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盈盈着急地辨白说:“今天我一直没有看见大红灯笼挂在我屋前呀,青天在上,我要说瞎话,天打五雷轰!” 郑盈盈明白了,一定又是“绣腿”柳五搞的鬼,八成是他掉换了灯笼。 这个讨厌鬼、害人精。 郑盈盈出了门,来到季雯青的房前,只见大红灯笼高高挂,红得耀眼,金黄穗子一摇一颤儿…… 郑盈盈有苦说不出,闷闷地又回到自己的房内。 陈德瑚的胸脯一起一伏,还在生气。 季雯青闻声赶来,她看看陈德瑚,又望望郑盈盈,劝道:“别为芝麻大的一点小事,大吵大嚷的,叫下人听见笑话。这个大红灯笼挂到哪里还不都是一样,反正我们姐俩都是你的人……” “胡说!”陈德瑚一反常态,大声说:“挂在哪里都是一样?那挂在丫环屋前呢?挂在长工屋前呢?这简直是屁话!成何体统?” 季雯青从来没见过老爷发这么大的火,她不敢再吭声了。 陈德瑚的发火是有原因的,一是下午有伙计来告诉他,直隶广平府太和堂药栈被人用一把火烧了,他的生意受到严重的损失。二是他在扬州的茶庄近日遭到强盗袭击,小儿子受了伤。 一种恶兆笼罩着这个厚道一辈子的读书人。 陈德瑚忽然闻到了郑盈盈身上的酒气,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郑盈盈脸色通红,眼睛四周红如炭火,举步不稳。 陈德瑚冲到郑盈盈面前,大声喝道:“你说,刚才你到哪里喝酒去了?是跟什么人喝酒?” 郑盈盈听了,有些懵了,她无力地倚到床上,一声不吭。
第12章 陈长兴拆招示群徒 陈玉娘点穴训泼皮
“你说,你刚才是跟哪个男人鬼混的?”陈德瑚见郑盈盈不说话,更加疑神疑鬼,嗓门更高了。 “是跟我在一起……”话音未落,门帘一挑,一个羞容少女走了进来。她脸若银盆,眼同水杏,双唇含丹,两眉横翠,金莲步稳,束素腰轻。 “玉娘,你怎么来了?”陈德瑚吃惊地说。 “我怎么不能来呢?刚才盈盈是在我那里相聚,我请她喝了几杯酒。”少女眉毛一扬,大大方方地说。 “噢……”陈德瑚有点尴尬,不自然地搔了搔头皮。 “婶子,怎么?他还这么管你吗?”少女瞧了瞧郑盈盈,又瞟了陈德瑚一眼。 “没有,他……他不怎么管我,我很自在,他是一个好老头。”郑盈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位少女正是陈清平的独生女儿、陈长兴的侄孙女,叫陈玉娘。 “玉娘,你爹近日可好?”陈德瑚想岔开话题,以打破眼前的沉闷气氛。 “我爹昨日让我给叔爷送来一筐小葱,叔爷最爱吃小葱绊豆腐了。”玉娘说完,不客气地坐在一个木凳上。 陈德瑚没有再说什么,出去了。 陈玉娘见陈德瑚出去了,朝郑盈盈一挤眼睛,说道:“婶子,我还没有见老先生对你发这么大脾气呢!” 郑盈盈拢了拢头发,说道:“他心里有不痛快的事。” 陈玉娘小心地问:“婶子刚才到哪儿喝酒去了?” 郑盈盈脸一热,低下头不言语了。 “是不是到哑巴那里去了?”陈玉娘真是个机灵鬼。 “你怎么也知道哑巴?”郑盈盈感到有点奇怪。 “我怎么会不知道?广平府来了个汉子,三年装哑偷拳,江湖上都传开了,我还知道他叫杨露禅。” 杨露禅第二天早晨又来到武馆,他收拾了院落房间,不一会儿,陈长兴的弟子们陆续到了,然后陈长兴和陈玉娘也来了。 杨露禅一眼看到丰采照人的陈玉娘,感到有些面熟,可是一时却又记不起来。 陈长兴坐定后,对众人说:“今天我把侄孙女陈玉娘带来了,我和她表演一下接招拆招,大家仔细瞧着……”说着起座拉着陈玉娘来到中央,陈玉娘笑着问陈长兴:“叔爷,咱们俩谁先发招?” 陈长兴哈哈大笑道:“丫头,当然是你先发招,我拆招。” 陈玉娘道一声:“我可不客气了。”一招“仙人探路”,朝陈长兴的华盖穴打来。 陈长兴用太极拳第四式“斜挂单鞭,”往外一拦轻轻把这招拆开。陈玉娘又变招为“顺水推舟”,向陈长兴拦腰便打。陈长兴原式不动,见陈玉娘掌势已到,悠然将“斜挂单鞭”的掌式往里一收,变招为七星掌。这一掌不但把陈玉娘的掌势拆开,而且转守为攻,力把掌逼过来,说道:“还不撒招!”陈玉娘觉得自己的右掌被陈长兴买住,撒掌和撤招都已来不及,不由得香汗淌了下来。陈长兴笑道:“换招吧。”陈玉娘见陈长兴松了手,收了掌,甜甜地笑道:“不行,歇会儿吧。”说完,自己退下场来。 