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汶琛知会她的意思,道了声谢,“我会想办法的。” — 离开了清莺坊,赵趁一边驱赶马车一边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公子你一表人才,假以时日管她什么姐妹老母,定然高高兴兴的迎娶你过门!” “好一个入赘。”江汶琛为他鼓掌。 赵趁嬉笑间,却发现自家公子便微垂了眼皮,略显沉默。 他以为他真的有些自闭,便安抚道:“别丧啊公子,我觉得那艿绣娘子定然还不识得你是那什么.......沙滩上的金子,咱们给她展示展示,说不准就成了!” “那叫沧海遗珠。”江汶琛背靠车沿,双眸阴暗不明。 他可以大献殷勤博取支持,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前途不明,不能给予她更好的底气。 今日小姑娘忽变的态度他有所察觉,心里欢喜却不知如何挽留。 接着,他轻叹了一声。 “七叔什么时候到?” 说起这个,赵趁掰着手指算了算,“大概年后中旬。” — 宋月稚将艿绣带回了自己住的濯院,正使唤下人给她收拾一间卧房,却被人一拉,双双坐在椅子上。 “?” 艿绣将人遣散了去,再与她道:“再过一月,你父亲就要归京了。” “我知道。” 这事她父亲早就与她在信中提过,她也做好年后回京的准备。 “我看你心里是没有一点数。”艿绣神情严肃,“外边的事我也听了,你是真准备在溱安久居?” 外边的事....... 宋月稚很快察觉到她言行所指,眸光忽闪了闪,道:“这个.......江公子他也要去京城的,他要科考。” “他说你便信么,官府可有给予他文书,推荐他前去?” “我没问过,但是我相信他。” 宋月稚知道艿绣的担忧,第一次认识便是在她最落魄的那断时间,她为心上人耗尽家财,但之后才知道那人将她的钱全用来花天酒地,身无分文无依无靠,她差点身死在乱葬岗。 是以,她现如今警惕沉稳,很难信任旁人。 “暂不提这个。”艿绣却忽然换了个话题,“我这次来也是给你带些消息的。” “京都出事了?” 艿绣郑重其事道:“大事,而且不止一件。” 见她这般严肃,宋月稚也不禁挺直了腰背,“你说。” “前些日子北边生了民难,规模极大,朝廷本能按时将赈灾的银钱分发下来,但是经户部之手后,那东西克扣在传经的布政使手上数日,没有分发下去。” 宋月稚听得有些懵,那顾御史不是说上面本就是下达的迟缓赈灾举措么?怎么成了刻意被人延迟? “圣上龙颜大怒,你可知拿谁的人头问斩的?” 见她神神秘秘,宋月稚细想了想,那便只有户部和布政使,还能有谁那么倒霉? 可艿绣给她的解答却是差点让她从凳子上跳起来。 “是太子。” 饶是宋月稚平日再清水如心,这下都有些难以置信,“怎么......怎么可能?” “这就惊讶了?那还有更吓人的。”艿绣长吸了一口气,道:“有人上奏,说太子并非圣上血亲。” 这下她不再吊着宋月稚,将话一口气说了清楚,“说是当年宫变,有人掉包了真假太子,不然以圣上血脉和皇后品行,怎么会生出如此孽障。” “圣上也信?” 这和话本似的。 “是有人拿出了证据,人证物证都在,不然圣上怎会那么轻易的下旨斩首示众?” 这也太快了,简直像是事先被人安排好的。 宋月稚呐呐无言,随后艿绣又道:“圣上原先也是顾忌父子一场,有些情的,但你可知,那户部隶属在太子门下,拿去周转的赈灾银钱便是他所为,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圣上哪能放过他。” 说不准旁人还在说圣上大义灭亲,是非清明,再者若真不是皇家血脉,这太子还有活路? 宋月稚神情微凝,太子此番简直犹如落网之鸟,无处可逃。 不过她很快松懈了神情,漫不经心道:“朝廷之事,也与我无干。” 艿绣却是摇头,“你记得你离京的时候,在公主府那一遭吗?” 宋月稚温吞的点了点头。 那件事她将始末告诉皇后便没再关注了,现如今突然被艿绣提起,她还略微细想了下,忽然神色惊讶。 “太子色胆包天,念想长姐这事京都传了个遍。” 先前顾着皇家颜面,谁也不会将这事公之于众,但如今这太子并非太子,还有什么不能提的? 那京都里关于她不尊长辈目中无人的言论,便可以烟消云散了? 也算是个好消息,宋月稚道:“挺好。” 不过对她来说还不算是什么大事,京都的人如何看她,她一点也不在意。 “你还不明白?”