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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驹传奇

作者:春叁拾郎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0 21:00:02

  军士对剑士,三打一,战国通例。鲁仲连朝齐泯王一躬,冲孟尝君微微点头,解下肩头“倾城”,缓缓转向三名军士。齐泯王已然横卧榻上,悠哉悠哉的翘起二郎腿。
  三名军士两前一后,结成倒三角状,这是军士搏杀游侠的惯用阵法。对军中战士来说,此阵正好用于应对心高气傲的游侠剑士——剑士以一对三,若不能占得先手,局面将大为不利,势必抢先出招。他们也听说过鲁仲连千里驹之名;战国侠士,性情刚烈,把荣誉看的极重,名气越大,好胜心越强,不比军中战士深沉稳健。可眼下鲁仲连却是好整以暇、从容站定,丝毫没有出招的意思,反倒笑盈盈的望着三人,令人匪夷所思。
  “呔!还不动手!”齐泯王在榻上发出一声怒喝。
  “杀!”居中军士一声令下,三条人影若猎豹般扑向鲁仲连。啸声起,鲁仲连一个滑步闪到左边军士外侧,手腕一抖,“倾城”剑寒光暴涨,剑尖平挑,剑锋正弹在那军士大剑剑脊上。
  “当!”军士如遭雷击,虎口剧痛,大剑险些脱手,一个踉跄连忙抽身。另两名军士欺身迫上,补上同伴空位,挥动大剑从两边夹击。鲁仲连衣袖飘飘,足下轻盈,手中“倾城”虚点,绕着三名军士打转。几回合下来,三名军士攻势虽占优,却难沾上鲁仲连半点衣角;鲁仲连看似没有还击之力,却快走场中、游刃有余。
  孟尝君深知,鲁仲连的剑法在于快准狠,每每于一招间解决对手,三名军士虽是击技好手,但与鲁仲连相比却差了一大截;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在三名军士联手夹击下扑腾闪躲,分明是要让齐王看的高兴,还不能胜的太漂亮,须给齐王台阶下,较量之后才好说话。
  果不其然,鲁仲连在陪三名军士游斗三十招后,长剑平刺,轻轻巧巧将一名军士手中大剑击落,一举击破三人联击大阵;随即瞅准空当飞起一脚,扫中另一名军士大腿,军士闷哼一声,连退十步,方才站稳。“倾城”寒光闪过,剩下为首军士只觉颈间一凉——剑尖正点中咽喉,稍一动弹,便是血溅当场!
  “好快的剑!”孟尝君长出一口气,斜眼望向台上。齐泯王僵僵起身,半张着嘴,显然不敢相信鲁仲连能一举击退齐军最勇武的三名军士,还赢得如此潇洒。
  “较武结束——临淄鲁仲连胜!”典武官令旗一举,双方罢手。三名军士朝鲁仲连一躬,退还本阵,心下却十分感激鲁仲连手下留情。剑还鞘,鲁仲连冲三人拱拱手,飒然走到台前,负手而立,直视齐王。
  孟尝君暗叫痛快,好一个鲁仲连,终于让不可一世的田地吃了回鳖!齐泯王盯着台下衣衫猎猎的鲁仲连,总算憋出几个字:“有事,只管说了!”
  鲁仲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鲁仲连已经由乐毅与燕王商定齐燕两国罢兵修好之草案,以助齐国消弭兵祸、度过难关。”鲁仲连并没有立刻说明细节,他怕这目空一切的齐王受不了刺激,当场反目,便先行试探一番。齐泯王嘴角一动,只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鲁仲连把心一横,一口气将会面经过,所约定退还土地、赔偿财货、王书谢罪等条款一一道来,也不看齐泯王脸色,大声道:“燕王为表诚意,已派特使随仲连来齐,并奉上国书;仲连恳请我王以苍生万民为重,与燕国修好结盟!”
  “哈哈哈!”齐泯王仰天长笑,“噔!”站在了横榻上,飞起一脚踢开侍女,那侍女“咚!”重重的撞在台阶上,昏死过去。没有人敢上前,血,顺着台阶淌落,与鲜红的地毯和在一起,凝成很深的红色。
  “鲁!仲!连!”齐泯王拔出插在榻前的长剑,遥指台下,狠狠道:“你只说,收了乐毅多少钱财,行此龌龊之事,出卖我大齐!你只说,是谁出的主意,何人指使了!”
  “齐王发怒了!”整个校场阴云密布,豆大的汗珠顺着孟尝君脸颊滑落。鲁仲连坦然一笑,拱手道:“鲁仲连身为齐人,为国奔走乃是天职;身为士子岂可图一己痛快而置邦国安危于不顾?我王若要怪罪,仲连别无它法,唯有一并承担!”
  “好!好一个千里驹!”齐泯王面色铁青,“好一派国士风采,好一番策士说辞!来人!”
  “嗨!”两队甲士齐齐出列,剑戈齐出,森森锋芒直指场中。齐泯王一剑挥出:“把这个齐国叛徒拖下去车裂了,再拿去喂狗!”