杨露禅在一旁看着少女想着,忽然记起来了,她就是三年前在直隶广平府太和堂药栈杀死洋人的那个少女,就是她遗诗指路让我到陈家沟拜太极陈为师,学习太极拳。又是她在我遭到太极陈拒绝后又遗诗教我装哑偷拳,几年来她就像一个影子,在我身边飘动,处处给我帮助,她真是一个风尘侠女,在我困难之时指明路津…… 想到这里,杨露禅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和激动,上前拽住陈玉娘道:“姑娘,我认识你!” 陈玉娘回过头来,看到杨露禅这般模样,“噗哧”一笑,说道:“你当然认识我,我还是你的指路师父呢!” 陈长兴正在一旁歇息,他看到陈玉娘与杨露禅叙话,问道:“玉娘,你认识这个哑巴?” 陈玉娘笑着说:“何止认识?我们还是老相识呢!”说着拉了杨露禅离开武馆径直来到后园。 蜿蜒曲折的泥洼路,像条蠕动的长蛇,在遮过脚踝的蒲草中出没。他们走在蒲草和落叶上,发出窸窣的声音,好像深沉的呻吟。 “你为何总是遗诗给我,不直接出来指点我?”杨露禅向陈玉娘。 陈玉娘摸着一朵野玫瑰花,笑着说:“我在验看你的灵性,人世间的事就应该有滋有味。” “你让我受了三年苦。”杨露禅的话里似乎有埋怨的意味。 “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嘛,你想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大武术家,就应该多受些苦。为什么自古以来寒门生贵子、白屋出公卿?这是有道理的,饱尝人世间的疾苦,才能明眼看世界,左丘明是个瞎子,愤而著《左传》;司马迁遭到阉割,愤而著《史记》;蔡文姬一生颠沛流离,留下许多佳句;晋文公重耳岁月磋跎,后来成为春秋五霸霸主。有句话道:马厩岂生千里驹,井蛙安耻枉天羞。”陈玉娘的话说得很轻,可是杨露禅听起来却像重鼓鎚敲击着心房…… 他觉得陈玉娘是个不平凡的女子。 他深深地感激这个抛砖引玉之人。 他要发奋,要成才,要腾飞,他要以涌泉相报的精神学习太极拳,成为一个承上启下的伟人! 两个人叙了一会儿,甚是投机。陈玉娘提议到街上走走,杨露禅有些犹豫,他说:“还没有跟师父请假呢。” 陈玉娘道:“叔爷很疼我,到时候我跟他补个假吧。” 二人信步出了陈宅,朝街上走来。 走到一家小摊前,陈玉娘买了一包花生米,笑着说:“我最喜欢吃这玩艺。”她往杨露禅手里倒了一些。 街上有四个泼皮正围着一个俏丽的小姑娘起哄。那个小姑娘左躲右闪,脸色泛红。一个泼皮用手撩她的裙子,一个泼皮扯住她的后腰,另外两个泼皮轮流用手摸她的脸蛋。 小姑娘前后左右没有退路,只好用手抹眼泪。路人敢怒而不敢言。 杨露禅看到这情景,想上前劝阻,被陈玉娘拦住。陈玉娘嘻嘻笑道:“几个小玩闹,成不了什么气候!” 杨露禅道:“这成什么体统,你不怕沾污了陈家沟的风气?” 陈玉娘反嗔道:“这四个小玩闹为什么不追逐一个美少年?想必是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的道理。” 杨露禅有点生气了,说道:“你忘记师父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话了?” “刀呢?哪里有刀?”陈玉娘的话越发气人。 杨露禅气得不说话了。 那四个泼皮越闹越凶,一个泼皮索性抱住小姑娘,去亲她的脸蛋,另一个泼皮去摸她的下身…… 陈玉娘早看在眼里,随手一扬,四颗花生米飞了出去,各中了四个泼皮的穴位,四个泼皮一动不动了。 小姑娘趁势冲出重围,捂着脸哭着跑了。 陈玉娘望着姑娘的背影,不高兴地说:“真没有规矩,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杨露禅道:“她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来得及道谢呢?” 陈玉娘来到四个泼皮中间,问那些拨皮:“你们是陈家沟的吗?” 那四个泼皮一齐翻着眼睛,齐声说是。 陈玉娘不屑一顾地说:“你们为什么跑到这里丢人现眼?” 泼皮们虽不能动弹,但话说起来还蛮利落。 一个泼皮说:“我娘不给我娶媳妇。” 一个泼皮说:“我长得太丑,没姑娘敢嫁。” 一个泼皮说:“我长得太漂亮,也没姑娘敢嫁,怕嫁给我生事。” 一个泼皮说:“我懒得洗澡,也没姑娘愿意嫁我。” 