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可这才想到,今日是谁都不能去打搅皇后的,但她也不敢做声,这事是皇家隐秘。 皇后得残疾身躯之日便正巧是这时候。 皇后出生不高,母家甚至沾着商贾的名头,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一朝坐上皇后的位置,便是旁人拿捏的把柄,也是被人看轻的由头。 那时候圣上为了巩固纳了齐家嫡女为丽贵妃,可谁知道权臣野心,压得皇后仿若任由人拿捏的石子。 那一双腿,便是丽贵妃在大雨之夜,以冲撞她腹中之子为由硬生生折断的。 虽说现在丽贵妃早已身死,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去触皇后的霉头。 宋月稚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每年这时候她都记得很清楚。 她想着过些日子,她再进宫与皇后相聚,顺便.......顺便与她说自己私定下的未婚夫。 她一早便得了消息,认出那立在榜上惹人钦羡的状元郎姓名。 等溱安那边接到他的信,她再坦露自己的身份。 虽说早已打好了主意,但宋月稚还是不免眼底落了些愁虑,能不能收到消息还是一回说。 接着被外边童南的声音叫回了神,“小姐,三殿下在外边,问能不能见您。”
第59章 交谈 你以为谁会娶你? 这一路宋月稚不想见他, 正好军中的将士帮忙挡着,她自然乐得轻松,但如今人都追到这亲自‘礼贤下士’, 再不见是说不过去的。 她轻叹了一口气, 让铃可扶着自己下了马车。 离的不远,她走过几步便淡然的行礼, “三殿下。” 江虔文这才有机会端详她的面容, 明明与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不同,但那股异样感却是让他心头闷沉。 往日她总是恹恹的,但与他相处总会透着真实,而不是现在,平静少话, 连见他和他说话都成了奢望。 他一时征神, 不知从哪里说起。 宋月稚见他许久不言,皱了皱眉, “殿下要是无事, 便快回宫内吧。” 战事回禀,一个皇子若是连场都不到,还谈什么治国? 江虔文急道:“我把话说完。” 一旁的太监古怪的抬眼, 三皇子这模样和往日大相径庭, 颇失风度啊。 见宋月稚屏息,似乎是耐着性子听他说下文, 江虔文握紧了手心,道:“我知道你怨我,太子……不,假太子图谋不轨,是我没有听你解释, 是我......” 宋月稚打断他,“臣女明白,臣女未曾埋怨殿下。” 两人这时候相见,这气氛让她不适应,她知道江虔文为何来寻她,但她并不想听他道歉。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言其他有什么意思呢?她懒得听,也懒得再回味。 江虔文听出她话里的不耐,可他寻她这些日子也费尽了周折,他违背了母妃的训诫,他堂堂一个皇子对一个艺娘低头哀求,他千里不辞艰辛的赴向十三州…… 他不过是想和她好好道个歉,起码让她不要恼他。 江虔文声音很低,“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宋月稚歪头,“没躲。” 不过是有旁人阻拦,她正好不想见罢了。 “殿下快去吧,赶不上了。” 宋月稚垂眼,准备转身离开,她现在算是有家室的人,总跟个陌生男人拉拉扯扯什么回事? 见她要离开,江虔文心一慌乱,抬步便要去拉她的手腕,却被宋月稚一手推开。 还真拉扯上了? 宋月稚本来还不怨,这下心里是真生气了,“三殿下,还望您注意言行,臣女不是街上给些银两富贵就能调侃狎弄的女子,也不会在乎您的尊卑。”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老太监心里为国公小姐提了提心,三皇子明面上再怎么说是未来的储君,她这般放言得罪,这下惹人怒了万一将来…… 江虔文脸色青了一瞬,确实宋月稚在这么多人面前落他的面子,让他颇为难堪。 但最让他在乎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从前她从不曾这般抵触他的接近。 到底是为什么,不过两月她为何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他咬紧了牙关,尽力放轻自己的声音,“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月稚,我知道你心里恼,我就是想和你说清楚,我不过是想和你好好道个歉。” 合着自己前面说的话都没被他听明白,宋月稚摇了摇头。 “不需要。” 她没有怪过江虔文,那种情况下他那么选择也说不上对错,不过就是自己受不得委屈,不想与他再接触罢了。 