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杨露禅恭恭敬敬地叫着。“这是陈长兴先生让我交给您的书信。” 陈鹏接过书信,大致看了看。这时,院里又出来两个公差,叫道:“陈先生,你还走啊,再晚了,老爷子可就完了!” 陈鹏对杨露禅道:“知县的老爷子病了,请我去呢,要不然等我回来再开药方。” 杨露禅道:“我也跟您去吧?”杨露禅再想见试一下这个神医的医术。 陈鹏道:“也好。”他让徒弟再牵过一匹马,杨露禅随着陈鹏并两个公差骑马上了路。 不一会儿,几个人来到了县衙门,知县慌忙迎接陈鹏来到后面一间堂屋。只见窗上布帘堵得密不透风,屋内正中两个大炭火盆里,红彤彤的火苗窜起半尺多高。病人身穿小皮袄、大皮袍、头戴虎皮帽子,歪在床上,床上还铺着虎皮褥子。 陈鹏摸了摸病人的脉,口中念念有辞:“脉像旺盛,面色燥红,舌苔黄厚,热而无汗,肚腹胀满。……” 知县听陈鹏说得在理,忙令手下人文房四宝侍候,请陈鹏开药方。 陈鹏阴阳怪气地说:“还没到冬天,老爷子就捂得像烤白薯一样。请大人先将窗帘取下,大开门窗,再把这火盆搬出去,把老爷子的皮袍借我穿穿,然后说付给我多少出诊金,咱再开药方。” 知县忙令手下人取出纹银一百两,上好的苏杭绸缎两匹,送到陈鹏面前。 陈鹏摆手道:“让老爷子从床上下来,坐到门口吹吹风。至于出诊金,我不想要银子,绸缎,只要大人一张字据。” “什么字据?”知县听了摸不着头脑。 陈鹏摇晃着脑袋说:“今年种麦子,天旱无雨,现在又只刮冷风,明年的麦子收成肯定受影响。我替乡亲求大人将明年的公粮减免一半,给乡亲们留一条活路。” 知县救父亲疾疾心切,狠狠心,立即提笔写了免去一半公粮的字据。 想不到陈鹏揣了字据,拉了杨露禅就走。知县连忙拦住,叫道:“药方还没开呢!” 陈鹏站在门口,哈哈大笑道:“老爷子得的是热出来的病,和夏天中暑一样,让风一吹,就会好,你让我开什么药方?” 知县忙问坐在门口吹风的父亲感觉如何,那老爷子痛快淋漓地说:“感觉舒服多了。”知县听了,半信半疑,来到老爷子面前,摸了摸父亲的额头,又问:“爹,您的病好些吗?”老爷子大声地说:“好多了”。 陈鹏笑着说:“怎么样?老爷子的病好些了吧?” 知县追出来道:“你总得开个药方呀!” 陈鹏回到屋里,提笔写了一个药方,只见是:“每日早起把地扫,种畦菜地将水挑。饭后若能散百步,百病难找寿命高。” 杨露禅随陈鹏回到陈鹏家里,陈鹏为陈长兴老伴开了一副药方,让徒弟配好药,交给杨露禅,留杨露禅在家中吃了一顿午饭,杨露禅见这午饭也有特色,几个贴面饼子,一堆大葱,一瓶黄酱,一碗小葱拌豆腐。 杨露禅从陈鹏家出来,拎着药包兴冲冲朝陈家沟走去。 正走着,老远望见土路上有个女子倒骑着一头毛驴缓缓而来。 草丛里突然跃出一个泼皮,上前就去搂那个女子,可是还没等挨身,就像弹回来一样,跌出十几尺远。毛驴上那女子似无事一样,悠然自得地哼着小曲。 小毛驴也像久经训练一样,依旧“得得得”地朝前走。 “玉娘!”杨露禅终于认出了那个女子。 “啊,露禅哥!”那骑驴的女子正是陈玉娘,多日不见,她更显得妩媚潇洒。 “来陈家沟怎么也不找我?”陈玉娘唰的跳下毛驴,埋怨道。 “一直没空儿,我正寻思找机会看看你。” “走,到我家坐会儿。” “不行,师父等着要药呢。” “怎么?叔爷病了?” “没有,是师娘身子不舒服,我到陈鹏老先生那里抓了点药。” “叔奶奶病重吗?”陈玉娘关切地问。 “并不很重,但是我该回去了,我怕他们着急。”杨露禅回答。 “那我送送你。”陈玉娘一抬腿,又上了小毛驴,杨露禅牵着驴,二人朝陈家沟走去。 此时阳光灿烂,在赭黄色的大地上流泻着金光,倾注在一望无际的碧草丛中,脚下是荒草小径,蒲公英、矢车菊、浮子苗,到处是五颜六色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杂香。麻雀、野鸟在草中乱窜。旁边有条小河在两人的脚下流着,秋深了,水位低落,河水变浅了。河对面有个小姑娘正在洗萝卜。远处是宽阔的田野,田野的上方是天空,天空的颜色湛蓝,没有一丝浮云。 透澈见底的蔚蓝色与地面上的翠绿色、金黄色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天与地平线在何处衔接。偶尔,一阵秋风吹来,使人感到无限惬意。 杨露禅与陈玉娘叙着离后的经历,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陈家沟的村口。 