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碍。”庄瑾瑶讪笑着回答。 “注意些总是好的。”凤青梧扶着她坐下后,自己才做到主位上。 这又是一个差别,上次她来时,凤青梧直接拉着她在主位上坐下,这次却只是让她坐客位,明显生疏了许多。 凤青梧捧着热茶:“这些天我不在汴京,回来就听说瑾瑶你来找过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她可没心思和庄瑾瑶兜圈子,有些事情早说晚说都是要说,大家都是聪明人,实在不必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才既省事又省时,何乐而不为。 庄瑾瑶道:“我找你,的确是有事,你可知道,瑾王被皇上扣在了宫里?” 凤青梧内心冰冷地一笑,她怎么不知道? 陆禀被关,全是因为她。 这事瞒不住,凤青梧直言道:“知道,瑾王与我大梁首辅魏明丽暗中勾结,行走私之事,我在金陵查抄魏明丽的府邸的时候,发现了这些年他们书信往来的证据,我临出发前将证据呈递给了你们的皇上,想必皇上正是因为此事扣押了瑾王。” 她一口一个我大梁,你们的皇上,显然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做大燕人,言语间有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让庄瑾瑶觉得低她一等。 庄瑾瑶很是震惊。 她以为凤青梧不过只是在皇上面前说了几句陆禀的坏话,导致皇上对陆禀产生了怀疑,所以才扣押了陆禀,没想到她是将陆禀与别国大臣勾结的证据直接呈递给了皇上。 凤青梧明明知道她是陆禀的妾,若是陆禀倒了,她也只能跟着倒下,可是她还是选择那么做,可见她们之间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你为何要那么做?”庄瑾瑶不懂。 “瑾王乃是大燕的皇子,你是大梁人,他是好是坏,和你有何关系?你将瑾王扳倒,对你有什么好处?”庄瑾瑶问。 凤青梧露出笑容,那笑容仍旧是温和的,就像三月春风,让人感觉很舒服。 可庄瑾瑶却硬生生从那温和的笑容中看出了讽刺。 凤青梧徐徐道:“瑾瑶,我们也是多年姐妹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才七岁,你年长我半岁,我们志趣相投,很快就玩儿到了一起,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可惜,世事无常,现实它不允许,难道不是吗?” 庄瑾瑶局促不安。 凤青梧长叹一声,望着庄瑾瑶的目光无不失望:“瑾瑶,你问我扳倒瑾王对我有什么好处,那我问你,那日你来这里见我,目的是什么?” 庄瑾瑶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跟我说豫州艰险,告诉我陆珩在豫州定然遇到了危险,甚至生死不知,不就是想怂恿我去豫州?”凤青梧扯了扯嘴角,“豫州有瑾王私养的黑军,一旦我入了豫州,怕就出不来了,你明知豫州危险,却还是暗示我,让我去豫州接应陆珩,倘若你的目的是想救出陆珩那倒罢了,可惜你不是,你是想让我死在豫州啊。” 庄瑾瑶望着凤青梧,泪流满面。 “瑾王心狠手辣,不想留我这个强敌,让我安然回到大梁,所以想弄死我,陆珩位高权重,能力远超所有人,他忌惮陆珩,又知陆珩手里有他与魏明丽往来的证据,所以想杀陆珩,专程将陆珩引去豫州,想除之而后快,可是他没有想到,证据根本不在陆珩手里,而在我的手里。”凤青梧冷笑,那笑容里有冰冷的杀意。 “我既然要去豫州接应陆珩,又怎可能让瑾王在后方主持大局?”凤青梧嗤笑了声,“我面见皇上,就是为了让皇上将他关起来,别在幕后兴风作浪。” 她口吻淡淡的,即便是嘲讽的时候,声音也十分轻微,可偏生就是让庄瑾瑶的心狠狠地发颤,她忽然觉得,凤青梧这个女子,实在太恐怖了。 “瑾瑶,你不该与我为敌的。”凤青梧温声说。 庄瑾瑶双手发颤,她扶着座椅站了起来,而后走到待客厅的正中央,面相凤青梧,缓缓地跪了下去,朝凤青梧叩首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殿下救救瑾王。” 若是以往,凤青梧此时已经上前将庄瑾瑶扶起来了,可是现在,她却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她面无表情地坐着,低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道:“你求我也没有用。” 庄瑾瑶抬眸望向她。 “证据我已经呈给了皇上,瑾王勾结魏明丽是事实,私养黑军也是事实,如何处置瑾王,得看你们皇上的意思,你们大燕有大燕的律法,不是我说了算的。”凤青梧冰冷道。 “你起吧。”凤青梧朝白芷示意。 白芷上前去扶庄瑾瑶,庄瑾瑶却生硬地挥开了她的手,她哀求地望着凤青梧:“殿下,你如今身份地位已与往日截然不同,我知你本领过人,定有办法救瑾王,还望殿下看在我们往日情谊的份儿上,向皇上求求情,放了瑾王吧。”