  “嗨!”甲士轰然应诺,大踏步上前,挺着剑戈将鲁仲连围在中央。鲁仲连浑然无惧,“倾城”点地,仰望青天,任由长风吹散发髻。
  “谁敢动手!”孟尝君声如洪钟,震慑全场,回身道,“启禀我王!斡旋燕国乃是臣与鲁仲连一并谋划,我王若要诛杀鲁仲连,请先杀田文!”孟尝君手按剑把、视死如归,挡在鲁仲连身前,傲视全场。齐军将校多半是他当年领上将军时提拔之人,站在他们的立场,鲁仲连和孟尝君非但不该杀,更是齐国的大功臣!孟尝君在赌——他是田氏宗族元老,也是齐国元勋,齐王田地若是敢下杀手,必定为天下正直之士唾弃,这齐王的位子,怕也坐不安稳。可依田地的性子,他会善罢甘休吗?他能忍下这口气吗?
  孟尝君闭上眼睛,全场静默,只闻风声。
  突然,两队甲士撤去剑戈。孟尝君抬头望去,观台之上竟已空空如也,齐泯王就这么走了!
  “仲连,走!”孟尝君一把拉起鲁仲连的袖子,扯着他穿过层层甲士,快步离去。
  暮了,整个临淄的人都知道齐王拒绝了孟尝君与鲁仲连结好燕国的斡旋。车马匆匆,携家出城的人,更多了。孟尝君独坐院中,敞衣、脱鞋、披发,酒气冲天!
  “噔噔噔!”院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鲁仲连快步走来,喘着气,劈头一句:“燕国特使,被齐王杀了!”“嗡!”孟尝君两眼一黑,仰面跌倒。鲁仲连一把托住他壮硕的身躯,伸出拇指,往人中上重重掐下。孟尝君全身猛的一震,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竟是泪眼潸然,唔咽道:“天亡我大齐啊!”
  “只要你孟尝君在,齐国便不会亡!”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一身华服的田单大步走来,身后冯驩锁上院门,凝神守候。鲁仲连扶起孟尝君:“这位便是六国齐商之首,田单先生。”
  田单冲孟尝君拱拱手,道:“田单午后回到临淄,闻齐王所作所为,特来劝君上一言。”
  孟尝君苦笑:“田文将死之人,先生但说了。”
  “齐王此举,无异于自断生路!”田单开门见山,“为君上计,为齐国计,田单斗胆,请君上速速离开临淄,回薛邑去!”孟尝君也是大事明辨之人,略一沉吟,正色道:“先生说的是,田文请先生与仲连同往薛邑!”
  田单摇摇头:“田单的根在即墨;守得即墨,也算为大齐留下一条退路。只盼齐军能拖住燕军一阵,为我等积聚反击之力赢得时间。仲连,跟我一起走吧!”鲁仲连长叹一声:“事已至此,我得亲自把特使尸身送还燕国,给乐毅一个交代!鲁仲连身为齐人,死为齐鬼,只消有一分力在,决不言弃!”
  “好!”孟尝君抄起酒坛子,排开大碗,满满倒上,递到鲁仲连与田单面前,毅然道,“仲连、田单,田文身为王族子孙,却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实在愧对先祖臣民——喝了这碗酒,你我三人便各奔东西,为大齐将来谋划!”
  “当!”三只大碗碰击一响,鲁仲连含着泪,一口喝完,将大碗狠狠甩出,泣然道,“君上、田兄,保重了,仲连去也!”孟尝君重重点头,田单面无表情、拱了拱手,目送鲁仲连远去。良久,孟尝君道:“冯驩,收拾车马,天亮前出城,回薛邑!”冯驩一点头去了。
  临淄的夜,凄迷漫长,空旷的大街上,投下长长的背影,远方,响起了巡夜甲士的脚步声。

  第三章 伐彼之邦 良驹奈何

  
  “赵国特使已至蓟城!”
  “魏国特使秘密进宫!”
  “韩国密使拜会上大夫剧辛!”
  “秦国泾阳君赢显,与燕王会猎渔阳!”
  一条条秘报似雪片般落在刚刚拜上将军的乐毅案头。伐齐的机会终于来临了,然而此刻,乐毅担心的不是六国如何联手出兵,伐齐大计早在十年前就已谋划既定;他惦记的,是远在临淄的鲁仲连。一声轻叹,抓起佩剑,喝道:“来人,备马!”
  府门开,一骑飞出,冲出东门,直奔燕山。
  飞驰三十里,燕山在望,乐毅长啸——他喜欢燕山,喜欢燕山的风,喜欢燕山的雪。北风凛冽,吹起他的熊皮大氅,落得一肩雪白。雪野千里,乐毅□□坐骑却是精神抖擞——燕国燕山战马、秦国陇西战马、赵国阴山战马,并称天下三大良驹,尤以燕山马雄健英锐。
  “哒哒哒!”马踏积雪,乐毅循声望去,远方山头黝黑一点,夹着风呼啸而来。来者高呼“上将军!”乐毅大笑:“千里驹就是千里驹,这燕山雪景,比齐国的泰山雪景如何啊!”鲁仲连猛甩脖子,抖去满头花白,滚鞍下马,“扑通!”拜倒:“鲁仲连未能说服齐王与燕国议和会盟,燕国特使被齐王杀,仲连愧对上将军,特来燕山谢罪!”
