听说殿下已经上表向陛下陈情战况，又派了参谋军事封德彝回朝面陈。”
秀宁懂得军事人心，藏不住话：“洛阳城高池深，王世充又非等闲之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攻破。何况世民才走三四个月，这必定是有人在父皇面前进谗言了……”
“哎，都怨我，这个身子，连着几个月不能进宫请安，没法儿帮着世民在宫内走动。姐姐，我看世民的性子，不会轻易班师。虽说他是一心为国，可这事若被人抓住把柄，岂不成了抗旨不尊，父皇那……”
秀宁想了想：“封德彝力陈战况，肯定不会出错，现在只看父皇的心里怎么想世民了。弟妹……你可还能撑住么，我们这就进宫。”
“为了世民，我有什么撑不住的。盈盈，快来帮我……记得，带着承乾，也去给万贵妃送个信儿。”
盈盈依言为她更衣，上妆。只是细粉胭脂也掩盖不住无茵那虚弱的脸色。
几人一行入宫，只说向父皇请安。李渊见了秀宁，很是高兴：“三娘，你自从做了母亲，倒是温柔娴静了许多。”
秀宁笑着：“父皇，儿臣这才懂得了为人父母之不易，不在府中好好守着自己的孩儿，还能像原来一样到处疯跑不成？”
“我的三娘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为父倒是更喜欢你战场上的英姿飒爽！和你的兄弟们都不一样！”李渊提到秀宁，满是得意之情。
“父皇……”秀宁贴心地坐在李渊身旁：“我岂不比父皇更怀念那领军作战时候？那父皇，不如现在派了我去和二弟、四弟汇合，一同攻打洛阳如何？”秀宁一转眼便抓着了时机，把话题引到了洛阳战事上。
李渊瞧着秀宁，怎么能不回想起这一个个过人拔尖的子女和自己同心同德的时刻呢。“洛阳有你二弟、四弟，还有我那得意的女婿，还愁不胜？你便在这儿好好陪陪无茵和侄儿们吧。”
李渊看着无茵在一旁微笑，便问道：“无茵，听说你此番有孕难受得紧，如今可好些了吗？”
无茵起身：“多谢父皇挂念，已经好多了。儿臣只盼着世民能为父皇攻下洛阳，腹中孩儿也能早日见到他的父亲呢。”
无茵顺势让承乾坐到李渊旁边。李渊拉着承乾的手，看着那俊俏的小模样实在看不够：“无茵，世民连年征战，总不在家，实在辛苦你照顾孙儿。”
“父皇过奖了，世民也就能在战事上为父皇分忧。如今便也不怨他不着家。来日儿臣倒是要好好的缠住他，好多陪陪儿臣和几个孩子。”
李渊笑了，这女儿、儿媳、孙儿围绕着自己承欢膝下，此番天伦之乐也只有秀宁和二郎一家能给。
“父皇，儿臣亲手为您做了件披风来，如今天要凉了，您早晚穿上，不怕风寒。”
盈盈听闻，便捧了披风，来到李渊身前跪下，双手呈了上去。李渊看到是盈盈，便说：“你这丫头，听说你如今服侍无茵和世民，上上下下都很是周到。”
“陛下过奖了。王妃虽孕中不适，但一直念着要来向陛下请安。这披风是王妃亲手所制，奴婢日日在旁，眼见王妃的心意。奴婢伺候您试试可好？”
“好，好……”不知为什么，李渊对盈盈总是格外的和蔼亲切。虽然不知道他们后来发生过什么，但这个女子的笑容在他看来就是暖心的很。
盈盈为李渊试着披风，他赞不绝口：“无茵，谢谢你。也给世民捎一件去。转眼快过冬了，这洛阳之战，怕是得到明年……也让他安心。”
秀宁和无茵相对而笑，这一幕家长里短的幸福感，的确化解了李渊对世民的疑惑，父皇都表态了，这一战势必越过明年……
无茵提着的一口气总算放下，她端起桌上的奶茶来刚想抿一口，却被一股甜腻的气味呛到，她晃了一下，忍不住呕了几声。盈盈连忙扶着她，送上一些清甜的橘汁清露，总算压了下来。
她连忙起身向李渊请罪：“父皇，儿臣孕中不适，实在失礼了。”
李渊见状，知道这几个女人此番前来，都是为了世民。他心下感念，甚至怀疑自己，怎么能不信任如此和睦温馨而美好的一家人呢。有妻有子有婢如此，一切都那么妥帖，世民自然还是他心中那个有情有义的二郎。
