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古代架空
 收藏   反馈   评论 

雪中春信

作者:尤四姐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9 09:00:02

  不过这上京的景致啊,真是看之不尽,一程有一程的好,宽阔浩淼的汴河从城中蜿蜒而过,河上是往来不断的商船,码头上脚夫搬运匆忙。临河盖了成排的画楼,香糕砖路上的小摊就地售卖,什么衣物啊、书画珍玩啊,还有奇器古董、首饰鲜花……真是好一个热闹的烟火人间。
  肃柔看得有滋有味,艳羡地说:“雀蓝,咱们挑个日子,也出来逛逛。”
  雀蓝说好哇,“这条路上铺面太少,要逛就得去中瓦子,那里酒楼多,匹帛铺也多……上回太夫人还说要给小娘子添衣呢,咱们自己去挑,比府里采买的更合心意。”
  两个人说说笑笑,马蹄轻快地叩击着路面,再往前一程,就到了东鸡儿巷。
  温国公的府邸坐落在晨晖门以东,巷子里的头一家,是座大而气派的宅邸。家主温国公虽然尚了长公主,但自身是实实在在有功勋的,因此并不依靠妻子发迹,也从没有阴盛阳衰一说。华阳长公主和一般出嫁从夫的女子一样,在府中安安稳稳地当着她的内当家,这也是府邸称为温国公府,而不是长公主府的原因。
  终于到了大门前,下车看,门头比寻常府邸高三尺,这是有爵之家的特殊规制。肃柔把自己的名牌交给门房,请他先进去通禀,结果那门房一看就堆出了客气的笑脸,呵腰道:“张娘子来了?我们殿下早就吩咐过,张娘子到访不用通传,直接入府就是了。”
  伸手招了招,一个精干的仆妇立刻过来行了礼,“殿下吩咐奴婢在此等候张娘子,请张娘子随我来。”
  历来重礼的人家很得人心,长公主果然是要给女儿请女师,还没有半点眉目呢,就先尊师重道起来。
  仆妇在前面引路,肃柔和雀蓝在她身后随行,一路看来,国公府内在的布局不像上京普通的宅邸,居然很有江南的婉约之美。譬如水石运用得很巧妙,木柞庭廊也有闲趣,穿过月洞门,就看见一座别致的花厅,仆妇将她们引进去,比着手道:“请张娘子安坐,奴婢这就命人进去禀报殿下。”
  肃柔掖手说多谢,自此就不能再四下打量了,只管静心垂眼坐着。偶而听见庭院里传来女孩子的嬉笑声,也不能抬一下眼皮,这是禁中多年练就的本事,永远不好奇,永远不管身外事。
  过了一会儿,听见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磨得极薄的岫玉屏风后走过两个身影,一道温软的嗓音唤了声“张娘子”,肃柔便站起身来,抬手加眉行礼,恭恭敬敬地自报家门:“妾张氏,拜见长公主殿下。”
  地位尊崇的人都是这样,先要看你这人值不值得被厚待,然后才与你结交。她的谨慎,自然换来了长公主的以礼相待。
  长公主笑着说:“咱们两家素有往来,张娘子不必客气。”一边引荐身边的姑娘,“这是小女素节,官家御封了金乡县主,张娘子不是外人,往后就唤她的闺名吧。”
  这算是一眼看准了这位女师,因此可以直呼其名。肃柔复又呵了呵腰,这才抬起眼来,华阳长公主是位雍容的贵妇,优渥的出身造就了她通身的气派,那种骨子里的尊贵,是后天如何培养都难以企及的。
  身旁那位县主呢,和寄柔差不多年纪,娇小可人,笑起来唇角有两个细细的梨涡。没有体会过人间疾苦的姑娘,像最上等的玉器,通透、俏丽、一尘不染。听见母亲介绍自己,腼腆地朝肃柔微笑,“张娘子,我早就听我阿娘说起过你。”
  肃柔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又向县主福了福身,长公主热情地招呼着:“别总站着说话,快请坐吧!”
  一时大家都落座,外面女使鱼贯进来,撤下了先前奉上的茶汤,铺排好十二先生,现做七汤点茶。
  这是招待贵客的礼仪,长公主含笑道:“禁中刚赏赐的小龙团,请张娘子尝一尝。说起禁中,其实咱们曾见过,今春官家万寿设宴,我记得张娘子也在场,不知张娘子还记不记得我?”