  乐毅连忙下马,伸手扶起他,摇摇头:“该谢罪者,乐毅也!仲连你孤身斡旋两国,本是名士高义,可我却以此为注,佯做应允,暗中却赌齐王必然拒绝,置仲连于危难之间——以小人之行害君子之义,乐毅有罪也!”
  “上将军何罪之有,罪在齐王也!”鲁仲连只感到一阵莫名的悲苦,敌国对手尚能洞悉事理坦诚相待,偏偏祖国将自己苦心置之不理,天下之事,当真诡异莫测!
  “仲连乃是千里驹,受不得约束,乐毅便不强留你在燕国,”乐毅从马鞍上解下酒袋子,“今日一见,不知何日才能相逢,我便请你再饮一回燕酒,从此天涯两茫茫!”
  鲁仲连接过酒袋子,猛灌数口,大呼痛快:“我与上将军还会见面——纵使六国联军,我大齐又有何惧哉!鲁仲连不能在朝堂之上化解恩仇,便在战场之上恭候上将军!”
  “好齐人!好汉子!”乐毅胸中升起一团火焰,“乐毅练兵十载,今番出兵,若无可堪匹敌的对手,纵使灭齐,又有何乐趣——千里驹做得侠士,亦能做得将军乎?”
  鲁仲连大笑,将皮袋子丢还乐毅:“有我鲁仲连在,必定叫你上将军一日不得安宁!上将军何不将仲连就地正法,自可一劳永逸!”乐毅一拳砸在鲁仲连肩头,笑骂:“混帐千里驹,竟敢将我乐毅看作奸邪小人!”鲁仲连还以老拳,两人相顾大笑……
  雪,纷纷扬扬的飘在辽东大地。宽阔的辽水河谷,一团火焰熊熊燃起,清脆的马鞭声回响在皑皑群山间。号角起,辕门大开,火红的马队风一般掠进营地,战马长嘶,中军司马大喝:“上将军回营,击鼓聚将!”
  一阵尖利的号角,中军大帐顿时紧张起来。帐外大鼓轰隆隆响起,片刻之间,将士跃然出帐,顶盔贯甲在帐外列队待命。风雪中,战马扑腾、战旗猎猎,全军整装待发。乐毅跨上帅台,目光扫过台下顶盔贯甲、肃然待命的近三十员大将,长剑出鞘,高举向天:“诸位将军,六国特使会盟蓟城,燕王已决议讨伐暴齐,我燕人讨还血债的雪耻之日到了!”
  “讨伐暴齐,复仇雪耻!”“讨还血债,复仇雪耻!”大将们齐齐怒吼。引来全军山呼海啸,积压了二十年的怨恨终于得以发泄,整个辽水河谷沸腾了!寒风呼啸,大雪不止,两个时辰后,茫茫雪原上出现了一条赤色长龙,浩浩荡荡离开辽水大营。
  半个月后,燕军南下,与赵军汇合;魏军八万,秦韩两军各五万,同时抵达;唯有楚国上国柱淖齿,率大军十万,进驻巨野泽,隔济水与联军遥遥相望。整军两日,斥候回报,齐国上将军触子,率齐军四十万,在济西扎营,静待联军。
  夜,两封报摆在乐毅案头:一封从楚国捎来,说密齐人鲁仲连南下楚国,联合春申君说动楚王与齐国结盟共抗燕国;一封从齐国捎来,楚国特使淖齿面见齐泯王,提出齐楚结盟抗击五国,却被齐泯王乱棒打出。
  “啪!”火红的燕山马飞驰在济水河谷,徐徐轻风中,直奔齐军大营。辕门前,守营将军识得鲁仲连,并未阻拦,派信兵引鲁仲连径往中军大帐。
  “哗啦!”帐幕揭开,上将军触子正负手站在巨幅挂图前。鲁仲连顾不得许多,走到触子身后,当头斥问:“上将军,几日来,鲁仲连详细探察两军布阵:联军四十四万、五座大营环环相扣;齐军四十万,却是南北两座大营泾渭分明,且各有骑步,不知是何道理。”
  触子见是鲁仲连,并不生气:“齐军在东、背靠济水;联军在西、背靠河水。有何不妥了?”
  鲁仲连一掌拍在墙头那幅巨大的地图上:“南北两营,各有步骑,互不归属,打起仗来如何发号施令?若被联军从中切断,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先生有所不知,”触子摇头苦笑,“北营的二十万齐军,都是昔日孟尝君领上将军时的旧部,南营的二十万,却是灭宋国后招募的新军,是大王心腹。大王怕孟尝君旧部临战心生异心,故令我坐镇老军,以防不测!”
  “荒谬!”鲁仲连直感到不可思议,“临阵对敌岂是君臣猜忌儿戏?联军若来攻,必是五路齐发,让我军首尾不能相顾;新军战力有限,一旦受到冲击,势必大乱,须上将军亲自坐镇。依仲连之见,上将军当立刻移驾新军;北营将士久历战阵,自可独当一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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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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