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巫也在这簌簌红枫雨中单枪匹马的杀进了皇宫,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她扬起马鞭狠狠一甩,像是要将自己十多年的委屈都凝聚在这一鞭上发泄出去,凉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她莫名感到一丝快意。 是她自己要求的,原本按晓彻的意思,为防止祁凉玥下阴招,入宫必须有人陪在她身边,关键时刻能保她安全,可她不愿意。她和祁凉玥之间纠葛太多,多到不容他人插手,除了各自父后间的恩怨、还有国主、有苏与洱,这是属于她的战役,她想一个人面对,做个了结, 冬时年晓彻被她以余孽未清为由留在了宫外,祝柒涟打一开始就被派去治疗伤员,也算是给她个扬眉吐气的机会,经此一战,她神医的名号就该传出去了,以后再不必日日伪装自己是个连药草都分不清的庸医了。 “吃了吧,肯定是吃了……” 祝柒涟一边给人包扎伤口,一边自顾自的念叨,脸上的表情也愈加凶狠,将后面排队等着的人吓走大半。 “吃了就吃了,不敢说算怎么回事!还把我支到别处去,以为这样都能躲过了?!下一个!!” 她粗鲁的撕开纱布,这一举动让那些个伤员将呼之欲出的痛吟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一轮到某个人就赶紧乖乖巧巧的将伤口露出来,都不用着她询问,自己就把病情说了出来。 “那么喜欢干嘛不接回来,还非要送出去……不都劝了她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的……” 不过受了二十杖就咳成那样,定是吃了许多海棠糕。祁清巫从小就这样,长大之后脾气是好了不少,但那些个不良习惯还是没有改掉,比如说心情一不好就疯狂吃甜食,无论别人怎么说都没用。起初在她的调理下还有点起色,可现今……怕是又失败了吧,也不知送走苏与洱的那个晚上,她偷偷摸摸的吃了多少。 这么想着,祝柒涟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狂风突起,将她手肘边的纱布吹起来,途经青山百川、承载风雨暖阳,悄无声息的落在了祁清巫和祁凉玥之间。她找到了,她果真在那里,太和殿的龙椅上。 没人知道她在那里坐了多久,久到祁清巫看到她的第一眼误以为她凝成了一具泥塑的雕像,灵魂抽离、肉身固执,她愿意长长久久的守着这惊惶不定的欢愉,即使未来得被皇位束缚的寸步不得离,她依旧愿意。 一人在殿内、一人在殿外;一个像是城破兵败的亡国帝王、另一个则是心系民生的正义将军。她们总是这般对立,似乎从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的,争国主宠爱、争往事真相、争桂冠、争皇位……她本不需同她争,明明她才是最负期待的那个,明明她才是有父后庇佑的那个,明明她才是西凉的嫡长女,为何…… “清巫,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她被纷扰的回忆塞的满满的,一时间头痛欲裂,却依旧撑着龙椅扶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带着股不容他人怜悯的倔强,一步步的从高台走下。 “我们三个当中,你是唯一一个被陆远之抱过的皇主,那时候你还小,你不知道。母亲嘴上说着不喜欢你,可每逢佳节,她都会隔着人群遥遥看你一眼;你的喜好每年都在变,但家宴时桌上总有你喜欢吃的;你似乎总是被严惩的那个,但母亲除了罚你杖刑鞭刑便再无其他,即使判了流放,只要有一人求情就立刻将你调回,母亲小心翼翼的护着你,母亲这么爱你……你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惹祸,你根本不配!!你不值得母亲对你这么好!为什么!凭什么!!” 祁凉玥越说越悲愤,额上青筋暴起,上下牙齿不停的打颤,她激动到破了音,像是被猛地撕开的胶布,无论是贴的人还是听的人心里皆是一坠,她反反复复的朝着祁清巫嘶吼质问:“为什么?凭什么!!” 祁清巫看她如同困兽一般在空荡的大和殿里团团转,陡然心生一丝悲怜。祁凉玥跌跌锵锵的往后退,注满了委屈的泪珠从她瞪大的眼眶里溢出,她瘪着嘴巴,可怜兮兮的念叨着:“为什么呀,到底为什么呀,这份心思若是放在我身上,我一定会成为西凉最优秀的皇主……” “本主日夜勤勉、本主谨慎言行,本主富有远见!这皇位该是本主的!!!本主才是西凉的天选之人!” 软弱和强硬的变幻只在一瞬间,下一秒,一柄寒光凌冽的剑从昏暗的殿内冲出,祁清巫挑开铁扇,急急后撤,掀起一片尘土。 “祁清巫,你于西凉有过无功,本主诛杀你理所应当!” 三言两语间祁凉玥重新找回了立场,将两人正邪掉了个个,变脸之快看得祁清巫膛目结舌。