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进献给世民一只灵巧的鹞鹰。世民很是喜欢，一日，他传盈盈来到花园之中赏雪，世民便带来这只鹞鹰。他兴致很高的说道，“盈盈，你看这鹞鹰身子矫健灵敏，善于驯服之人可以令其直入九天，也可以令其瞬间停稳落地。”
盈盈看着这个头不大，皮毛顺滑但目光凶悍的鹞鹰，很是害怕，她向世民身后躲起来。世民见她的样子有趣，便笑着说，“别怕。别怕……朕让它停在你身上。”
世民转手便将鹞鹰放飞出去，那鹞鹰便振翅翱翔在九天，雪后猛禽划过天空的景象的确令人难忘，那种速度和自由足以令人屏住呼吸。盈盈正在抬头看得入神，突然间世民吹了一声口哨，鹞鹰竟然很乖巧的从天空直接落到盈盈肩膀上，盈盈吓得叫了起来，然后径直扑到世民身上。
世民看到盈盈那可爱而惊慌失措，寻求自己保护的样子，竟然爽朗的笑了起来。盈盈很少听到世民这样开心得笑，她也很开心，含羞说道，“奴婢虽然被它惊吓，但看到陛下这么开心，顿时便也觉得它很可爱了。陛下，你难得笑得这么爽朗，像个孩子”。
话音刚落，李菁来传话说魏征见驾。世民醒过神来，马上收敛了笑容，嘟囔着“哎，不知魏征又有什么事来烦朕。”他想把鹞鹰递给盈盈，但盈盈根本就不敢接着。于是他只好把鹞鹰藏在怀中，用罩袍遮掩起来。
盈盈等宫女退到后面侍立。魏征上前奏事，竟然一股脑地说上没完。那只鹞鹰刚开始还在怀中动弹，但后来渐渐不动了。魏征走后，世民发现鹞鹰竟然被捂死在怀中。世民很是生气，连连惋惜。盈盈说道，“陛下，魏右丞怕也不是有心的。想是右丞怕陛下玩物丧志，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陛下。就像上回陛下准备起驾南山游玩，因魏右丞谏阻便不去了的。虽然奴婢见陛下高兴，心中实在想多陪陪陛下，但想到陛下如此尊重魏右丞的建议，便也不敢了。”
世民听到盈盈这么说，心里也能缓合下来，只是心疼了那只灵巧矫健的鹞鹰了。盈盈眼见世民实在不容易，他任何时候想要休息和放松一下，都能被这些大臣迅速的拉回那严肃和紧绷着的治国理政之中。说这宫中人人都需要恪守规矩，但这些规矩也在同样规约着君王，他也无法任性，无法放松自如。盈盈摇了摇头，她眼中世民实在太辛苦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是想着陪伴世民多玩儿一会。
第129章 作乐须及辰
太常寺和宜春坊，正在为一年一度的元旦宴饮准备新曲。一日，盈盈突然接到传召，命她前去皇后宫中。眼见皇后、贵妃、淑妃、阴妃、燕氏、韦昭容等人都在坐，这场景倒不多见。盈盈向众位妃子行礼。
皇后道，“盈盈，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要你去准备”。
盈盈俯首帖耳，回话道，“请皇后吩咐。”
“过些日子，便是贵妃的生辰了，陛下亲自吩咐要在内宫举办宴会，宴会之上的相和之歌，宜咏坊务要多花些心思。”
韦贵妃说道，“皇后亲自吩咐宜咏坊，臣妾怎么敢当呢。”
“陛下想要为你热闹一番，这是陛下的心意。”
韦贵妃听闻，“那臣妾就谢过皇后娘娘。”
阴妃在一旁搭话，“陛下如此看重贵妃，特意吩咐宴饮，这可是难得的恩宠呢。但这宴会上的歌舞若还是那些旧曲，怎么能体现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呢。”
于是便问着盈盈，“宜咏坊新作些歌舞，为贵妃庆贺生辰，这总是应该的吧。”
盈盈听这话，眼下距离贵妃生辰只有几日，如何能来得及创制歌舞，分明是在刁难自己，“贵妃娘娘生辰，宜咏坊自当献曲，奴婢只怕准备得匆忙，万一有所疏漏，拂了娘娘和陛下的兴致。”
阴妃接着说道，“你的才华与本领，这宫里谁人不知，上次皇后娘娘刚赋诗《春游曲》，你半个时辰不到便为皇后献了新曲。如今距离贵妃生日还有几日，怎么会匆忙呢？难不成是只看重皇后，藐视贵妃么”。
无茵一向不喜阴妃尖刻，见她出言责难，便说道，“阴妃，你这么说怕也不妥。《春游曲》不过是我随口所写，宜咏坊随性所弹，是玩笑之作，并非创制新曲，也并非节庆之日所献。如今既然是贵妃的筵席，自然还是周全些好。”无茵一席话，阴妃便没了摇唇鼓舌的气势，便不再言语。
倒是韦贵妃开口了，“娘娘说得极是。其实若单论是臣妾的生辰，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妹们一处同乐就好。只是陛下亲自吩咐再先，又临近元旦朝贺之日，宜咏坊也很久未给宫内填新曲了，不如趁此机会，让盈盈姑娘领了这差事，创些新曲，也是应当了。”