这世上有些人本身就与她不相合,既然发现了这点,也没必要再相处下去。 可江虔文眼眶竟然红了些,“你还在怨我。” “......” 宋月稚懒得与他多说,她福身就要离开,也不知是不是江虔文发了疯,竟不顾自己先前的警告便攥紧了她的手腕。 宋月稚蹙眉正要甩开,便听他声音低哑道:“我知男女授受不亲,但月稚,我早与皇后表决了心意,待你回京我一定求父皇做媒,娶你为妻。” 也不知是不是这话威慑力太强,宋月稚居然真的愣了一瞬。 江虔文见她这般,心下微松,缓和了神情,他便知道宋月稚对他现如今这幅不冷不淡的模样定是因为埋怨自己,若不是真的在乎他,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明明自小他们一同长大,她与他的情分那么深厚。 他乘热打铁道:“如今你父亲回归,又因为假太子之事,京中关于你的那些流言蜚语弥散了个干净,这时你与我成婚便是锦上添花,往后你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了,月稚我......” 他话还未说完,宋月稚便狠狠一推,她几乎气的发笑,“殿下怕不是失心疯!” 被他抓过的那节手腕仿佛被蚁虫叮食,又痒又脏,几乎要让宋月稚怀疑自己自己过敏了。 她从不知道,原来让一个不熟悉的人触碰是这样难受。 她忍住想洗手的冲动,顺了一口气,“臣女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声有任何不妥,往日如何现在依是如何,不需要殿下操心,再说臣女又不是家中无人,亲事还轮不到您操心。” 刚刚是为她提了一口气,这下众人都快吓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她今日这话显然就是在堂而皇之的拒绝江虔文,说三皇子自作多情。 江虔文这下脸色就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张温润的俊脸上如今黑的简直黑的滴墨。 他已经一而再再而□□步,就连在众人面前放言要迎娶她都说了出来,她为何还是这般? 江虔文咬紧了牙,语气已然有些低沉,显然极为不悦,“宋月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月稚也不想将话说的太难听,“臣女不用您的施舍,外头名声再烂,臣女也不会嫁不出去。” 她权当江虔文是为了重塑自己的声誉,但她与他最好还是形同陌路,不必要的纠葛万一糟了外面闲话,才是最糟心的。 毕竟自己自觉已有了归宿,自己可以不在意,但那人总在意的。 江虔文语气愈发尖锐了,“你以为谁会娶你?” 她以为名声澄清了便能招得旁人欢喜了吗?树大招风,谁敢趟国公府的浑水? 再说,只要他放言出去,谁敢与他争抢?不要命了。 宋月稚只觉平日那般温文尔雅芝兰玉树的一个人,现如今说的话这般让人生厌,她按下内心强烈的不适,又福了福身。 “殿下担忧过多,臣女告退了。”
第60章 争辩 这便是状元郎了? 眼看着人越走越远, 底下的人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都觉得国公小姐怎么消失了这么长时间,回来仿佛变了性子。 往日她从不从这般下三殿下的面子啊…… 那尊贵的人站在原地许久, 拳头握的作响, 最后声音让人心头凛然道:“走。” — 殿内肃穆的气氛随着圣上一句不咸不淡却又威慑力十足的话结束,众位官员总算松了一口气。 宋温游倒是不紧不慢的接过内侍送来的的茶水, 浇灌了干涩的嗓子。 龙椅上的那位见他这幅睥睨的姿态, 嗤了一声,“老家伙,你倒是不客气。” “臣待陛下之忠,就是这御赐的是毒药,也眼睛不眨的喝下去。” 圣上乐了, 但表面还是那副让人不敢喘大气的神情。 谈不上新帝, 但谁人不知,不过十余年, 这位新朝皇帝重整了整个朝堂, 连根拔起大楚最腐朽的世家蛀虫,现如今手握大权,在场除了荣国公怕是没有一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外边, 估计只有皇后了。 都说帝王忌惮权臣, 但宋温游也是个奇人,他膝下仅有一女, 又和庶妹断绝了关系,子嗣凋零的连圣上都担心他后继无人,要为他做媒。 可这人偏生宠极了独女,从休了刻薄女儿的沈氏之后,他怎么也不肯应。 就是如此, 陛下才从不忌惮他,老死灯灭,他就是顶天的才能,权倾朝野,可若是后继无人也只是独木难支,除非,女婿得体。 荣国公一口喝下,还有闲空赞叹,“味道不错。” 这便是话都说完了,庆功宴定在三日后,这时候遣散才是,几位内阁大臣躬身要退,他们目光落在还在回味品鉴的荣国公身上,皆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先离场。 