疯魔了的祁凉玥武力值高涨,毫不留情的攻击让还念着手足之情的祁清巫有些招架不住,她忍不住嗤笑自己一声:喂喂喂!当真被她牵着鼻子走了?被害的是我的父后,忍辱负重多年的也是我不是她祁凉玥!如此想着红眸冷了些,一把铁扇在她手上被旋出了花样,听话的很,指哪打哪。 两人带着仇怨同时腾空而起刺向对方,长剑与铁扇相接,噼里啪啦的直冒火星,满地红枫被冲向四方,强大的气场将外围的鸟儿都震飞了去,两人却是谁也不让谁,都尽了全身气力硬撑着,将什么稳妥、谋略、兵法都抛诸脑后,似乎赢了第一招就是赢到了最后。 “皇妹,我也是苦练十多年,台斗场上的失误你若当了真,小心丢了性命,皇姐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见她换上伪君子的皮囊,祁清巫不禁无奈一笑:“皇姐,这里就我们两人,别装了累不累?窦红卿学我父后,你又学窦红卿,到最后都不过是我父后的仿制品,何必呢?” “假的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 “你放屁!我父后是真性情,蓝清离才是假正经,要说会装谁能比得过蓝清离,人前一套舍己为人的皮子,背后一副自命清高的架子,同是后宫侍从,谁能比谁高贵。” 她们心中都有气,也知成王败寇天差地别,缠斗时自然拿出了所有本事,一时竟难分上下,只得另辟蹊径,打着嘴炮试图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祁清巫一边以攻为守、步步逼近,一边分了心的想怎么用言语扎她,可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祁凉玥抢先开口了。 “皇妹,你喜欢苏与洱吧。” 一击即中!祁清巫的铁扇被她一下子挑至空中。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送走?是怕本主动他,还是……怕本主抢走他?你放心,再怎么说也是本主的妹夫,本主不动。” 祁凉玥很了解她,知道同她交谈不能看脸,只能看眼。她与她暗地里斗了那么多年,可以说除了母亲,下一个了解的便是她。祁凉玥紧盯着她的眼睛,直到看到那双红眸里的坚定有些破碎,才阴阴的笑了。 “可本主不动,不代表苏少主也没这份心思,毕竟一开始定下的联姻对象是本主,围猎之时的事……你知道的吧。” 祁清巫失了手,下落的铁扇与她擦肩而过,“哐当”一声,沉重又清脆几乎要将她最后一根绷紧的神经扯断。祁凉玥却越攻越猛,在她身上找到了无数破绽,她故作烦恼之态,将话说的极其暧昧,惹人遐想:“本主同他说‘本主的府上干净,愿意娶他、圆他心愿,助他一臂之力’。你猜他怎么说?” “够了,闭嘴!!” 铁扇被她一脚踢起,接住的瞬间,尖锐的扇尖弹出,直朝她脖颈而去,祁凉玥被人控住命脉却不见慌乱,仰着脖子得意洋洋的垂眼看她。 “你这年纪轻轻,做点什么不好偏偏动了情,身在皇家,妹妹,这可致命呐!” 这口气听着像平日里油嘴滑舌、没皮没脸的祁清巫,再看被人拆穿了心思的祁清巫反倒成了两幅做派的“伪君子”了。 围猎之事是她心中所痛,她掩埋多日只为给自己留一丝念想,输赢不论,哪怕最后苏与洱真的选择祁凉玥,要入凉府,她也能靠着这份念想活下去并诚心祝福他们。 可惜再怎么克制,她还是有私心了。 祁清巫一手控制着祁凉玥,一手从腰带里掏出响箭,盘了许久才将它举起,一窜火星直溜溜的往天上窜,在辽阔的空中绽放出蓝色的花。 “呦,终于憋不住了,不装了?看看,看看,所以说血脉是没法隐藏的,恭喜你皇妹,你完美的继承了蓝清离的清高架子。” 她尝到了甜头,一口一句脏水的往祁清巫身上泼,祁清巫默默听着,执着铁扇的手逐渐收紧。祁凉玥句句一针见血,其实她也是个伪君子吧,嘴上说着要给他自由,实际上又舍不得放手;说要给父后争个公道,其实都是为了自己;本意是为西凉造福、永保和平,可深究起来,她又是挑起战事的另一罪魁祸首。祁凉玥说的对,她找不到话反驳。 祁清巫陷入了自己的怪圈,又担心着苏与洱的处境,坏情绪爆发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绞死在其中,她左右彷徨寻不着出口,却不知曜日下的一朵蓝花炸碎了多少人的心。
冲破