艿绣觉得自己是为她操心的命,“月稚,你想啊,赈灾一事唯有溱安无生是非,靠的便是你的头衔,再加上你父亲马上班师回朝,无上之耀,你洗清了名声,往后再回京都不就是炙手可热吗?” 宋月稚微微敛目,她有些不愉。 艿绣说了一圈的话回来,还是觉得溱安不好,或者说她的心上人不好。 她声音有些凉,“锦上添花算什么呢?” 不说事情会不会真的如艿绣所说,但往日在她寒凉之时,只有江汶琛到她身边来。 她不喜欢绚烂的烟花,她喜欢雪地里孤傲的寒梅。 一句话让艿绣有些怔神,但她很快沉下心,耐心的和宋月稚道:“傻姑娘我问你,他现如今知道你的身份吗?” 说起这个,宋月稚指尖微紧,她声音略有些虚浮,“我可以告诉他。” 往日是因为自己的名声,皇后的嘱咐不能坦露,但如果自己真的.......真的与那人有了羁绊,与他坦诚相见也能考虑。 宋月稚脸微白了几分。 “可若是你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暴露,他便是真心了?” 艿绣从不认为这世间有痴情真心的人,她看的太多,多少男子只是为了贪图一时快活耽误了女子一生,或者情浓之后抛之脑后。 一时的相信和甜言蜜语,怎么可能持续一辈子。 “这样,我也不逼你,你不是说他要科考吗?他若真的金榜题名还不忘记你,愿意为你赎身,我也不再多言。” 但这概率几乎为零,若真是及第之后,京都多少权臣之女上乘品行,比一个溱安艺娘不知好了多少倍,就算再喜欢,到时候前程和压力都会逼迫人低下头。 再说能不能考上都是一回事。 她想用实情告诉小姑娘,世上之人皆是如此。 宋月稚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怕自己遭歹人欺骗。 但她却没有点头,面上露出些窘态,脸皮微红,“绣绣啊,其实我与他还并未.......” 在艿绣惊异的目光中,宋月稚害羞的笑了下。 现在明显是她在单相思呀。
第49章 撑伞 但是,我想 除夕夜里, 宋月稚在雪中给门前养的几条鲤鱼喂着吃食,清莺坊和听竹居的娘子忙着筹备过年,她这倒是清净。 往日在京城的时候她也经常帮忙, 不过因为前几天她病着, 封絮说什么也不让她操劳,让她好好招待艿绣就行。 但艿绣刚到便帮她处理账务去了, 是一点都不贪闲, 宋月稚无聊的看鱼儿游来游去,无聊的叹了口气。 实在是无趣,她便差使童夕去告知艿绣一声,准备自己去街上逛逛,刚慢悠悠的走到门口, 里边的人便追了出来。 艿绣亲自为她套上斗篷, 巧手三五下系了个漂亮的结。 她叮嘱道:“别再受凉,早点回来, 将近年关街上指不定小偷歹人多, 别贪玩。” 宋月稚内心软了软,有时候她真觉得,明明艿绣大不了她几岁, 却像是母亲一样待她好。 说起来相遇时是她见她最落魄的时候, 雨下的很大,山峰里的破庙燃灭的篝火处只剩零星的火星, 她分给她了一个馒头。 之后宋月稚知晓她的身世坎坷,便在京都堂而皇之的将那陈世美抽的亲娘不认,又动用自己的关系将她属于她的财产悉数讨要回来。 那时候自己嚣张至极,又无比不计后果。 她祖母也是刚毅的性子,得知真相后赞扬嘉奖她, 从不觉得一个女儿家这般行径有什么不对。 说起来,没人教过她女儿家那些端庄的行为举止,言行举止。 更没人告诉她,有时候旁人的言论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不止刺的她遍体凌伤,更是叫她身边人被误伤,最后远离。 但艿绣不一样,就是旁人再说她,再污蔑她,她依旧那么不依不饶的对她好,为她操心,若是旁人污蔑她,便以十倍奉还回去。 她忽然张开手,还没待艿绣整理好她的衣领,便紧紧的抱住她的腰,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声音放软,“陪我去玩嘛,我一个人好无聊。” “还有些账目没对,改天陪你。” 宋月稚不乐意,耽搁个一两天也不要紧的呀。她还在人的怀里撒娇,缠着她要一起出去玩。 “将今年的账对好,你走时也能轻松点。”艿绣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再说赌注都下了,自己的心上人却还没追上,可说不过去。” 这话将宋月稚弄的有些脸红,她怎么知道自己是想寻个理由去寻他。 她拉她袖子,“我在街上买两个灯笼。” “送他一个是吧?” 