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抵不过他是逆贼,她绝不可能再犯傻。 萧复原本以为能看到她害羞,可她只是做着奴婢该做的事,穿衣系带,随后为他束发。 萧复死死瞪着她,确定在她脸上找不到任何他想看到的神情。 虞媗做好所有事情,徐徐退到一边。 萧复阴森森道,“滚出去。” 虞媗眼下一暗,默不作声出了屋,想回小楼阁。 许嬷嬷却在院子里等着她,“夫人请随奴去浣洗房,大人换下的衣物还等着您去洗。” 虞媗没动,只道,“本宫要用早膳。” “主君刚刚说了,您做事太墨迹,不用吃早膳了,”许嬷嬷笑道,说完还加一句,“您要是再继续这样慢,可能主君一发怒,您连午膳也省了。” 虞媗看着她,她笑得和蔼可亲,半点看不出凶恶,可她比虞媗在宫里看到的那些恶毒妇人还阴狠,谁能想到,她有一天会沦落到在后宅,被一个嬷嬷中伤,甚至这个嬷嬷还是萧复亲自指派的。 着实讽刺。 她抬脚随着丫鬟一起往浣洗房去了。 萧复这时站到廊下,许嬷嬷冲他弯腰敬礼。 “我让你教她规矩,不是让你寻机欺负她,”他说。 许嬷嬷连忙欠身,“奴心知您对媗夫人疼爱,但媗夫人毕竟身份高贵,岂会甘心跟着您,奴只是为您着想,磨掉她的倔性,这样才能让她本分。” 萧复乜着她,“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我对嬷嬷还是有几分敬意的,但嬷嬷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越界了,我一样会责罚。” 许嬷嬷一顿,立刻跪地上道,“奴有错。” “我只需要绝对服从,少借着为我好的理由打压她,她如何只有我能决定,你只是奴仆,”萧复淡漠道。 许嬷嬷微讪,“是。” 萧复捋平袖口褶皱,侧头跟明涧道,“你刚刚说谁来拜见我?” “冀州刺史徐开,他直接没去使衙,薛丰年带着他在前堂等候,小的看他一脸谄媚,应该是来投诚的,”明涧道。 萧复嗯一声,“即是投诚,我倒要看看他准备送什么给我。” 他看向许嬷嬷,“今日我在府中设宴,她洗完衣服,让她过来我身边伺候。” 许嬷嬷应下来,忙出院子去筹备。 萧复也往前堂踱去。 —— 浣洗房在西面角落,虞媗进去时,才发现那里面多是府里做杂活的婆子,这会儿估计不忙,都凑一起扯闲,看她来了,便都止住声,瞅着她看乐。 空地上摆着一盆衣裳,一看就是萧复的,她蹲下来,手拿起一件衣裳往搓衣板上放,她没洗过衣裳,这种累活她从来没做过,纵然幼时最苦的那段日子,也没人敢让她干活,萧复让她尝遍了所有她没经历的苦,她知道萧复想让她屈服,只要她哭泣求饶,她依然能舒舒服服的住在如意阁,做他的媗夫人。 然后被人唾弃下贱。 虞媗抓着衣裳往搓衣板上猛搓,这种丝绸制的衣物很轻软,她手劲算不得大,可乱搓也会让衣服变形,还没洗几下,这衣服就成了皱巴巴一团。 坐旁边休息的婆子奚落,“主君也真是,娇滴滴的女人哪能做这种粗活,这下好了,衣服给洗烂了,回头还得挨罚。” 虞媗略过这句话,将气全撒在衣服上,那盆中六七件衣衫被她洗过后直接就变了样,她自己手也因为出力破了一层皮,又红又肿。 还没等她歇息,杨连娇和薛棠柔过来,杨连娇身边的丫鬟手里放着一篮子衣裳,直板板放地上,杨连娇瞧见她的手,奇道,“表哥还真忍心让你做这种事。” 虞媗垂眸不语。 薛棠柔却笑道,“既然是主公的命令,不然媗夫人就再将阿娇的衣物也洗了吧。” 虞媗的脸一片白,人木的眼珠都不转。 杨连娇哼了哼,挑剔道,“让她洗,我衣服别要了。” 她冲那几个婆子道,“还不干活!” 婆子们立马过来,端着她的脏衣裳散走。 薛棠柔扑哧一声,“我还以为阿娇是过来给媗夫人下马威的,没想到阿娇这么善良。” “欺负她有什么意思?还有不是你想过来的吗?”杨连娇反问道。 薛棠柔眼皮一跳,随后打着哈哈,“我就是可怜媗夫人干这种下人的活计,才想来看看。” “你刚刚还让她给我洗衣服,我看你不像可怜她,你是恨她吧,”杨连娇古里古怪道。 薛棠柔一噎,笑出声道,“我和夫人又没有仇怨,怎么会恨她?” 杨连娇抱着胳膊瞅了瞅虞媗,又看薛棠柔,薛棠柔被她看的心惊肉跳,正感到焦灼。 许嬷嬷手下的丫鬟过来请虞媗,“媗夫人,主君说让您去前堂宴席侍候。” 虞媗眼皮都没抬,绕过她们跟着那丫鬟去了前堂。 