无茵一听，韦贵妃拿着陛下的吩咐当了挡箭牌，不依不饶了，但料想也没什么大碍，便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一句，“贵妃说的也有理，难道已经有了什么好主意？”
韦贵妃说道，“臣妾幼时也曾学些音律，略略知道《白雪》乃是名曲，但不知为什么，后来却失传了。这可是琵琶乐伎心中朝圣一般的曲目。盈盈姑娘既有志创制大唐燕乐，又善弹琵琶，若能复原此曲，可不是大功一件么，怎能不试试看呢。”
盈盈一听，分明是为难人嘛，《阳春白雪》早已失传百年，怎么可能在几日之间复原出来。无茵看到韦贵妃这已经是分明挑衅了，便话里话外的向着盈盈说道，“贵妃这实在是给宜咏坊出了难题。不妨先记着此事，慢慢寻访机会，复原也不迟”。
盈盈刚想感谢皇后出言相救，顺着皇后的话便敷衍了贵妃。韦贵妃却带着一种必胜的口吻，对盈盈说道，“皇后说的是，不急，我会回了陛下，再寻能人来做此事，能者多劳嘛，若怕辛苦，或是才气不够，才四下里都是借口呢。”
盈盈被抢白的脸上无光，连皇后都顺带着尴尬。只得低头回话，“娘娘教训的是，奴婢不敢有所推脱，定当尽力而为。”韦贵妃白了她一眼，没再吱声。
盈盈退下后，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未免有些沮丧。韦贵妃虽然平时的确不喜欢自己，也偶尔讽刺自己几句，但一般没什么大碍，也无非是自己赔个罪，吃些亏，忍一忍便过去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再加上，后宫嫔妃虽多，但无人能与长孙皇后分庭抗礼，平时只要皇后发话，韦贵妃也很少非要争辩一番论个究竟。难道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儿么。
细细打探下去，不过是宫廷中的老话题了，韦贵妃家族子侄近日受封不少，连她之前与李珉生育过的女儿也受封了县主，正在朝中择婿。世民又连日在她宫中，这刚答应了为她做个生辰。韦贵妃想为女儿博个好前程，自然也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恩宠。她这个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若写得出，自己不仅多了体面，也有自己的功劳。写不出，也不过连累盈盈受几句嘲讽，自己恩宠尤胜不说，皇后也不会太不乐意而为难自己。她心里也清楚，《阳春白雪》复原哪有那么容易，多半是写不出的，无非等着看盈盈的笑话，也在皇后面前抬个头。
皇后无奈，也不好再说什么。燕氏今日脸色低落，毫无声响，除了陪笑，便一个人低头坐着。盈盈知道她心里难过，燕氏的小儿子不久前夭折了，这才没多会儿功夫，陛下就把这事儿丢在了脑后，还为韦贵妃举办宴饮，可见自己和幼子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但也不能表现除什么，只能内心悄悄落泪。
无茵察觉了出来，特地让若菱给她送去些补品，只说是给她调养身子的，但她明白皇后的意思，心中也是感念。杨藜眼见韦氏为了个生辰大费周章，眼见这些在她看来实在无趣的心思和伎俩，实在有些不值一提。而自己如今的生活似乎回归到了一种平静。两个儿子养在自己身边，平安长大。世民也没有忘记自己，偶尔看望，偶尔临幸，便也不再多求些什么。
晚上，世民在无茵房中闲话。无茵为世民准备了点心，温柔的说道，“陛下，盈盈怕是遇到麻烦了”
“哦？什么麻烦？”无茵便把今日韦贵妃要盈盈复原《阳春白雪》古曲之事告诉世民。
世民听了，暗下里笑道，“朕便不该答应她，让她又恃宠生娇了。这韦贵妃，岁数不小，怎么吃起醋来反而更起劲了呢。”
“不过，朕倒觉得，也保不齐盈盈又能别出心裁，带给朕一个惊喜呢，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哦？陛下，这很难的，我看盈盈的神情，怕是为难的很。”
“后日吧，你唤盈盈到望云亭来见朕，朕给她出个主意。”
“嗯”，无茵似懂非懂。
“对了，别说是朕要她来的，也别说朕知道了这件事。”
“好”，无茵笑道。
无茵想到今日来自己宫里的人，也就杨藜还看得上眼，但杨藜在世民心中早已不及当年。其它人么，总觉得每个人都少了些什么。这些年世民纳起女人来，和分封功臣没什么两样，品衔封号赏赐，通通舍得给，但若要问他最欣赏哪个，除了样貌的确各具风味，也就是差强人意的水平。
第130章 白雪歌