陈玉娘笑道:“你瞧,这多像领着新媳妇回娘家。” 杨露禅也打趣地说:“那我这个新郎可不像,倒有些像新郎他爹。” “去你的,少占便宜!”陈玉娘推了杨露禅一下,险些从驴上掉下来。 杨露禅道:“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陈玉娘问:“叔爷有没有领你进他的密室?” 杨露禅问:“师父也有密室吗?” 陈玉娘回答:“凡是在陈家沟学拳的,只有学到一定程度,叔爷才引你进他的密室。这密室连门也没有,人进去以后,要用砖垒上,吃、住、练都在里面,一练就是三年,平时连大小便也由暗道排出,饭是让人隔着窗户递进去的,等出来以后,就像成仙得道一样。” 杨露禅听了,自言自语道:“怎么师父还没有让我进这个密室呢?” 陈玉娘叮嘱道:“你千万不要对叔爷讲是我告诉你的。”
第24章 囚密室壮士领拳旨 归乡里挚友讳传技
杨露禅回到陈长兴家里,把药交给了陈长兴。陈长兴问了问陈鹏的情形,然后拿着药去见王氏。 杨露禅回到自己房内,越想越不是滋味。 师父为何还不让我进密室? 是不是他不愿将太极拳的精髓传给外姓人? 这个密室在什么地方呢? 这天夜里,杨露禅起了床,换了贴身夜行衣靠,上了房,他想探一探这密室究竟在什么地方。来到陈长兴房上,杨露禅感到气浪袭人,他学了几年太极拳,已能适应。他悄悄地下了房,来到院子里。正见有个身形矮小的人,手里拿着一个木管子,顺着窗户往里吹着什么。 “有贼人!”杨露禅大喝一声,扑到那人背后,一拳朝那人击去。 那人如飞的逃去,杨露禅猛见黑乎乎的一物抛来,顺手一接,是个梅花镖。那人嗖的上了房,身形一转,不见了踪影。 杨露禅因惦念师父的安全,不去追赶,急忙奔进房间,只觉毫无动静。他摸到床上,见师父师娘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有些慌了,猛闻到一股薰香味,有点昏昏沉沉。他吃力地背起师父,来到院里。又奔进屋内,把师娘也背了出来。 凉风一吹,一忽儿,陈长兴悠悠醒来,惊异道:“我如何睡在院里?” 杨露禅把贼人前来放薰香之事讲了。 “莫非又是绣腿柳五,他总惦记这《太极拳谱》,又寻思为兄弟报仇……”陈长兴头脑还算清楚,喃喃地说,坐了起来。 王氏也悠悠醒来,迷惑不解地问:“老爷子,咱们又夜游了吧,怎么睡在这冰冷的地上?” 陈长兴知王氏病未痊愈,慌忙搀起她,来到另一间房内。 陈长兴问杨露禅:“那你半夜三更的,怎么会来到我的院内?” 杨露禅听了,脸一红,支吾道:“我……” 陈长兴笑道:“你也是来盗拳谱的吧?” “没,没有,我不是那种人……”杨露禅有些尴尬。 “是不是觉得我还有秘绝没有传给你?” 杨露禅到此时索性托出:“听说师父还有一个密室?” “听谁说的?” 杨露禅不愿说出陈玉娘的名字,言语顿失。 “哈哈,是陈鹏那个怪老头吧,露禅,我这里是有个密室。你累年苦学,已得到太极门的精要,我这几个徒弟各有所长,可是比起你来,还要差一筹,他们的天资和吃苦精神都不如你,你是我最中意的徒弟。将来光大门户,我觉得还是指望你,你要虚心克己,勿骄勿狂。本来我会以为你离开陈家沟会一去不返,但是你很快归来,这说明你知道太极拳艺无止境,也正是你谦虚慎学的表现。这几日我正寻思要引你入密室,没想到你却先提了出来。按照陈家的规矩,一入密室就是三年,吃喝睡住练,都在其中,由一个家人定时给你送水送饭,你能吃这个苦吗?” “能。”杨露禅肯定地点了点头。 陈长兴道:“以后你不要像我这样孤僻,还是要多学习别派的技艺,取长补短,把咱们太极拳树立起来,使它在武林中,能与别派并驾齐驱,千万不要挟技自秘……” “师父,你真好!……”听到这里,杨露禅的眼睛湿润了。 “好,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上午,陈长兴来到杨露禅的房中,说道:“今天我就带你进入密室,你带上要换洗的衣服和用具”。 杨露禅带着自己的衣物用具随陈长兴走进陈长兴住的庭院,穿过一个角门,又到了一个小院,只见四周皆是高墙,中间有一个房屋,没有门,四面皆有窗户。陈长兴道:“露禅,你从窗户进去,然后我让人把三个窗户用砖垒上,只留下一个窗户,一是让家人给你送饭送水所用,另一个是让你观看我的拳势,我隔一天便来教你一个时辰,三年后你才能出来。” 杨露禅毫不犹豫地跳入窗户,见房屋有十二尺长十尺宽,有一张床,床上被褥整齐。