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日日夜夜都胆战心惊,就怕这件事被其他人发现,原本想着,若是等陆相时订了亲,她兴许就能松口气了,可是那日家宴,陆珩和陆相时单独在书房呆了那么长的时间,她就更加害怕了,害怕陆珩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心思剖出来,断了自己的前程。 好在他并未那样做,好在陆相时也藏得深。 明日陆相时就要出嫁了,只要过了今晚,只要等陆相时上了花轿,这件事便定下来了,谁也不可更改,陆珩他有好大的前程,决不能因陆相时毁了前程。 可这些日子以来,陆珩总是黯然神伤,莲妈妈看着心中难过,她又不知道自己所期盼的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了,倘若对陆珩而言,陆相时的重要性已经大过了他的前程呢,她所希望的,是不是就错了? 若陆相时嫁给了别人,是不是陆珩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笑逐颜开的时候? 莲妈妈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这日夜里,望月居次间的灯火,彻夜未熄,而半月居的烛火也亮了大半夜,陆相时睡不着,一直熬到寅正,丫鬟们进来伺候她上妆。 她彻夜未眠,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有喜娘进来伺候她穿喜服,上新娘妆,陆相时像个木偶似的坐到梳妆镜前,任由喜娘在自己的脸上倒腾,始终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她这模样还挺有威严,吓得喜娘吉祥话都少说了几句。 待到了卯时,众人的头顶忽然滚过轰隆隆的雷声,那声音极大,仿佛带着震破耳膜的力量,吓得几人面色都白了几分。 喜娘眉头一皱,梳头发的手蓦地一颤,勒痛了陆相时,陆相时痛得轻呼一声,喜娘又被吓了一跳,赶忙松了手,手里的木梳“哐当”掉在地上,声音不轻不重的。 旁边的桂妈妈也皱起了眉头。 “姑娘,对不住,我被这雷给吓了,”喜娘歉然地将木梳捡起来,“原是看了的,说今日是个好日子,所以才将婚事定在今日,不该打雷下雨的。” 喜娘话音刚落,豆大的雨滴砸下来,砸得屋顶噼里啪啦作响。
第42章 陆相时面色寡淡:“无碍, 不过是小事, 你不必慌张, 该做什么做什么便是。” 喜娘暗想, 这姑娘可真沉得住气, 成亲这样大喜的日子遇到打雷下雨,都是不吉利的, 换做谁都会皱眉,她却始终都是一副不惊不乍的样子。 喜娘继续给陆相时梳头。 陆相时不惊不乍, 却不代表别人也不惊不乍, 定王府今日早上还要摆宴, 老天却不作美,大雨稀里哗啦地下, 王府里立刻更加繁忙起来,挪东西的挪东西, 搭棚子的搭棚子, 每个人都来去匆匆,忙得脚不沾地。 这雨,吓得许多人都忧愁起来。 许若兰愁苦地对身边的妈妈道:“都说成婚遇上下雨,那就是老天在留人, 不愿意促成这门婚事, 你说我不问红月的意愿就定下们婚事,是不是错了?” 她身边的妈妈是个伶俐的人,知道这婚事今日是必须办的,笑着安抚道:“哪里是老天在留人, 依奴婢看,分明是老天也想来观礼,您说是不是?” 许若兰没应声。 这雨势太大了,纵使再好的话,也不能让她有所慰藉。 “不吉利啊,”莲妈妈心道,她走进客厅,陆珩已经穿戴整齐地从卧房走出来,莲妈妈道:“十三爷,这雨下得正大呢。” “迎亲的队伍来了吗?” “还在路上,”莲妈妈的话音刚落,就有小丫鬟撑着雨伞,走到屋檐下朝他们禀道:“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王爷请十三爷出去待客,” 陆珩扯了扯嘴角,雨势这样大,许嘉致却还能来得这样及时,可见想娶陆相时的心到底有多强烈,他正欲往外走,却见王景华过来了。 她走到屋檐下,鞋面已经被雨水湿透了,陆珩赶忙迎上去,亲手去扶她:“娘怎么来我这里了?您不忙着待客吗?” 王景华由他扶着往里走:“下这样大的雨,来的女眷并不多,像我这般年纪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了,年纪大了,经不起大雨的折腾,其余女眷都有你大嫂她们招待着,我就不必出面了,我想着你心情不好,就来你这里看看。” 陆珩笑了笑:“娘说笑了,今日是个大喜的日子,我如何会心情不好。” 王景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忙补救道:“是我说错了,哎,人老了,就总是容易出错,这记性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待王景华坐到客厅的座椅上,吴妈妈拿了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的鞋袜给她换上,陆珩端了热茶给她驱寒,温声道:“这样大的雨,您就该在屋里歇着。” “我这不是挂心你吗?”王景华笑道。 