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话他也是听到了,最后那句只是交朋友引起他的警觉。 宋月稚一怔,半响后轻轻点首,接着才出了门外唤了没有跟去得童夕,她一边朝自己的院子走一边吩咐她道:“你去听竹居探听些消息,问问她们那谁最跋扈,谁最落魄。” “小姐?”童夕觉得她的言谈仿佛变了,但在宋月稚重复了一遍要求后这才领命下去。 她离开清莺坊没一会,封絮和柳夜夜也回来了,一见到宋月稚的面就后怕的上前,前前后后的把人打量了一通。 “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想着往那地方跑?” “我看你们为难,就先把人救出来了。”宋月稚眨了眨眼,佯装无事道:“我有分寸的,王主事还好吧?” “人晕着到现在没醒呢。”两人互看了一眼,“你怎么把人弄成这样的。” “晕不晕的倒是无所谓,絮姨,人已经救回来了,但王主事不会轻易罢休,这事还不算完,我有个法子杜绝了祸患,不知道可不可行。” 一听这话,两人都有些诧异,宋月稚在京中的做派她们也是知道的,之前唯恐她会有什么暴力的手段镇压,但也会坏了名声,现下见她不声不响的救了人,不禁信了几分。 “你说说。” 宋月稚道:“听竹居的人,如何?” 虽然不知道宋月稚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柳夜夜还是答:“都是自小孤苦学的看家本领,自然是无错可挑的。” 听竹居的人大半来自十三州,要么是逃亡,要么是迁移而来,王主事也不例外。 “他们赎身的价格可高?” “倒也不高,只是那些艺娘若是想蓄够银钱却也十分艰难。” 那地方赚的大半到了掌事的手里,不然一些人也不会沦落到要去卖身子的境地。 “你该不会是想......” “我想买几个人到我们清莺坊来,钱财我来出就是。” — 夜里,宋月稚正在谱曲,她身侧的铃可敲了敲一旁的案板,唤她道:“姑娘,人带来了。” “叫人在外边等着吧,我一会来。” 她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反而在继续谱写,莫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放下笔,用手松了松手腕。 接着将谱好的曲子拿在手里,往外去了。 来见的又两人,一个叫云真,一个叫如如,都是听竹居的人,如如已经不耐烦了,在外边抱怨了几句,倒是云真沉默着,像是个透明人似的。 宋月稚一见到云真就发现她是那个当时帮过她的女子,两人对视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的轻轻点首。 “不知宋小姐半夜请我们来所谓何事?”如如先开了口。 宋月稚没有答话,反而道:“我适才编了一首曲子,正巧两位娘子来了,便想着是有缘的,想赠与二位。” 一见面就送礼,如如有些意外,送曲谱这倒是稀罕的事,她们是不会谱曲的,一支曲子编写完全是很难的一件事,一般她们只会哼些小调,写不下来便忘了,更不要提成为自己原作的曲。 若是唤旁人帮助便要付大价钱,所以她奏的曲一般都是楼里给用的。 这显然让她有些意外了,看来这一趟是没白来。 她面上浮现了一丝笑,“谢过宋小姐,不知小姐有什么难处,若是我知道的,定然言无不尽。” “只是说些家常话,我听外边说如如娘子歌喉很好,一直仰慕,又不好意思去听竹居,这才请了来。” 如如听她并无要求,心下放了放道:“小姐若是想听,奴家献丑便是。” 宋月稚摊开掌心让她施展,确实如封絮所说,她的基本功很扎实,若是真能买下来想必也是不亏的。 她赞了两声如如的歌喉,她借着清莺坊的便利查过她的家底,如如来自十三州,她之前也栖身于一家花楼,并且身价不低,是那地方有名的艺娘。 两人一直说着家常话,直到天色都有些晚了,宋月稚才抬手叫人把她遣送回去。 “云真娘子留下吧,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你呢。”宋月稚朝她招招手。 如如抱着曲谱,心里有些不自然,她原以为这小姐带来她们二人都是有什么吩咐的,若是要她们做事她也讨要些好处,没曾想说了几句家长里短便让她走了,反而留下一个平平无奇的云真。 虽然心里愤懑,但不好强留还是走了。 之后只留下两人独处,云真清清冷冷的不说话,宋月稚便直言道:“王主事可有难为你?” 云真淡淡瞧她一眼,接着抬起手臂撸起袖管,便看到白皙肌肤上狰狞的伤疤,小臂上缠着的绷带也能见到些新鲜血迹。 