有刀、枪、棍、练功袋、铁球等兵器和练功用具。屋角有个暗道,上面有个夹板,是供大小便所用。 陈长兴让家人把三个窗户用砖砌上,只留下朝角门的一个窗户,陈长兴临走时再三叮嘱:“露禅,你要记住,欲学惊人艺,须下苦功夫。深功出巧匠,苦练出真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人贵有志,学贵有恒。” 杨露禅点点头,说道:“师父,你放心吧,我能吃苦。” 自此杨露禅便开始按照陈家规矩,在陈长兴家的密室里苦练太极拳。每隔一天的早晨,陈长兴便来到密室之前,向杨露禅授以太极拳的秘窍。每天早晨,中午和晚上,都有一个家人前来送饭送水。 光阴荏苒,转眼就是三年。这一天上午,陈长兴又来到密室之前,对杨露禅说:“露禅,三年时间已满,你可以出来了。” 杨露禅此时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仿佛成仙得道一般,他一掌推开砌于窗上的砖石,如燕子一般飞了出去,稳稳落于陈长兴面前。 陈长兴叹道:“露禅,你现在已是动如涛,静如岳,起如猿,落如鹊,立如鸡,站如松,转如轮,折如弓,轻如叶,重如铁,缓如鹰,快如风。你可以出山了。” 杨露禅跪于陈长兴面前,眼泪簌簌而落,说道:“师父,多谢您的教诲,我杨露禅至死不忘!” 陈长兴道:“在这三年之中,你的儿子杨凤侯曾经来探望你,被我劝阻。陈德瑚先生的小妾郑盈盈几次来看望你,被我劝阻。我的侄孙女陈玉娘也几次来看望你,也被我劝阻。为的就是让你专心致志练艺。为的是稳如泰山,静若处女……” 杨露禅哭道:“师父,您真是为我着想……” “露禅,这三年,你受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委屈,但是你的收获甚于任何辛苦和委屈,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杨露禅舍不得离开陈长兴,还想再学几招,陈长兴没有办法,只得让家人替他收拾行装,自己用担子挑着送他,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一直走到天色近午,才走出几里地。陈长兴折了两枝柳枝,就在柳树下比划起来,又教了他“太极四杆法。”杨露禅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陈家沟。 杨露禅二下陈家沟返回广平府后,与上番归乡的作派不同,终日练拳习艺,闭门不出。武禹襄几次登门拜访,杨露禅都推说身体不适,决不谈拳论拳。武禹襄几次派人邀请,杨露禅都推说身体不爽,借故不赴宴。 武禹襄有些纳闷,再次登门拜访,问杨露禅:“杨兄二下陈家沟回来,怎么性格变了,整日闷在家里,也不愿论艺谈拳,是不是在陈家沟遇到了麻烦?或者是小弟照应不周,得罪了杨兄?” 杨露禅道:“武老弟莫要多疑,你对我家的恩情,都报答不完,还谈得上什么得罪二字?” “可是小弟每当求教拳艺,你都推故推辞,你不要忘记了临别之言……” 杨露禅听了,脸上飞起红晕,不好意思地说:“武老弟,不是我失言,只因陈长兴怪脾气,临别再三叮嘱,不得以拳艺授人,我也没有办法,再加上在陈长兴家密室居住三年,身体也亏损不少,实是身体不适。” 武禹襄乃读书之人,非常明智,闲坐片刻怏怏而回。 武禹襄回到家中,整日闷闷不乐。王少枝劝道:“禹襄,你又不必生气,露禅自有他的难处,怎好强人所难?你不要生闷气伤了身体。” 武禹襄叹了一口气:“露禅的脾气一下子变了,莫不是走火入魔?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也可能幽闭密室三年,接触不到外界,换了脾气。” 正说着,外甥李亦畬前来拜访。他听说此事,说道:“舅舅为何不亲自去陈家沟拜陈长兴为师学习太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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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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