第93章 凤青梧觉得可笑, 看来庄瑾瑶根本就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她道:“庄夫人, 从你明里暗里暗示本宫去豫州的时候, 本宫和你的情谊就彻底断了, 你让本宫念着往日情谊, 你想害死本宫的时候,可念着与本宫往日的情谊了?” 最后那席话, 凤青梧几乎是吼出来的。 庄瑾瑶脸色一片灰白,她眼眶猩红, 凤青梧的字字句句都砸在她的心尖上, 让她根本无法反驳, 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羞愧之余, 便是满腔怨恨和嫉妒。 怨恨上天的不公,嫉妒凤青梧所得到的所有。 她知道求凤青梧是无用的, 这女子在得知自己曾经害过她之后, 对她已经变得铁石心肠,她跪在她的面前哀求她她尚且不能有丝毫的动容,她还能奢望她为自己做什么? 庄瑾瑶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来,未再与凤青梧多说半句, 转身朝外走去,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陆禀倒了,她是陆禀的妾,她的娘家也会跟着倒塌, 她再没有依仗,她要么死,要么被送进尼姑奄里与青灯古佛作伴,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是她才十九岁,她的人生还未走到一半,她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尽头。 她不甘心。 “殿下,奴婢看庄夫人离开时的神情,她是带着恨意离开的啊,”白有些不放心,低声提醒凤青梧,“奴婢总觉得,她怕是要生出什么事情来。” “她到底是女子,力量有限,她能做的也只是求人,她能生出什么事情来?”凤青梧漫不经心道,“她若真的能将陆禀救出来,那只能证明大燕朝堂,已经烂透了。” 陆珩身上有伤,王景华不放心他,死活要让他回定王府休养,陆珩拧不过老人家的强硬,只好跟王景华回定王府。 他人刚回到望月居,陆宏光就过来了。 豫州发生那么大的事情,皇上将陆禀扣押在宫里,这接二连三的事情都让陆宏光感到不安,陆禀有心机有手腕,敢私养黑军,可见胆量更是无边,这次陆珩坏了他的大事,他若不死,只怕他们整个定王府都要遭受陆禀的报复。 “这次的事情显然还没有完,你打算怎么解决?”陆宏光坐在主位上,凝眉望着自己的小儿子,心头五味杂陈。 “陆禀私养黑军乃是事实,与大梁首辅魏明丽勾结也是事实,按照我们大燕律法,私养黑军等同谋逆,负责整治黑军的乃是陆离,不用我们出手,陆离就会干脆利落地将陆禀置于死地,陆禀不会有机会对我们定王府不利的,爹可以放心。”陆珩道。 “若是皇上非要保陆禀呢?”陆宏光问。 这个问题陆珩不是没想过,陆禀虽然是皇上的儿子,但他犯的到底是谋逆的大罪,此等大罪若是皇上都不处置,这大燕天下还有何律法可言? 屋里并无外人,陆珩说话便少了几分顾忌,他道:“皇上有时候虽然过于心慈手软,但是保一个谋逆之人,当还是不会的。” 陆宏光沉沉地叹了口气:“你既然认为不会,那便不会吧。” 他起身往外走,没走几步,又顿住脚步,回头朝陆珩道:“你娘疼你,也舍不得你,你既决定要远走他乡,往后怕只有给我们送终的时候才会回来,离开前,好好孝顺你娘。” 陆珩躬身道:“孩儿会的,爹安心。” 陆宏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陆珩,你爹我是真的老了。” 他摇了摇头,叹息了声,不知是叹息自己年老,还是叹息眼前这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儿子迟早都会离他们远去,而他走后,他们此生,怕是再难相见。 陆珩望着陆宏光离开的微微佝偻的背影,心情不自觉沉重起来。 他爹老了,可他现在才意识到,百善孝为先,可他不是个孝顺的儿子,他私心太重,他想做的太多,为民为家,他做不到两全。 陆珩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黄藤赶忙上前搀扶:“十三爷,奴才扶您回房休息吧。” 陆珩若有似无地“嗯”了声。 皇宫。 永和皇并未将陆禀关入天牢,而是扣押在皇宫的地牢里,所有人都知道皇宫西北角的地方有一处地牢,但此地牢轻易不会派上用场,除非是有身份非同寻常之人犯了重错,才会被关入地牢里,比如皇妃,比如皇后,比如皇子或者公主。 而此时,陆禀就被关在地牢里。 陆禀是皇子,虽然被关在地牢里,但是待遇可比那些关在天牢里的人好上数倍,每日有酒有肉,里面看管的人怕寒气伤了他的身体,牢里还燃着炭火,并且特地给他多拿了两床锦被,随时还有热茶伺候着。 