宋月稚走到她身侧,叫人拿些药膏纱布来。 她伸手为她换药,“我想若是我开口,王主事莫约很难放你离开。” “我要怎么做?” 她的声音不如早前那般温和,反而带了一丝沙哑和隐忍。 “我给你银钱自己赎身,若是王主事不肯,你便去府衙,清莺坊会帮你。” 云真没曾想她这般直接,抬起微颤的睫看她。“你不怕我赎身以后跑么?” “抱歉。”宋月稚向她道歉,“我查了你的身世,你家里欠债良多,还有个弟弟要照顾,你无技艺傍身,若是离了花楼,父母怕还要将你变卖。” “别说了!” 云真双肩发颤,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垂下头紧靠着宋月稚的手,像是不想在她面前如此狼狈。 宋月稚察觉手上的温热的湿意,再听见她哽咽道:“求小姐,帮我......” —— 这几日听竹居的王主事忙的焦头烂额,清莺坊将长颂的自杀告上了公堂,以虐待艺娘的名头和她叫嚣,甚至连自己被宋月稚提刀威胁那事都被搁置了。 舞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听竹居的人时不时听着外边传播的名声,有些人无动于衷,有些人内心不耻。 可不得不说,来她们花楼的人多了起来,但多是动手动脚的,有些艺娘忍不住动了手骂了人,还要被王主事训斥一顿,更有人受了皮肉伤。 “如如姐,你的曲子就借我唱唱吧,实在是那些都唱腻了,你那个好听,赚的钱我分你就是了。” “不借,别想。” 如如一瞧又是来借曲子的,翻了个白眼将门关了起来。 自从得了那曲谱她便练着玩唱唱,没想得了几位客人的欢喜,不少人来找她要曲子唱,但如如知道,这自己单独的绝技才是长饭碗,给别人唱了若是比自己唱得更好,那自己便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她没想那位送宋小姐还有这样的本领,一时间心里起了攀附的心思,若是下次她还叫自己去,给清莺坊做个眼线也没什么的。 这般,她又忍不住想到那日留在那濯院的云真,这几日也闹的厉害。 她出了门往云真屋子那边去,已经是围了不少的人,她心下一惊,赶忙跑了过去,只见屋内拖了长长的血迹,云真不见了身影。 “怎么会这样......”已经有人哭了出声。 “王主事的本事你也不是不知道,长颂都.......” “她以为搭了清莺坊的便利便能走,王主事怎会同意。”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不想做妓.女,我不想做妓.女啊!” 如如咽了一口口水,拉着旁边的人问:“到底怎么了?” 那人说话声都在发颤:“前几日云真拿了一大笔钱说是要给自己赎身走,王主事打听了她去过清莺坊,就知道与那边串通一气了,怎么都不肯放人,关在屋子里这么些天,住她边上的姐妹今天才发觉门开了,看这模样,怕是人已经.......” 话说到这却停住了,楼里一阵惊呼声,只见浑身血污的云真从楼梯下一步一步上来,身边还跟了个一身紫色的小丫鬟,瞧着眼生,不是听竹居的。 众人都想上来问,可素日谁都与云真关系不好,一时间谁都没开口。 那小丫鬟把人送到门口,在众人的视线下自然的在脸上堆了笑:“娘子快进去收拾收拾吧,清莺坊都备着呢。”
第20章 送礼 说是自家观里腌的,咸菜 等到云真将东西带走的时候,众人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王主事巧是从门口进来,见她们都围在门口,心里一阵火气。 “都看什么,有本事也让人家愿意掏腰包给你们赎身啊!?” 众人赶紧如鸟兽哄散开,如如被人扯了一把,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就被好几个人一同扯到屋子里去了。 “干什么?”她狐疑的问。 “如如姐,我们有些事想问你。”为首的娘子往她怀里塞了些细软,恳切的道:“就是些小事。” 见分量不轻,如如收了浑身的刺,左右往她们几个人身上看,似乎都是听竹居里头没什么大名气的小娘子,而且这些人里边大半都是被王主事动过刑罚的,只为首的那一个....... 不是王主事的心肝傅桥么,怎的她也在这。 如如心里打怵,但却没有显露出来,接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道:“有什么话问吧,我时间不多,过会儿还得去秦小姐家里奏乐呢。” 傅桥在她跟前坐下,道:“那日去濯院,不止云真去了,你也去了对么?” 