陈玉娘问第一个泼皮:“你娘为什么不给你娶媳妇?” 第一个泼皮回答:“我娘说,娶了媳妇忘了娘。” 陈玉娘道:“那你就把媳妇娶过来,和你娘一起住,每早和每晚,你和你媳妇给你娘磕三个头,好好伺候你娘。” 那个泼皮又道:“我娘说,最怕媳妇吹枕头风。” 陈玉娘回答:“那你睡觉时别要枕头,一沾炕就放屁打呼噜。” 陈玉娘又对第二个泼皮说:“你长得是丑点,歪鼻咧嘴没下巴颏。你就对姑娘讲,有句俗话说,丑妻近弟家中宝,那么丑夫近妹也是家中宝,虽然长得丑,但是心里美,没有姑娘惦记,一生过得安稳。” 那泼皮道:“这话儿受听。” 陈玉娘又对第三个泼皮道:“你这小子长得确实俊了点,细皮嫩肉的,不像个乡下人。你每天在太阳地里晒半天,先晒个紫茄子样,然后再干些粗活儿,收拾马圈,喂猪,砌羊圈,掏大粪,不出半年,就变样了。” 那泼皮急得淌下泪来:“我当然爱漂亮啊!” “你不是要娶老婆吗?” 那泼皮不说话了。 陈玉娘对第四个泼皮道:“你是犯了懒病,恐怕骨头里长懒虫、你每天要活动活动骨头架子,要不然都长死了。每天晚上在水缸里泡会儿再睡觉。第二天鸡叫头遍就起床,扫扫院子,挑挑水,喂喂猪等家畜。” 那泼皮回答:“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陈玉娘对杨露禅道:“都交待完了,咱们走吧,去吃点东西,姑奶奶我饿了。” 那四个泼皮一听,一齐嚷道:“哎哟,姑奶奶,我们还不能动呢!”
第13章 争拳谱陈氏无遗书 重义气有恒溺洞庭
陈玉娘道:“给你们一人一颗花生米。”说着,随手一扬,一把花生米撒了出去。那四个泼皮活动自如,赶快散去了。 杨露禅暗暗称赞陈玉娘的打穴解穴功夫,陈家拳的穴功名不虚传! 陈玉娘与杨露禅在包子铺吃了包子后,陈玉娘便约杨露禅到陈长兴家里坐一会儿,杨露禅早就想到陈长兴家里看一看,现在见陈玉娘主动提出邀请,便欣然同意。 走到陈长兴家的大院,杨露禅便闻到一种奇特的气味,有小葱、辣椒、小麦、蚕豆、菜豆等各种气味的混合物,几张席子上晒着大红枣。 陈玉娘带杨露禅走进一个角门,里面是个幽静的小庭院,北屋有三间宽敞的住房,院内栽着玫瑰、茉莉花等,院西南角有棵高大的枣树,一发出淡淡的枣花香。 陈玉娘领杨露禅走进房屋,白的墙,绿的窗棂,淡黄色的屋顶,壁上有一幅“怀素醉蕉”的国画,有一张硬木长桌,围着三张小圆椅,擦得锃亮。东面靠墙有一个玻璃柜子,里面陈设着各种怪石,五颜六色,各呈异姿,好像是从海滩上拾来的。东边的屋子是卧房,临窗大炕上铺着花纹绣缛,石青金钱蟒引枕,秋香色被子;两边设一对梅花式小几,左边几上放着女人用的脂粉盒等,右边几上有一个汝窑美人觚,觚内插着时鲜花卉。西边屋内是个书房,有一排书架,放着《史记》、《国榷》、《孙子兵法》、《汉书》一类的书籍。有一书案,上置文房四室,壁上挂一幅草书,龙飞风舞,写的是“大江东去,千古风流人物。”北面有一葵花形明窗,上面嵌着红、黄、蓝、绿各色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后面院内所栽的竹子。 陈玉娘请杨露禅在中屋坐下,陈长兴还在陈德瑚家未归,陈长兴的妻子王氏听说陈长兴的救命恩人到了,急忙赶到这里,并让丫环捧了一盘甜瓜过来。 “哎呀,那天多亏了你这个哑巴。”王氏对杨露禅依旧用老称呼。 “没什么,不要老提那件事了。”杨露禅嘿嘿笑着。 “我那老爷子脾气倔得像驴,三年前让你受委屈了,在我家门口整整跪了一天半。我几次去劝老爷子,让他放你进来,哪怕是喝口水,滋滋牙,可是那老爷子是一根筋……”王氏不好意思地笑着,递给杨露禅一个甜瓜。 这甜瓜,脆甜,咬一口,清香。杨露禅心里甜丝丝的。 “还是这丫头好心眼,正巧她在我家,她攀上屋顶,不知使了什么魔法,你就服服贴贴地回去了……”说到这儿,王氏爆发出一阵炒豆似的大笑。 杨露禅瞧瞧陈玉娘,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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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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