陆珩的笑容凝了凝,他挥手让屋里伺候的都退下去,外面的锣鼓声越敲越烈,即便那样大的雨势也掩盖不住锣鼓声的喜庆,陆珩的表情有些阴沉。 他徐徐道:“娘,今日是红月出嫁的日子,您本应该很忙,或者说您就算不忙,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可是您却来了,说着关心我的话,您什么意思?” 王景华面色一敛:“你这是在质问我?” “儿子不敢,我只是觉得奇怪,想问问您,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陆珩低眉望着王景华,表情很淡静,眸色却极深。 王景华知道自己装傻也没用了,索性道:“你以为你藏得好?你能藏得多好?你的心思就差写在脑门上了,你以为所有人都是瞎子吗?你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出来吗?” 王景华被气得深吸口气。 “所以您才会过来,您害怕我会去抢亲?”陆珩笑问。 那笑容实在令人瘆得慌,若是旁人,只怕早就被吓得腿软,王景华好歹是他的娘,她没什么害怕的,但她也没有回应陆珩的话,她沉默了下来。 屋里的气氛陷入死寂。 许嘉致已经来了,并没有因为倾盆大雨而错过吉时,陆相时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失落,她木然地坐着,喜娘说了好些吉祥话,然后请陆相时起身,搀着陆相时朝外走。 到正院拜别祖父祖母,王景华不在,只有陆宏光在正院,他道:“你祖母先前去了外院,被大雨困住了,没能赶回来。” 陆相时乖巧了地应了声,不愿多想,跪下给陆宏光磕头,然后到东篱院拜别父母,许若兰哭得热泪盈眶,陆荣一直安抚着。 该上轿了,喜娘给陆相时盖上红盖头,陆相时听到陆临修含笑的声音:“姐,我来背你上花轿了,他们都说出嫁的姑娘心中忐忑,姐姐不必忐忑,我和临川永远都是你的后盾。” 红盖头底下的陆相时笑着回应道:“又贫嘴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姐姐要相信我。” “我何时不信你了?”陆相时笑道。 旁边的喜娘提醒:“五少爷,四姑娘,吉时到了,该出发了。” 陆临修躬身将陆相时背起来,有丫鬟在旁边打伞,耳边都是锣鼓声,因着大雨,花轿抬上了定王府正大门的屋檐下,陆临修将陆相时放下来,陆相时由许嘉致扶着上了花轿。 许嘉致满面笑容,拱手朝陆临修和陆临川行礼。 陆临修拍了拍许嘉致的肩:“好好对我姐,走吧,出发。” 倾盆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鞭炮声响起来,有人高声念着什么,雨势声太大了,陆相时根本听不清楚,坐在花轿中的她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雨声。 她闭了闭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望月居中,王景华以沉默回应了陆珩的问题,陆珩的笑越发阴沉,他道:“听说红月风寒好了后,您去看过她,您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王景华不说话。 “您跟她说了什么?”陆珩的笑敛了起来,表情却越发阴沉。 “我跟她说什么?我能说什么?你跟皇上承诺终身不娶,难道不是因为心中有她?我能跟她说什么?我当然是要她从今往后别再勾引我儿子!”王景华气得浑身发抖。 “她是我和你大嫂从外面捡回来的,我们定王府上上下下对她恩重如山,可她是怎么回报我们的?她藏着一颗龌蹉的心思,她想害谁?她想害死你!” 她藏着一颗龌龊的心思…… 陆珩瞳孔一缩。 他忽然想起陆相时种种反常的举动来,她说她心中有人,可那人却不是许嘉致,他查了她在外面接触的那些人,却根本没有查出什么名堂来。 她说是白令令,可之前她与白令令有过什么接触,他却完全查不到。 他以为她藏得深,隐藏得极好,却没想过那人根本不是白令令,不是白令令,也不是许嘉致,还有什么人是她平日里经常关心却求而不得之人呢? 是他自己。 收到他的礼物,她会甜甜地笑,她喜欢来他的望月居,跟他说话,跟他撒娇,她会偷偷做护膝送给他,会想赖在他这里不愿意走。 他为何从未想过是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藏着不能见人的心思,却从未想过陆相时会跟他一样,也藏着不能见人的心思,她藏得那样深,他竟然一点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从未想过那人是他自己。 王景华的话还在继续:“好在她今日总算是嫁人了,等过几日我就让你父亲进宫去求皇上给你赐婚,你是皇室中人,是我们定王府的嫡子,如何能守着一份执念孤零零地过一辈子?