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宫女,一个朝南,一个朝北,各自去了。 陈玉娘看见一个宫女按动赤金操盆下面一个机关。一忽儿,盆底有一股温泉涌了上来,水将满时静止不动了。于是陈玉娘脱尽衣服。 水,温温的,似有一股清香。 两个宫女各站一边,一个站在她左侧,一个站于她右侧;她们熟练地各自取了一方绣有丹凤的白毛巾,浸到澡盆里,又用力拧干,平铺在掌上,用玫瑰香皂涂抹,各自给她擦胸部、背部、肋下和两臂…… 经过三次换水擦抹,两名宫女又取来一缸已温热的耐冬花露涂在她身上。然后一个宫女把她背到床上,用纤纤玉指在她的身上按摩,她感到非常舒适。 一忽儿,一个宫女拿着一叠干净整齐的衣裤鞋子走来帮助陈玉娘换上。 陈玉娘见那衣裤满绣着大朵儿的牡丹花,红花绿叶,有一朵大牡丹花绣在肩头上。宫女又给她梳了头,插上了玉簪和珠翠。 “你瞧,真是锦上添花,越发漂亮了,要气死四春娘娘了!”鸣琴笑着,扶着她的肩。 陈玉娘谢过宫女,与鸣琴走出海宴堂,来到远瀛观旁边的观水法。陈玉娘登上五层汉白玉台基上设置的西式汉白玉宝座,宝座两边有两只展翅欲飞的铜鹤,两只鹤相对衔着一根铜横梁,在横梁下面悬挂着一排五彩六棱的玻璃坠子。由宝座靠背到前方横梁之间拉起一条黄绸顶棚。宝座后面是一座半圆形石屏风,屏风上嵌着五块西式石雕屏心,上面雕刻着军旗、甲胄、刀剑、火炮、炮弹、盾牌等。石屏风两边有两座方形小石塔。 陈玉娘看到对面有一幅壮丽的图案,一座石雕西式牌坊,紧靠着远瀛观的台基,牌坊正中有一个喷水狮头,口中喷出的水成瀑布下泻。牌坊前面有一座半圆形七级水盘,层层喷水,再前面有个半圆形海棠式喷水池,瀑布和水盘的落水直流到池岸,然后通过左右两条翻尾石鱼之口,泻入喷水池。池中也有两条翻尾石鱼,它们张着嘴承受着上面石鱼的喷水,再反射出去。 喷水池正中有一只铜鹿,似奔跑状,鹿角分成八杈,由角尖喷水八道。鹿的东西各有五只铜狗,它们口中喷的水都射向铜鹿。喷水池东西各有翻尾海猪一对,口中喷水,约有三丈远。喷水池以南两侧有两座十三级方形喷水塔,两塔分建于两个圆形水池里,池底有八根大喷水管,围着喷水塔有八十根小喷水管,塔顶喷水呈多种曲线,塔身十三层,层层都喷溢水瀑注入池中。这些喷泉同时开放,有的水细如珍珠,有的急流成瀑布,水星飞舞,薄雾轻扬,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水晶世界。 “真好看!”陈玉娘赞叹着,神采飞扬。 “那边就是有名的大水法。”鸣琴也兴奋地凑过身子,眼睛里泛出光采。 螺丝牌楼以东,有一条小河,对岸是线法墙。上面绘着风景图案,是为了悬挂油画布景而建的。 鸣琴快活地说:“乾隆爷当年为了让香妃免除怀乡之情,让一些画家绘制了香妃故乡新疆阿克苏十景,悬挂在线法墙上。香妃坐在线法山顶的石亭里,透过螺丝牌楼和小河河面,望望线法画,就会浮现一种故乡的幻觉。” 二人又游了万春园敷春堂、鉴德书屋、翠合轩等,鸣琴见天色不早,便让车夫驾凤辇回到“天地一家春。” 晚宴也非常丰富,有燕窝红白鸭子八鲜热锅一品,山药火薰烂鸭子热锅一品,炒鸡肉片炖豆腐热锅一品,此为五福珐琅碗;清蒸关东鸭子鹿尾撵盘一品,煳猪肉撵盘一品,竹节卷小馒头一品,螺狮包子豆尔馒头一品,年年糕一品,此为五品珐琅盘;青白玉无盖葵花盒小菜一品,咸肉一碟。许多饭菜,陈玉娘生平闻所未闻,她各自品尝一些,觉得还是家乡的老玉米棒子香甜。 鸣琴当了一天的向导,十分疲倦,叙了一会儿便告辞退出。 陈玉娘送走鸣琴,只盼武陵春早些到来。 两个侍女收拾了宴桌,各自忙合去了。此时陈玉娘才感到疲乏,她倚到床上,回味着一天的种种感受。早就听说北京有个万园之园圆明园,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想到圆明园如此壮观,有这么多游乐之处,一般老百姓只能望着高墙兴叹,不知这圆明园的修建,耗费多少劳工,用去多少白银,这么大的一个园子,只供着一个皇帝和几个贵妃享受,可是无数的老百姓却处于水深火热的生活中。她想到有一年夏天闹旱灾,温县的百姓携老扶幼出去讨饭,不知饿死多少人,许多树的树皮都被灾民吃了;她亲眼看到一个小女孩,露着枯黄的脸,伏在饿死的母亲身上,吸吮着那坦露胸脯的乳头,那胸脯像一个搓板,乳头干瘪得萎缩着,那女孩的一双泪眼,至今还在她的眼前晃悠…… 她想到自从鸦片战争以后,西洋鬼子的魔爪抓向中国,满清政府软弱无能,对洋人一再迁就,哗哗的白银往外淌,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使几千年的文明古国蒙受屈辱,阴影笼罩着中原大地,可是满清皇帝却大兴土木,一再修缮圆明园,劳民伤财。