说到这个,如如心下哽了哽,这事其实到现在她也没搞明白,明明去濯院的还有她一个,怎么王主事没罚她呢。 如如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我是去了,怎么你有什么要问的么?” “你与那宋娘子可有结交?” “我.......” 如如蓦地闭了口,她脑海灵光一闪,该不会是傅桥想找下家吧? 近来听竹居的名头确实不太好,但奈何王主事压得厉害,底下人再是心里介怀也不敢说三道四,钱财又不够,也没法子给自己赎身。 傅桥这般向她打听该不会是...... “你猜的对,我们不想在听竹居下去了。”傅桥见她双眸中的古怪,索性也不瞒了,“听竹居现在落成这等模样,若是不早早跳走,以后是什么光景,你不会不明白,溱安只有两个地方容得下我们,清莺坊的人是从小培养来的,我们要去没有门槛可不行。” 但云真去了,听竹居现在这种火坑是越早脱离越好,奈何王主事凭着一张半身契死死的把人压在这里,开价天高,那宋娘子既能接纳云真,又肯花大价钱,就说明是给了这个台阶。 如如捏紧了手心,斟酌了一会道:“我与宋娘子算不太熟,只是见过一面。” “她既也叫了你去,可和你说了要买走你的身契?”傅桥恳切的道。 哪里要为她赎身,如如笑的勉强,心里又忍不住有些发酸,她哪里比不上云真了,怎么那宋晚偏偏选了她。 “她说是,改日再谈......” 如如扯了个谎,不肯落下这个脸面。 “要是她唤了你,麻烦帮我们带去几句话,若是还想要人,我们也能去。” —— 宋月稚还在濯院里谱曲子,封絮去府衙上公堂去了,算算时辰莫约是回了清莺坊。 于是她停下笔,披了件斗篷便往那边走去,刚到门口,就见自己的马车到了,脸色惨白的云真下了马车。 她上前去扶。 “难为你了。” “只要能离开那个地方,这点苦不算什么。” 她被王主事关在屋子里好几日,又是不给吃喝,她抵死反抗换来一顿重重的毒打,才有了后来到公堂上申冤作证。 “结果怎么说?”宋月稚问一旁的铃可。 “知府大人停了听竹居的生意说是整改,又罚了王主事一大笔钱财。” 这结果还是轻的,宋月稚微微垂眸,又唤人将云真扶下去看大夫,这才又问起一旁的铃可,“适才你去听竹居,可有什么异动。” “有几个娘子眼巴巴的看着我,外头听竹居的名声闹成那样,但凡不想用身子谋出路的,谁不想脱离火海。”铃可眼睛亮亮的,“小姐,你这法子真好,到时候她们树倒猢狲散了,看那王主事还怎么嚣张。” “傻丫头。”宋月稚却摇了摇头,“我们哪来的那么多银钱给她们赎身啊。” “这......” 铃可愣住了,想了好久才道:“要不,问封娘子借。” “没必要,听竹居是听竹居。”宋月稚转首,“我想,过不了几天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铃可本来不信,但没想第二天,先前请来的如如娘子便到了她跟前,好说歹说的求着要见宋月稚一面。 她按捺了心下的惊讶,把话回禀给宋月稚,很快人就招进来了。 “宋小姐。” 如如的态度显然比前两次恭敬不少,饶是童夕见了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今日怎么来了,可是那曲有什么错处?”宋月稚还是与她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但如如这次显然是没心情与她寒暄了,她直接开口道:“小姐不必与我打哑谜,云真的事我都知道了。” 宋月稚凝眸看她,并没有回话,只继续听她徐徐道来,“我与她关系不算好,但也知道在楼里她算是个硬性子,往日王主事叫她去待客也是顶撞不听,受了许多鞭子,心里头有怨,我与她不同,我这人讲究自己过得快活,到了什么地方,怎么样能过得更舒服就怎么来,所以小姐先前把我叫来,却闭口不谈其他我细想了想也能明白。” “娘子是聪明人。”宋月稚赞道。 如如苦笑,“王主事见我不抵抗,自然是不罚我也不言语轻贱我,若是要我离开听竹居,除非条件更好些......” “各个人有各个的活法,娘子不必勉强。”宋月稚却没有承接她的话,“云真姑娘先前帮过我一次,我又是个软心肠,这才帮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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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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