他想到前日裴寂等人提到世民久攻洛阳而不下，养寇自重，又在城中城外培植势力等等，自己竟然怀疑起世民的忠心来。幸好未立即下诏，不然岂不真的坏了事。洛阳不克，大唐偏安一隅，何时才能一统天下呢。
想到这，李渊连忙说：“无茵，快回去歇着吧。也给世民写个信，好让他安心攻打洛阳。”
无茵和秀宁起身告退，两下里轻松起来，这一趟没有白来，看来是扫尽了父皇心中对世民的疑虑。
无茵回府后便体力不支，倒在塌上。
“王妃……”盈盈唤道：“王妃为了殿下，实在是尽心尽力。今日实在劳顿了，快躺下歇会儿。”
“诶…这后宫之事……以前是我疏忽了，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以后……盈盈，你一定要帮我，为了世民……”
“是……”盈盈俯身拜下。她望着无茵真诚的脸庞。她知道，这新的一战仿佛要开始了。
世民已领军在洛阳与王世充周旋了数月。他一面在洛阳周边展开收复之战，接连收复了30余座城池。一面频频引诱王世充出兵，消耗他的实力。眼看洛阳成为孤岛，而王世充却退守城中，严密防御，闭门不出。
世民下令全军四面攻城，昼夜不停，但洛阳易守难攻，十几天仍然不能攻下。
元吉不愿再战，暗中结交军官，试图劝说世民放弃洛阳，遭到世民申斥。元吉心有怒火，便与京中联络，通过裴寂和建成，向父皇诉说世民战略不当，有养寇自重之意，要求朝廷下令让世民班师，或改换将帅。
世民收到朝廷密令的时候，十分气恼，他的拳头都要把那诏书一把揉碎了。之前，他在战场无论如何辛苦艰难，都是战略战术之事，什么时候被人怀疑过他的能力和用心？他明白必定是朝中有人进谗。
如今前无战事进展，后有退兵诏令，世民一度面临很大压力。照理说他不能不尊圣旨，但实在不想半途而废。于是只好派封德彝回朝面陈战事，做最后的努力。
世民正是心烦意乱之时，一个人走出营帐向天望月。却见李菁快步前来送上秦王府的书信。他惊喜至极，拆开来看。只见无茵手书：“夫君可安心征讨洛阳，宫中无恙，只盼君归。”另有一张字条，他认得这是盈盈的字迹：“府中皆安，殿下保重。”
世民原本眼中含泪，一时间竟任由情感喷薄出来。在如此内外交困之时，无茵和盈盈的信无疑是着这世间最大的温暖，将他数日来的烦恼尽数洗去。他几乎想赶快回到家去，好好的拥抱和感谢她们……
第60章 虎牢动河朔
有了无茵送来的消息，世民明白父皇已对自己疑虑尽销。他肩上仿佛有着千钧重担，不仅有天下，有江山，还有他身后的女人们。
等封德彝返回洛阳，他便威严整军，宣读圣旨，下令不破洛阳誓不还朝。但这一战，仍然整整又持续了一年多……
王世充坚守洛阳。他严刑苛法，严惩试图逃亡的士绅百姓。城内一片凄苦。粮食紧缺，千金难求，服饰珍玩，贱如土芥。地位高贵的世家公卿也常有饿死之人。
此时，河北窦建德也派兵援助洛阳。世民与众人商议后，认为只要运筹得当，可将两人同时歼灭。
世民亲自率领三千五百名玄衣骑兵精锐向东面的虎牢进发，扼住虎牢之险要咽喉，抵御窦建德十万大军，又令元吉继续攻打洛阳城池。窦建德在虎牢受阻，大军不能前进，一个多月未打胜一仗，将士思归，军心涣散。
世民趁窦建德军队疲惫饥饿、迟疑撤退之时发起决战攻击。玄衣骑兵已是训练纯熟，勇猛无敌。冲入敌阵，变换阵营，将敌阵撕成几段，精准攻击，气吞山河，大破窦建德十余万军队。
世民押解窦建德到达洛阳城下，王世充见状，开门投降。元吉主攻洛阳城，也表现神勇，曾设立伏兵，与王世充大战，斩首八百级，并擒拿了王世充帐下大将，立下不小的战功。
李渊听闻元吉初战建功，厚赏元吉，拜为司空，赐衮冕服、鼓吹二部、班剑二十人、黄金二千斤，与太子、秦王得三炉铸钱。