如果这些银两用于国防,那么中国军队的装备也不至于这么劣差。想到这里,她心底升起一股怒火,她拼命压抑着,压抑着。 她的手心出汗,身子摇晃…… 这时,但听“噗通”一声,一个侍女栽了进来,跌倒在地。她手里端的盘子摔到一边,荔枝滚了一地。 陈玉娘跳下床,来到侍女身边,只见她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第33章 荔枝有毒识懿贵妃 英雄无援遇金钱豹
陈玉娘大喊“救人”,另外一个侍女闻言跑来,看到这般情景,魂飞魄散,立刻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鸣琴领着御医和圆明园总管大臣文丰匆匆而来。 鸣琴将陈玉娘领到另一间房子,安慰她道:“姑娘不要害怕,你先呆在这。” 鸣琴出来见到御医手里拿着一颗荔枝,皱着眉头。 圆明园总管大臣文丰向他:“怎么?” “荔枝上有砒霜。”御医冷冷地说。 “这荔枝是从哪里来的?”文丰大声地追问那个侍女。 侍女脸色苍白,慌张地说:“刚才我看见杜鹃端着一盘荔枝,我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她说是后面懿妃娘娘送给新到的凤妃的……” 鸣琴一听,心里明如宝镜,忙岔开道:“好了,我去叫太监抬尸,谁叫这个馋鬼偷吃荔枝呢!” 陈玉娘在屋里听到了,心里一惊:“这个懿妃好厉害,人未露面,暗刀子就飞来了。她要比四春娘娘更狠毒,更有心计,妒火更旺,真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女人!” 一忽儿,两个太监进来,把那侍女的尸首抬走了。 鸣琴问文丰:“这件事是否禀告皇上?” 文丰一摆手:“不用了,死一个宫女,如同死一只鸡,此事不要声张。杜鹃姑娘家里多给一点银子就行,我还有事要办。” 说着,匆匆而出。 鸣琴来到陈玉娘屋里,看到她一脑门“官司”,劝道:“你可能也听见了,此事不足为怪,这个懿妃是皇上最心爱的妃子,不好惹,你多小心就是了。我禀告皇上,给你换个地方住。”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陈玉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盼望武陵春到来。 侍女在外屋睡熟了。 陈玉娘索性将烛熄灭,静静地等着。 她忽然想到,如果武陵春不来呢?如果她只是同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借以戏弄奚落自己? 她感到恐俱。武陵春仿佛是救星,就像在漫漫长夜中的一颗星、一簇火光…… 如果武陵春不来呢?难道我就甘心沦入咸丰手中,成为玩物和圆明园点缀的一片落叶、一朵残花…… 不行,我要设法逃出去找冯三保父女,寻求解药,去救杨露禅…… 杨露禅不知怎么样了?他还能支撑多久,一桶水够喝吗?一袋干粮恐怕也吃光了。柳腾蛟父子会不会找到那个山洞?还有那个怀庆知府赵大人,眼巴巴盼着印,那是权力的象征,是荣华富贵的标志。可是也正因这颗印,使他惴惴不安,丢了官印是要杀头的,丢印之事会不会泄漏出去,唉,当那个官干啥?…… 一股风袭来,门轻轻开了,有人进来。 “武娘娘……”陈玉娘惊喜地唤了一声,连滚带爬下了床,向那人扑去。 她被紧紧搂住,透不过气来。 一股浓烈的酒味呛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对方有一根长辫子。 她拼命挣扎。 “是我,皇上,鸣凤,别怕……我喝多了点,等不及了……” 她听出是咸丰皇帝的声音。 “啪”她扬手打了咸丰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小蹄子!”咸丰骂了一句,更发狂地揪住了她,用手在她身上乱摸…… 陈玉娘又羞又急,伸手点了咸丰的穴位,咸丰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了。 那个侍女也被惊醒,揉着惺忪的双眼,问道:“凤娘娘,屋里怎么了?” 陈玉娘冲到外面,索性也点了她的穴位。