吕贵妃每日都来看望他,皇上也不阻拦,这也正是负责看管地牢的人不敢怠慢陆禀的原因,皇上准许贵妃来看望陆禀,那就代表陆禀指不定还会平安无事地出去。 他若平安离开了,可是他在这里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却没有好好伺候,陆禀若是想寻仇,弄死他们都不用动一根手指头。 今儿吕贵妃又来看望陆禀了,母子俩一如往常那般有许多话要说,周围负责看管的都识相地退开,给他们母子让出空间来。 吕贵妃轻轻摆手,跟在她身边的管事姑姑便到地牢门口去守着了。 陆禀焦心地问:“母妃,穆耀成回来没有?” “黑军被灭,他逃了出来,已经被我秘密接进宫里,如今就在我的宫殿里住着。” “那陆珩和凤青梧那个贱人呢?”陆禀冷冽道。 “陆珩和凤青梧都平安回来了,”吕贵妃面色凝重,“那凤青梧小小年纪当真是好手段,她人还在岳州,手却已经伸到了豫州,侯四海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绝对和她脱不开关系,说什么乃是陆珩派人回来给他们引路,这种话,也只有皇上才会信,哼!” 吕贵妃越说越气愤,面目不由地狰狞起来。 陆禀道:“是我们算错了,以为证据都在陆珩手里,谁知道陆珩那么阴险,会把证据给凤青梧,若凤青梧此次没有拿出证据来将我困住,她和陆珩已经死在豫州了。” 吕贵妃沉沉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陆珩已经回来了,这次豫州的事情他已经写了折子如实禀报给了皇上,听说皇上看了折子后,气得将茶盅都摔了。” 永和皇并非脾气暴烈之人,相反,他属于性温者,发脾气的时候并不多,这次看了陆珩写的折子后气得直接摔了茶碗,可见是真的生了大怒。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下令不准吕贵妃来看望陆禀。 “按道理,皇上早该禁了我的足,可是皇上非但没有,还准许我时时刻刻都可以过来看望你,你说,皇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吕贵妃问。 陆禀面色白发:“我犯的乃是谋逆之罪,父皇就算性情再温和,也不该如此宽待我,更不该任由您来去自如,可是父皇偏生这般做了,母妃,您不觉得,太过诡异了吗?” 陆禀这番话,说得吕贵妃后背冷汗直冒。 陆禀缓缓靠到墙上,望着吕贵妃的面色越发苍白,他道:“母妃,父皇任由我和陆离相争,为的是我们两兄弟能互相制衡,只有我们两兄弟实力相当,没有一家独大,方能不威胁到他的皇位,可是他却没有想过,将来他去了,我与陆离该怎么办,我们都想坐那个位置,我们明争暗斗,将来他去了,无论将皇位留给谁,另一个人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我私养黑军,防的就是父皇将来将皇位传给陆离,他若将皇位传给陆离,陆离绝不可能放过我,而那时,若我手里有兵,那些兵便是我的退路,可是现在,我的退路被陆珩和凤青梧亲手毁了,我多年心血毁于一旦,而父皇他,则想杀我。” 吕贵妃双腿一软,若不是陆禀眼明手快扶住她,她就坐到了地上。 陆禀扶着吕贵妃,他眼眶猩红道:“母妃,死刑犯在上断头台之前,狱卒都会给一顿饱饭,父皇如今这般放纵你我,是在给我们喂饱饭啊,您明白吗?” 吕贵妃面目颓然。 “我早跟您说过,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如今已然是最坏的情况,我们若想活下去,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陆禀扶着吕贵妃坐到小凳上,双眸里逐渐溢出杀意来,“母妃,无毒不丈夫,这句话可是您教我的,接下来该如何做,您知道的吧?” “非要如此吗?”吕贵妃近乎绝望地望着陆禀。 陆禀紧紧握住吕贵妃的手:“母妃,非要如此,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吕贵妃泪流满面。 她是被管事姑姑扶着走出地牢的,十二月的天,地牢里到底阴湿,她一个身娇玉贵的女人待得久了就有些受不住,管事姑姑将她扶出地牢的时候,她的双腿还有些打颤。 “出台阶了,娘娘当心些。”管事姑姑小小翼翼地提醒她。 吕贵妃苦涩地笑了笑:“是该当心些,该当心些,扶本宫回宫吧,回去换一身艳丽的衣裳,皇上近些日子心情不好,本宫见皇上,要穿得鲜艳,这样皇上心情才能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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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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