世民平定东都，进入洛阳。命房玄龄先入中书、门下省广泛收集隋朝的图籍制诏，但大多已为王世充所焚毁，无有所获。又令萧瑀等封府库，收金帛，论功行赏班赐将士。又斩杀王世充罪大恶极之党羽十余人。
眼见洛阳宫奢华靡费，世民与玄龄等人慨叹：“隋炀帝竟然是如此穷奢极欲，这洛阳宫寸寸金银，都是剥削来的民脂民膏，这样的国家怎么不灭亡呢！”
李渊听闻世民平定洛阳，大喜过望，特意下旨令他不必运送宝物回京，所有东都珍宝可就地搬赏将士。
经历了上次的事，世民也留心起来，虽有圣旨，但论功行赏之外，还是令萧瑀主持清点隋宫宝物，登记造册，连夜运送回京献给皇上。
元吉入城，羡慕洛阳宫里的富贵，早就寻了几名美貌的宫女于后殿之中享乐。世民听闻，摇了摇头，不去理会这些事，任由他胡闹。
世民正准备起身，选洛阳宫中一处休息。只见玄龄上前说与他：“秦王，眼下怕是不宜住在洛阳宫中。”
世民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玄龄捻着胡须，娓娓道来：“秦王。陛下本就忌惮殿下的功劳。这次平定东都，殿下更是声威德望，不可一世。陛下在北都长安住大兴宫，而殿下在东都洛阳住洛阳宫，这……岂不是容易落人口实，说殿下有意与陛下抗衡，意在平分天下？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世民听了玄龄这番话，脊背上不禁冒出些凉意，他点了点头：“玄龄这话说得很是。我无此意，断不可授人以柄。”
玄龄便引得世民来到距离洛阳宫不远的一处名苑之中下榻，名为“叶园”。
叶园本是北周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京兆尹韦总的别苑。韦氏乃是洛阳世族。韦总逝世后，叶园便由隋朝郧国公韦圆成、舒国公韦匡伯承袭居住。经过世代修缮，叶园之中园林殿宇，布局陈设都十分讲究。世民入住其中，暗自感叹洛阳世族的富庶尊贵。
无茵又为世民生下一个儿子，秦王府也沉浸在欢乐之中。世民平定洛阳，生擒王世充、窦建德，可为千古功绩。此役一定，则天下已定，大唐终于一统天下。
消息传入长安，命妇、夫人更多了些往来，恭维称颂。无茵半推半就，以出月尚需休养为名，深居简出，十分低调。
太子妃郑氏听说秦王府中宾客盈门，带了李渊新纳的美人，探望新生子，意在探个究竟。好让美人给李渊递话，只说朝中众人都向秦王府，反而不向宫廷。
谁料两人入府后，只见盈盈与若菱二人在殿中服侍秦王妃，杨孺人带着承乾、李恪在一旁逗弄婴孩，那温馨的笑声令一直无子的郑氏心生羡慕，寒暄几句便离去了。
盈盈与无茵相视而笑，她们怎么可能会让郑氏如愿。
世民收到无茵的信，听说又添儿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想着这个孩子出生在自己平定天下，百姓渴望国泰民安之时，便取名李泰。李渊为嘉奖世民功劳，李泰刚一出生便封了卫王，这是儿孙一辈从未有过的殊荣。
洛阳宫内珍宝，足足整理了一个多月。无忌、玄龄等人除了整理宫中、城中典籍图册，也在为世民的未来做着更加长远和细致的部署。
虽然宫中珍宝件件登记，不得挪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搜罗那些抄没自罪臣之家，或当地进贡的金银玉器、绫罗绸缎，派心腹之人运了数车至长安，供秦王府上下打点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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