婚姻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你父亲定会给你挑一个好姑娘,等你们成了婚,相处得久了,自然就有感情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心思有多么地荒唐……” 陆珩想起那日,陆相时在醉酒后抱住他,失落说:“十三,你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十三,我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你了,这个梦真好。” “你很想梦见我吗?”他凝着她的脸问。 她伸出食指,放在唇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这是一个秘密,不能说的。” “对我也不能说?” “不能的,对谁都不能说。” 那日在后院花圃,她说嫁给谁都是嫁,因为她知道不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对她而言,嫁给谁都一样,她对婚姻已经没了期许,怎么过都是过,怎么嫁都是嫁。 可他却还让她安心待嫁,乖乖等着嫁给许嘉致。 陆珩想抽自己两巴掌,她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正躲在红盖头底下偷偷地抹眼泪?一想到这,陆珩就心如刀绞,一刻也坐不住了。 陆珩赫然站了起来,抬脚就朝外走。 “你去哪里?”王景华怒声道。 陆珩脚步一顿:“娘,我既然知晓了她的心思,此生就绝不会负她,她不能嫁给许嘉致,我也不会允许她嫁给许嘉致。” 他落下话,径直冲进了大雨之中,王景华大惊失色,指着陆珩的背影高声道:“快来人啊,快,给我拦住陆珩,给我拦住他!” 王府的侍卫们纷纷围上去,却没有任何人敢动手,陆珩大步朝外走,待终于有胆大的上前想要拦住陆珩,却被鬼影似的黄杞一脚踢出好几丈远。 大雨并不能挡住送亲队伍的脚步,从定王府到许府,要经过罗什街,汴京最著名的花楼宝香楼就在罗什街上,天虽然下着大雨,宝香楼的门前却是前所未有地热闹。 大门前人挤人,人潮甚至拦住了花轿的去路。 花轿被逼停了下来,有人高声问道:“怎么回事啊?怎么人都聚在这里?快让开!”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怎么样?嗯?
第43章 “你们不知道啊?三日前宝香楼就放出消息, 今日烟雨姑娘要趁女儿节的时候抛绣球, 谁若是夺了这绣球, 今晚就能和烟雨姑娘共度良宵, ”有人笑着回答, “吉时就要到了,烟雨姑娘就要抛绣球了, 大家正兴奋着呢。” 马背上的许嘉致脸色不大好看,他挥手让身边的人去开出一条路来, 然而, 人实在太多, 叫了半天也没人给他们的送亲队伍让路,许嘉致焦头烂额的。 他仰头朝宝香楼望去, 一眼就看到那烟雨姑娘就站在宝香楼的楼上,似乎觉察到许嘉致的目光, 烟雨姑娘笑盈盈地朝许嘉致望过来, 继而她将手里的绣球往空中一抛,那绣球不偏不倚地朝许嘉致砸过去,正巧砸在许嘉致的身上。 那些等着抢绣球的男子们齐齐蜂拥而上,一下子就将许嘉致围住了。 俊马受了惊, 发出嘶鸣之声, 前蹄高高扬起,重重放下,猛地踢在两名男子身上,一个滚出老远, 一个被踢得牙齿掉了好几颗,满嘴的血。 骏马驮着许嘉致,蓦地拔腿就往人群外冲,连着踢翻了好几个人。 场面更加混乱起来,混乱之中,有人悄悄拔出长刀,身影蓦地拔地而起,扬刀就朝花轿中人刺去,楼上的烟雨姑娘眉心一皱,危险之际,拔出发间的发簪,不留余地地刺向那黑衣刺客,发簪刺入那黑衣刺客的后脑,黑衣刺客蓦地从半空中坠落。 “砰——”黑衣刺客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杀人啦!死人啦!” 混乱之中,有人高声喊叫道。 那声音极为尖细,即便这稀里哗啦的雨声也挡不住那声音传进陆相时的耳膜,陆相时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撩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 白芷和桂妈妈等人赶忙将陆相时扶出来,白芷道:“姑娘,有人要杀你,我们快走。” 白芷话音刚落,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射陆相时心脏,白芷瞳孔陡缩,下意识地往前一扑,陆相时被白芷扑倒,娇弱的身板滚进泥土里,然而那利箭却贯穿了白芷的肩膀。 鲜血飞溅,溅了陆相时满脸。 “白芷!”陆相时大叫。 数十个黑衣刺客冲上来,就在陆相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钻出十几个人来,那些人个个蒙着面纱,提剑与那些黑衣刺客缠斗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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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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