然后,来到院里。 事到如今,她只有逃跑,设法逃脱这宫禁森严的圆明园。 陈玉娘见院门虚掩;猛地拉开院门,冲出去,正与一个人撞个满怀。 陈玉娘正想点对方的穴位,猛闻一股脂粉香,仔细一看,正是武陵春。她穿着一身玄衣,戴着面纱,更有一番风韵。 “武娘娘……” “我盗来出入圆明园的令牌。”武陵春认出陈玉娘,小声地说。 陈玉娘接过令牌,揣到怀里。 武陵春瞧瞧四周,又说:“你从大宫门出去,大宫门离这儿不远。你就对禁卫说,你母亲得了急病,托人来捎信让你赶快回去,就说是从文总管那里领的令牌……” 武陵春说完,匆匆离去。 陈玉娘乘着夜色,绕过巡视的禁卫,摸到大宫门前,远远地看到站着两排佩刀的禁卫。她壮着胆子,正要走过去。忽听一个禁卫头领叫道:“杨总管还没睡啊?” 杨洪飞神不知鬼不晓地从暗处钻了出来。陈玉娘一看,赶快溜到一个石碑后面。 杨洪飞对禁卫们说:“夜里精神着点,现在南方正闹洪毛子,有个叫洪秀全的贼王,率领一伙教徒造反,成立了太平军,自号太平天国,在金陵城扎下了营盘,准备北伐呢。听说洪秀全派了不少刺客来北京,如果溜进了刺客,皇上要有个闪失,我要你们的脑袋!” “是!”禁卫们不约而同地齐声回答。 杨洪飞又消失在黑暗中。 陈玉娘看到杨洪飞走远,从石碑后闪了出来,朝大门口走来。 “站住!干什么的?”禁卫头领往前走了几步,用刀拦住了陈玉娘。 陈玉娘摸出令牌,递给他,回答:“我在蓬岛瑶台,当差……家住城里,娘得了重病,托人捎信来,让我回去……” 陈玉娘一时想不出那些景点的名字,又不敢说出“天地一家春”,猛的记起“蓬岛瑶台”,于是脱口而出。 禁卫头领疑惑地说:“不对啊。‘蓬岛瑶台’都是太监值日,哪里有宫女?” 陈玉娘一听,有点慌了,她急中生智,说道:“新来的凤妃要到那里赏光,临时加了宫女……” 禁卫头领仔细瞧瞧令牌,又问:“这令牌是谁发给你的?” “文大总管。”陈玉娘小心地回答。 “可是文大总管傍晚刚刚下了命令,晚上不准任何人出入,除非有紧急情况要禀告皇上。” “可是……我娘患了心病,眼看着要不行啊,我娘就我一个女儿……”陈玉娘挤出几滴眼泪。 “你家住城里,城里离这里有几十里地,你怎么回去?这黑灯瞎火的!” “我到附近大车店,雇个车夫回去。” 禁卫头领见她眼泪汪汪,犹豫了一下,又说:“这样吧,我们是吃军粮的,兵听将令草听风,你跟我去见一下文大总管,如果他同意,我就放你出去;如果不同意,你就甭想出去了。” 陈玉娘一听,知道再磨下去,凶多吉少,咸丰皇帝还躺在“天地一家春”里,时间拖长了,对自己不利,今晚无论如何要离开圆明园。于是对禁卫头领说:“你看,文大总管来了!” 禁卫头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哪里有什么人;陈玉娘一拳将他打倒,飞快朝门口狂奔。 几十个禁卫蜂拥而上,举刀围住陈玉娘。陈玉娘拳打脚踢,接连打倒七八个禁卫,朝西跑去。 “有刺客!抓刺客!”禁卫们呐喊着,朝她追来。正跑着,忽见前面有不少坐骑奔来,闪烁刀光剑影,原来遇上了清宫善扑营的巡逻队。 陈玉娘不敢恋战,赶快拐进了小树林,这片小树林正是那日咸丰皇帝狩猎之地。 马比人快,马队紧追不舍。 没有任何光亮,只听见马蹄“得得”的声音。 她不辨东南西北,只顾往前疾跑,“嗖,嗖”后面有箭射来,箭头擦身而过。 有两匹马离她只有几尺之遥,宝刀寒气逼人…… 却说杨露禅躲在山东雄县县城附近的山洞,右臂的伤势日见严重,他拼尽全力支撑着,盼望着陈玉娘带解药来。 尽管他竭力节省水和干粮,一桶水已经见了底,一袋干粮也所剩无几。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伤痛,伤口恶化;使身体的温度在上升,几次高烧,灼得他头脑疼痛,这桶水大部分用来沾湿衣襟盖在烫得灼人的额头上。 “杨露禅,你要挺住!挺住!”他暗暗自语,鼓励自己战胜伤痛,并按照师父的教诲,发功驱毒。 他已经把毒液攻到双脚,双脚发黑,已不能动弹,他已不能移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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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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