宋温游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指了指茶杯,问道:“这壶茶合我胃口,几位大人要不要尝尝?” 几位大臣连连摆手,这可是圣上赏给你喝的,我们不要命了才和你扯皮笑脸。 这下有眼力见的都告退了,只留着宋温游还在喝茶。 圣上看似没有催促的意思,懒懒的吩咐旁边太监,“待会国公爷回去,给他带着些吧。” “是陛下。” “不用不用。”宋温游擦了擦鼻子,笑着道:“我就喝着一盏茶的功夫。” 圣上没搭理他,盘着手中圆润的核桃,目光却透露着一丝看不清的情绪,让人觉得他仿佛高踞在苍穹,如刀割似的将面前的人看的透彻。 宋温游一走三年,这三年变化太多,世家、官员一波一波的血洗,他跟着圣上一路从溱安打回京都,称帝建新,他自觉还是很了解他为人,所以就算如今圣上明显是在给它下逐客令,他也要说这番话。 “陛下,臣记得,臣离开京都之时月稚嫩似乎只有这么高。”他忽然比了比手,放在自己的腰间,语气轻松像是闲谈,“现在都到臣肩头了,那小姑娘越长越像她娘亲,眼睛像,气质也像。” 怀恋起亡妻,他心头便滋生闷沉。 他缓了一口气,接着道:“自溱安一别,臣失了护住她母亲的机会,如今一出征三年,臣也没见着,她是怎么一点一点长高,出落成这幅模样的,像是一恍惚,她就该嫁人了。” 他从不是个称职的父亲,甚至不是个称职的儿子,当年母亲仙逝,他甚至没办法回京尽孝,而是让女儿一人独自承起后世丧葬。 “你同朕说这些做什么?” 龙椅上传来的声音冷的让场内侍从双腿发颤,下一刻扑通跪地,惊慌喊道:“陛下息怒。” 可圣上的怒意不会减轻半分,宋温游说的这番话寓意明显,他不就是埋怨自己让他跟随建功,从而让家人忧心半生,甚至让他与妻子天人两隔么? “宋爱卿,刚才游街之时怎不见你凄凄落泪表念故之情,反而耀武扬威呢?朕难道未曾许你一世荣华安享盛名?叫你按先人之志收复十三州给足你荣耀,你如今到朕面前指着朕的鼻子说是朕害得你家破人亡,说你尽孝不能护女不能,你在外,国公府小姐受了皇后多少庇佑,皇家多少次为她伤经动骨,就是破了声名也要为她垫后,你是觉得朕在后方指望着你不会和你撕破脸,胆敢在朕这作威作福了?” 旁人吓得几乎全身僵硬,这几天圣上格外暴怒,从前是皇后有这个本事,现在多了个状元郎,现如今就连大将军回来也要让他们走鬼门关这一遭。 上次圣上暴怒之时甚至当场杖杀了一个做事出错的宫女,现如今看这架势,怕若是他们出了一点声响,便离死期不远了。 宋温游捏紧手中的茶杯,皇帝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般,但他临危不惧,认定了心中所想。 “臣从未悔过当年的选择。”他声音铿锵有力,“妻亡故是为臣心中所痛,但事已至此,臣不会揪着不放,臣只希望自己的独女不再如此!” 他今日到这来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女儿争取一个机会,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看不上她的人,更何况她的婚事该由她自己选择,而不是像自己当年那样,不得已娶了沈氏。 一早皇帝便下了命令,可真太子的为人他看得清楚,也算模糊应了,但先有江汶琛突然反悔,后又发觉宋月稚抵触三皇子,他自知自己这身家无人继承,皇帝便要把自己女儿作为筹码供人做踏板这路子,可他不愿意。 他不愿意让自己女儿也成了筹码。 他宋温游忠了一辈子,他也仅剩这点念想能挺起脊梁,为自己的女儿争一回。 — 殿中针锋相对的声音让殿外刚到的几人互相对望一眼,门是不敢闯的,只静静等候着。 江虔文眉头紧锁,显然是担忧至极,荣国公刚到便和父皇这般争吵,惹了圣怒怎么收场? 而一旁被硬拉扯来的江汶琛却淡定的垂眼,不被人瞧见的眼里带着一丝戏谑,仿若是听什么有趣的戏般。 两幅截然不同的模样让人心下见了分晓,说怎么三殿下的气性怎么比不过一届寒窗书生? 很快,宫外传来周公公洪亮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轮椅压过地面的声音传入江汶琛耳里,他忽而轻轻抬首,皇后那张威仪至极的面容落入他眼底,与她眼睛碰到一处,他不自觉的轻颤了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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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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