  肃柔说是,“妾随侍修媛娘子赴宴,有幸目睹过殿下风采。”
  长公主是个开朗的性子,掩口笑道:“一向听说张娘子行事稳重,没想到还这么会说话。前几日得知小娘子归家了,我就和素节说,一定要请小娘子来府里坐坐。”
  肃柔微趋了趋身道:“原本早就应该来拜访殿下和县主的,但因家父升祔太庙的事,一直耽搁到现在。今日专程登门,是来向殿下及县主告罪的。”
  长公主摆了摆手道:“张娘子言重了,配享是头等大事,咱们要是因此怪罪小娘子,岂不是不通人情了吗!况且小娘子奉完了入庙仪,就差人送拜帖来,足见小娘子是将我们公府放在心上的,我和素节都很承小娘子的情。”
  说话间女使将点好的茶放在肃柔面前,长公主笑着说:“女使的手法不得精髓,恐怕入不得小娘子的口,还请小娘子担待。”顿了顿又道,“小娘子既然来了,我就不绕弯子了,咱们的意思,上回已经命仆妇转达了,素节是我与国公的独女,平时娇纵,脾气也很古怪,急需一位有才有德的女师,来教导她规矩体统,引她磨砺性情,陶冶情操。小娘子在禁中十年,我曾打探过,小殿直内人们无一不对娘子赞赏有加。这次娘子归家,恰好成全了我们,我想着是不是能请得小娘子来我府上教授,也好让素节跟着进益些。”
  肃柔当然明白长公主的意思,但自己牢记祖母的话,这样的显贵之家打交道,是决不能以女师自居的。县主是贵女中的贵女,若是教导得好,是县主聪慧伶俐,若是教导得不好,那么责任全在女师身上,将来要是有了嫌隙,谁也承受不起。
  但就此推脱,又是不识抬举,她斟酌了下道:“殿下谬赞了,妾在禁中不过学得些皮毛,哪里敢承殿下这样的厚爱。上京城中老资历的出宫嬷嬷有很多,我年轻不沉稳,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若是县主不嫌弃,平时就陪着县主做些闺阁里的消遣,解解闷吧。”
  话才说完,县主就接了口,连连说不嫌弃、不嫌弃,“张娘子不知道,那些上了年纪的嬷嬷有多厉害,一句话不对,就去我阿娘面前告黑状,引得我阿娘来骂我。前几日我听说阿娘要请张娘子过来,心里原本还惴惴地呢,谁知今日一见娘子就觉得投缘,咱们年纪相近,往后一定能聊到一块儿去。”
  活泼开朗的女孩子,从来不吝于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肃柔见她坦诚直接,对这位县主也多了几分好感。
  长公主很高兴,揶揄道:“真是难得,还有我们县主看得上的人。张娘子往后和她多相处,就知道她的脾气了,不服管教,眼睛长在头顶上,给她找个良师益友,简直比找帝师还难。”言罢又叮嘱县主,“你要好好听话,张娘子出身名门,和你先前的教席嬷嬷可不一样。你往后要自省,说话要守礼,万万不能任性,更不能得罪人家。”
  县主活像找到个玩伴似的,一口就答应下来,“我很喜欢张娘子,既然喜欢,怎么会得罪人家。”说着冲她眨了眨眼睛,“张娘子,你比我大几岁,我往后叫你阿姐好吗?总是娘子长娘子短的,显得不亲近。”
  肃柔抿唇笑了笑,“蒙县主不弃,我就托大了。”转而对长公主道,“我在家中行二,闺名叫肃柔,殿下也请直呼我的名字吧。”
  一旁的县主倒欢喜起来,“肃柔,素节……咱们两个的名字叫起来也像姐妹。”可见缘分愈发深了。
  彼此相谈甚欢,肃柔又坐着闲聊了会儿,方起身告辞。
  县主有些依依不舍,追问着:“阿姐,你什么时候再来?明日来吗?”
  肃柔温存道:“若是哪一日不来,一定提前命人给县主传话。县主喜欢插花吗?我在禁中学了些插花的手法,明日我插给你看,好吗?”
  她说话的语气轻柔,很有引导的手段,县主本来不太喜欢女孩子那些细腻的小情调,但话经了她的口,一切就变得有意思起来,忙道好,“我最爱插花,之前跟着傅母学过,傅母插花篮,好大的一堆,插得花团锦簇。”
  肃柔笑着说:“明日请县主看一看,我和傅母插的可一样。”说罢向长公主福了福,“那我先告退了。”
  长公主说好,因县主对她极有兴致,自然分外地高看她两眼,忙唤贴身的女使:“替我送一送张娘子。”
  彼此又让了一番礼,肃柔方带着雀蓝从内院退出来。
  外面烈日炎炎,马车停在街对面的树荫底下。雀蓝撑了绸伞替她遮挡日光,刚走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唤了声“张娘子”。
  肃柔只当是长公主还有什么吩咐,回身望了一眼,脸上起先还带着点轻盈的笑,但看清来人后,那笑容便一寸寸凉了下来。


第18章
  气氛很怪异,连雀蓝都瞧出端倪来了。
  寻常小娘子一副随和面貌,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唯独这一回,好像调动起了全身的戒备,挺直脊梁,连袖笼下的双手都暗暗握了起来。
  雀蓝有些纳罕,奇怪地回望过去,温国公府大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随从打扮,身上穿着青布圆领袍,腰上别着佩刀。另一个人就有一说了,以雀蓝有限的,只和府里小厮打过交道的眼光看来,那是个秀骨清像,却又不乏金石之韵的人。
  难道是上京城中的宗室贵胄?仔细看,似乎又不大像,说不上哪里不像,或许是那双有故事的眼睛吧,如山巅晓月落入碧潭,渊色里浮起一线银光来,即便在烈日之下,也刺得人心头生凉。
  雀蓝茫然望了望肃柔,嗫嚅着问:“小娘子,这是谁啊?”