此刻，盈盈正在宜咏坊中犯难，她一边翻阅古曲典籍，一般等着吕才的到来。吕才与盈盈两人数日未曾相见，知道她前日去太极宫侍奉，刚回到宜咏坊中。他不能完全理解她，也知道她无法推脱掉关于陛下的任何事，只能把心中的感情越埋越深了。
吕才来到宜咏坊中，盈盈迎他进来。吕才见她面露疲惫之色，“近日看你神色不佳，怎么了，前阵子照顾陛下不眠不休，累了吧。”
“累倒还好，本也习惯了。”
“你哪里有习惯，分明七八年不做这等事了。”
盈盈见吕才打趣他，便止住，“欸，哪里有那么久，好啦，只是现下倒有一件繁难的事了，想请先生帮忙呢。”
“哦？你说说看。”
“那日给皇后献了《春游曲》，谁知道韦贵妃听到，心下不悦，便说要宜咏坊复原古曲《阳春白雪》为她生辰庆贺，且只这几日的功夫”
吕才听闻，“哎，看来韦贵妃真是要难为你了。”
“说的是呢，若是寻常，忍忍也就罢了，这些年也没少应付。可这复原《阳春白雪》……哎，我却没了主意呢。”
吕才望着盈盈说道，“那你想怎么做，说来我听听。”
盈盈想了想，便说道，“我们不妨试试把此曲复原，先生觉得，有可能吗？”
吕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然笑道，“这曲子已经失传许久，如何复原呢，不如新作吧。”
“新作？”
吕才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他的精明睿智一下子都聚集在了那还透着些顽劣的目光中。
“这倒是提醒了我。对呀，《白雪》古曲究竟如何，她们也不知道，对不对？”盈盈笑道，“先生……可是还有陛下呢，总要经得起考验才是。”
吕才说道，“那是自然。其实，如何复原《白雪》，我已经想了好久了。你想想看，《礼记》上说，‘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是知琴操曲弄，皆合於歌’。昔日楚大夫宋玉在《对襄王》中也说过：‘有客於郢中歌阳春白雪，国中和者数十人。’ 可见，《白雪》之曲是最合适伴随歌声演唱的，因其精美绝伦，曲高和寡，并非俗人可以领会。所以自从宋玉以来的近千年中，都没有人能够唱好《白雪》之歌。如今既然提到此事，我们便不如以歌声为重，依照这些年来流传的零星旧曲旋律配上琴瑟琵琶，然后教习乐伎演唱，你觉得怎样？”
盈盈听完，觉得吕才的见解高妙，心下便知一定可以完成此事了，“先生，那这能做歌之词，又从哪里来呢？”
吕才犹豫了片刻，“这个嘛……”，然后在盈盈耳中耳语几句。
一夜大雪纷飞，顷刻遍野。无茵听了那日世民的话，让盈盈在世民下朝之时等在回宫的路上，然后一同前往海池旁的望云亭。
“拜见陛下”
“平身”世民心情不错，他喜欢大雪之后的苍茫，尤其是那清冷的空气，令他舒爽与镇静。世民打量着盈盈今日的装扮，“盈盈，你甚少用花钿来装饰，今日一看，倒是别出心裁。”
盈盈笑道，“今日下雪，四周洁白，并无颜色，所以特意画了花钿妆，能让陛下看着有些喜庆”
“你一向清丽，不着粉黛，如今这一点装扮，倒让朕爱不释手了”
“陛下……”
“宫中规矩，三品之下女眷不得用锦缎丝帛，朕许你可以。前日宣州进了些贡缎，朕赏你裁衣，方才衬得起你”
盈盈连忙说道，“奴婢谢陛下的恩典。奴婢现为女官，不宜用贵重之物，免得给陛下带来麻烦。再说，奴婢从前未用锦缎丝帛，陛下也不曾嫌弃，对不对？”
世民听说，笑着点了点头，“哪有女子不爱绸缎珍宝，朕赏赐你的，你收着便是。”
“谢陛下”。两人一路前行。
世民问道，“盈盈，听说你把朕前几次赏赐给宜咏坊的金银布匹都尽数分给了坊中宫女，可有此事么”。
盈盈点了点头，“陛下，宫女们薪俸微薄，又都是青春年华，自然喜好这些东西。若赏赐丰厚些，会更加地效忠陛下。况且日后她们都要出宫的，所以陛下凡有赏赐，奴婢都分送给她们，也让她们留着做些积蓄。”世民露出赞许的眼光。
望云亭两侧尽是梅花，琉璃世界，疏影横斜。世民和盈盈立在亭前，盈盈在世民右后侧半步远，仿佛隔着一脉清水，又仿佛数尺深渊。盈盈感受到这清冷的空气，很是舒服。她微微闭目，尽情地感受着这雪的冰凉，还有世民在身旁的温度，还有什么比此情此景更令她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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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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