“妻君,大皇主和二皇主斗得厉害,我们不去帮帮皇姐吗?” “不去了,外面危险,我们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祁聂儿将人揽回来,自己却从门缝里往外瞧了一眼,回首安抚性的朝许宸轻轻的笑了笑。祁凉玥不是没来找过她,但都被她拒绝了,说的再怎么好听都是谋反,更何况自从在宫中面见过国主夫后,她就失了掺和其中的兴致,她也不想再被当作刀使了。 “咳咳……”没走两步,祁聂儿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妻君!妻君你还好吗?我去寻大夫来吧。” “不必了,兵荒马乱的时节,哪有大夫会来,我歇歇就好。” 祁聂儿接过许宸递来的帕子擦擦嘴,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围猎之时她高烧不退,窦红卿为了夺得先机,准许御医给她下猛药用偏方,无意间伤了根本,如今她受不得风淋不了雨、一激动还容易咳血,是没能力也没资格再同她的皇姐们争什么了。 “回吧,回吧……” 她叹息般的同自己说道,在许宸的掺扶下病怏怏的进了屋,两人的身影逐渐被昏暗吞噬,慢慢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毕竟史册的笔墨有限,得留给依旧神采奕奕、轰轰烈烈的人们呐。 太和殿外,祁凉玥趁着祁清巫心思不定突然后撤一步,霎时从四面八方涌出了一群身着盔甲的步兵将祁清巫团团围住。 “你当真以为本主会老老实实受你牵制?先不说本主手上还握着一批官眷的性命,就凭你稀寡的兵力,你拿什么和本主抗衡?皇妹,从古至今,但凡涉及夺嫡之战哪个不是头破血流,你知道为什么本主一直没婚娶吗?就是为了今天啊。看看你这副儿女情长的样子,可真丢我们西凉的脸!这人啊……自身都难保了还顾及这顾及那的,难怪不成大器。” “他在哪?!你对他做什么了!!” “这……你就得好好猜猜了,对了,你们还没同房吧,怪不得……” 怒急攻心,祁清巫红眸彻冷,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的细碎,当即运气开扇冲了过去。祁凉玥从容的挥了挥手,精兵们提剑相向,祁清巫刚要动手,就听得祁凉玥幽幽一句:“你可想好了,或许这一下会刺在苏与洱的身上。” 她不过堪堪一顿,就被人划伤了腰侧,瞬间血如泉涌,浸透了衣衫,又受自身气力反噬,当场一口血喷到地上。祁清巫略显狼狈的后退,一扬手,铁扇被转至空中,尖锐的扇尖带起一阵强劲的旋风将人逼退了些,翩然而起的枫叶像被赋予了灵魂,成排成列的朝他们刮去,红枫抹喉、一击毙命,眨眼的功夫精兵接连倒下。她趁着这间隙稳了稳心神,复了平日里风流肆意的模样。 “祁凉玥,口说无凭,我和你的交情还没好到你随便讲两句我就信。” “正邪难辨、是非难分,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判别标准,你说的对,我自身都难保了还想什么其他。” 她冲破了自己给自己下的迷雾阵,一时间觉得天地都宽广了许多。怕什么、退什么!!想要就去争取,往后时日还长着呢,难道都要这般畏畏缩缩的过?装了这许多年的初衷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朝翻身做主,脱了脚链手铐、离开那座金丝笼,挺直腰板的活!! 接下坠落的铁扇,她蹬地而起,天女散花似的暗器从铁扇中射出,细细密密的针被越过云雾的炽阳一照,差点晃了祁凉玥的眼,还好她听声辨位学的不错,不然今个非得被扎成刺猬不可。 “我自认行的正坐的端,问心无愧,别人怎么说关我屁事!” “我是为我父后争还是为我自己争,又有何区别?窦红卿害死我父后,我就要他偿命!还有你,你犯了错、杀了人,上下嘴唇一碰还想推到我身上?又学窦红卿的手段?能不能有点新意。”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苏与洱是我的,我喜欢!我就算是让他回东陵去,都不会给你留一丝半点的机会,结果再差也不过是我再抢一次亲,再挨五十棍!” 她身着金甲、气势凌然,正午烈阳扫过去,鳞片反照,使得她周身都散着璀璨夺目的光。祁凉玥瞧着,心底一凉,她挡不住那光、她找不到立场、她节节败退直至那端肃龙椅之下。 头顶九五之尊、如负千斤,正对粼粼金光、面如土色。祁凉玥的自信与立场崩塌的无声无息,可她的崩溃却肉眼可见,就在某一个瞬间,很明显的,她依着台边瘫软下去,所有的勇气都化烟似的消散了。 混混沌沌间,祁凉玥突然疯魔的低笑起来,她似于绝望中又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你以为你赢了吗?不!!本主打不过你,不代表本主的兵也打不过你,哈哈哈哈!!!!你听见了吗?城外的战鼓已经敲响了,那些可都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死士,祁清巫……你有几条命可以用啊,啊?!哈哈哈哈!!!!这西凉终是我的祁凉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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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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