  肃柔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下,“嗣武康王。”
  嗣武康王,就是当初那个受郎主护送的少年?雀蓝有点发懵,但她知道小娘子和他有过节,因此见那人缓步走过来,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唯恐小娘子再和他起冲突,更害怕他有意刁难,来报以前的“一撞之仇”。
  挡在前面?脑子里一瞬闪过这个念头,但她发现自己不敢,便巴巴地看着肃柔,紧张得脚下磋步。
  肃柔不动声色望过去,伞外的日光煌煌,照在他腰间短刃的乌金刀柄上,折射出沉沉的光来。她垂下眼,中规中矩地回了一声“王爷”,“不知有何赐教?”
  赫连颂倒觉得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彼此之间没有什么交情,至多是不打不相识,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愤恨,有没有减轻一些,遂忖了忖道:“一别多年,没想到会在昨日的入庙仪上遇见小娘子。”
  肃柔在禁中多年,也曾有过恨得牙根痒痒的人,但你就能直撅撅地得罪人家么?不能!小时候的莽撞,如果一直延续到现在还不知克制,那么就说明她这个人毫无进益了,所以她得忍着,摆出心平气和的样子回答他:“家父承朝廷恩典配享太庙,儿女要谢恩移灵,恰好我在家中,就和舍弟一同侍奉了。”
  赫连颂点了点头,“我倒是听说了,贵府上娘子与公子会一同移灵奉安,原本以为是令妹出面,不想竟是二娘子。昨日没和二娘子问好,今日竟在这里遇上了……”说着回手指了指,“舍下就在不远……真是巧。”
  肃柔额角一跳,顺着他的指引望过去,见不远处有个被巨大香樟挡住半边的气派府邸,先前没有在意,谁知那居然就是嗣王府。
  真是冤家路窄啊,她暗暗叹了口气,只好干涩地应了声,“确实巧。”
  其实这样的谈话处处透出尴尬,不单肃柔这样认为,他应该也有同感。彼此之间的情况,并不适用拐弯抹角的寒暄,说得越多越无趣,如果只是礼节性地打个招呼,那么就可以就此别过了。
  还好他也打算长话短说,直白道:“关于令尊过世,我心里一直有愧,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能为贵府做些什么,以表我的歉意。早年没有封嗣王,也不曾领实职,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敢随意打搅贵府。日后小娘子和贵府家眷,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还请小娘子不要客气,大可命人来我府上传话。”
  这番话说得很突然,有些超出肃柔的预料了,她一直以为官场上混迹多年的人,练就了一套圆滑处世的方式,即便是出于真心,也难免遮遮掩掩,兜兜转转。
  爹爹的死,虽然是因他而起,但若是他有心推诿,或者活得旁若无人些,十年过去,旧债早就消了,用不着特地跑来说这一番话。现在看来,这人还算有心,肃柔虽然照样忌惮他,不喜他,但看在他还算真诚的面子上,勉强还愿意敷衍敷衍。
  有点可笑,这人世间的道德标准就是这么低,害死了人,只要心存愧疚,好像就有要求被原谅的权力。
  可是怎么办呢,就如祖母说的,今时不同往日了,彼此身份天差地别,人得学得识时务些,才能避免碰得鼻青脸肿。
  所以她定了下神,淡声道:“王爷言重了,事情过去了那么久,不管有多少恩怨,也都该散了,请王爷无需再放在心上。家父是奉了朝廷之命出征,和王爷个人没有牵扯,武将殉国,朝廷自有褒奖,昨日不是配享了太庙吗,我想已经告慰了家父在天之灵,王爷也要释怀才好。”
  她一点都没有和他过多纠缠的意思,言语间也都是粉饰太平的话术,赫连颂有些迟疑了,难道昨天责难的目光,都是他的错觉吗?
  但不管是不是错觉,他对张家终究有亏欠,这些年张矩张秩的仕途,他在背后多少都使了点劲,但对于真正的苦主,好像一直难以找到弥补的机会。
  张律的夫人潘氏和幼女,囿于内宅,鲜少与外面接触,儿子年轻没有入仕,今年八月才参加乡试。至于长女,八岁入禁中,几乎已经和这红尘割席了,他空有报答的心,也找不到出力的地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