艿绣知道小姑娘的心思,宋月稚自小脾气就倔,若让她断了念想那是比登天都难,恐还会成为执念。 还不如就将事成了,再过两月春闱,到时候是真情还是假意自会见分晓。 “绣绣啊……”宋月稚摸了摸自己的脸,往后退了一步,“我走了啊。” 接着不看她脸色,转身脚步轻盈的就往外去,可还未走几步,便见路口停着一辆马车,那人略有些懒散的坐在车前,目光却有些涣散。 宋月稚却是有些高兴。 她三两步走到他面前,道:“我正准备去买灯笼呢,一起吗?” 江汶琛往进门的人身上看了一眼,轻轻点首。 — 路也不远,两人便准备走去。展开一把挡雪的伞,宋月稚撒慌说自己没带,便十分自觉的站到他旁边,江汶琛也不说叫她回去取,将她整个人拢在伞下。 “好大的雪啊。”宋月稚一惊呼,又往里边贴近了一分。 感觉到小姑娘紧紧贴在身侧,江汶琛捏紧了伞柄,再往她那边倾斜几分。 他不动声色的回应,“嗯,这雪怕是要下许久。” 宋月稚面露难色,“那要麻烦公子送我回来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堪称拙劣,心里还充斥了些怕被拒绝的小紧张。 江汶琛却沉吟了一下,忽然道:“那日你说觉得我待你生疏?” 宋月稚不知为何她突然提这个事,“嗯?” 他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问,“艿绣娘子是晚晚在京都的好友吗?” 宋月稚觉得有些莫名,却还是乖顺的答,“是,我与她自小相识,感情极好的。” “那与我同你呢?” 这话怎么说?宋月稚忽觉头皮有些麻,就好像这人在问,你更看重我还是更看重她? 艿绣是她很亲密的朋友,她习惯与她的相处方式,自然十分要好。 江汶琛呢? 虽然和江汶琛认识时间不长,但她其实很喜欢与他在一起,他总会帮她,在她犯错的时候出现,告诉她怎么做,支持她的想法。 总觉得很有依靠,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大事,只要和他说两句话,便能很快将心情平静下来,沉静应对。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从没有对他生疏,相反,她时刻想和他在一块,这种放松的感觉让她很享受。 当然,现在有些古怪,现如今在他身边,总觉得内心略微忐忑。 “自然是一样......”宋月稚小心翼翼的答,“重要。” 一样重要,却不是一样的感情。 “我看不像。”江汶琛像是失落的垂下眼睫,“你待她更亲近。” 宋月稚睁大眼睛反驳,“凭何以为?” 江汶琛深深看了她一眼,说话声略显清淡,“小姐待朋友都是那般,对我不是。” “???” 那般? 宋月稚慢一拍的反应过来,他说的难道是——刚刚自己赖在艿绣怀里缠闹那没眼看的模样? 她停了脚步,双目下染了一层薄粉。 她像是有些气急,“这怎么能类比?” 江汶琛似是自嘲一笑,“适才你还说,是同样重要的。” 这这这简直无理取闹! 宋月稚跺脚底下的雪,“你是男子,我怎么能……” 她若是像对艿绣一样对他,那成了什么?成天想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剩下的话她不好说出口,一直‘怎么能’不停的反复重复,脸都快气的红透了。 谁知那人却退下失落难过的模样,将肩头的雪轻轻扫去,露出浅淡的笑容来。 他微微弯下腰,将小姑娘愣神映入眼底。 “嗯,我是男子。”他道:“所以我牵你的手,才有诸多顾忌。” 这话倒是回应了先前宋月稚要求的无理之言。 牵手是她要求的,那般撒娇讨巧呢? 宋月稚哑然,征征的看他,脸上的红润未曾消弭,两人停在原地,静静对视。 江汶琛眼底处略有落寞,面上还是笑着,“但是,我想啊......” 想什么? 想牵她的手,由她缠闹吗? 宋月稚忽觉心间略有些酥麻,她按住自己的胸口,脚步转了半圈,一板一正的往前走。 就像是刚刚那一幕没发生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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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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