杨连娇望着她的背影道,“我表哥都被她迷昏了头,哪儿还能看到别的女人。” 薛棠柔揪紧帕子,“她再好,也比不得阿娇。” 杨连娇似笑非笑的瞥了她,旋身回栖香园,薛棠柔只得跟她后面。 -- 前堂聚了不少人,多是萧复的部将,萧复坐在上首,冀州刺史徐开就在他下首,虞媗跟着婢女一起入堂内,萧复沉沉看她,她不想过去,身后婢女却将她往前推,愣是把她推到了萧复身侧。 “倒酒,”萧复低道。 虞媗便只能像那些婢女一样弯身下来,端起酒壶替他斟满酒。 满座见过虞媗的人不在少数,她一露面,那些人都各怀心思。 虞媗有一双很秀气的手,手指细长软嫩,指尖带粉,以往跟萧复独处时,萧复很喜欢把玩这双手,可是现在那双手肿的难看,还破了皮,简直惨不忍睹。 萧复瞳色暗沉。 这头徐开捧起酒杯向萧复一敬道,“下官在冀州就听闻大人高义,如今朝堂被宋子元主控,幼主无能,大人被逼起兵,下官只感欣慰,有大人此行,必能肃清朝堂,下官愿俯首称臣!” 萧复受了他这一敬,笑道,“我不收无用之人。” 徐开往后方随从一瞟,那随从托起手中图纸上前跪倒在萧复跟前,徐开朗声道,“此乃镐京城防图,臣以前在兵部任职时,得空将其记了下来,如今正好给主公派上用场。” 字字句句炸在虞媗的耳朵里,她怔怔瞧着那图纸,猝然想上前。 萧复向左右两边打手势,便有婢女过来,替换了虞媗的位置,她被挤到后方,很快就有人来一左一右强搀着她从后方小道出去。 不过片刻,她就被轰出了堂屋。 侧门紧闭,她立在外面,太阳在她头顶,明明应该很热,她却如坠冰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她应该撞门,大骂萧复恶贼,可是她骂了又能怎样,萧复得了图纸,镐京危在旦夕,她什么也做不了。 耳侧柳锦衣拘谨的嗓音传来,“……殿,媗夫人,您的手受伤了,请容我替您包扎伤口吧。” 柳锦衣背着药箱被婢女领过来,看她哭的伤心,好一阵尴尬。 虞媗擦干净泪,闷闷的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看人。 柳锦衣也不好上前强拉她,只得先跟着婢女进了前罩房。 婢女连拉带拽,将虞媗拖到房内,之后就各自立在门边,两双眼注视着她眨都不眨一下,谨防她有过激举动。 虞媗平静的坐到桌前。 “劳夫人伸手,”柳锦衣柔声道。 虞媗伸出一双手给他看。 那手肿的厉害,偏偏又是白皮,看着甚是惨艳,柳锦衣想起第一回 给她看病诊脉时,她的手腕细软,指尖芊芊,触碰时只感温滑,身为大夫,柳锦衣本不该对病人的身体部位留神,可还是不由惦念了这只柔荑,谁能想到,她伤成这样。 柳锦衣找出来药膏,细心为她敷药。 一时静默无声。 待药涂好,柳锦衣迟疑道,“夫人这几日别碰水。” 虞媗低嗯,还没开口,她肚子忽然响了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 虞媗的脸烫起来,她早膳没用,午膳也没用,其实没觉得有多饿,但肚子却自己有主见,她这会才意识到该饿了。 柳锦衣没敢笑她,倒是忙从药箱里摸出一只瓶子,推到她面前道,“我带了些糖豆子,夫人不嫌弃就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虞媗探手接过瓶子,倒出一颗糖豆子吃掉,有点甜,是普通的糖食,这种零嘴虞媗以前在镐京也常吃,她又倒了一颗塞嘴里,接着便将小瓶子还给柳锦衣。 柳锦衣摆手道,“我还有很多,夫人吃着玩吧。” 他对虞媗的态度很亲善,这是虞媗来幽州这么多天里,唯一一个对她没有敌意的人,虞媗不免对他生了些好感,笑笑道,“你不像这里人。” 她笑起来很明媚,像春日里的桃花,艳的灼人心。 柳锦衣眼神微直,旋即仓促转眸,“我不是幽州人,本家在泉阳,我们学医的都要四处游历,我刚好来到幽州,这里当初没现在这般繁华,有很多吃不饱饭、生恶疾的人,我就主动留了下来。” 医者父母心。 虞媗温柔道,“你是个好大夫。” 柳锦衣怔愣,他算不得什么好大夫,留在幽州仅是因为跟随萧复比在外吃苦强的多,他也是凡夫俗子,要不然见到虞媗,又岂会生出龌龊心思。 正在此时萧复踏进门里,阴郁的视线定在虞媗嘴角,柳锦衣一见他,慌忙起身道,“遵照主君吩咐,已经为夫人处理了伤处。” 萧复手一挥,他匆忙背起药箱走出去。 萧复站到虞媗身前,阴沉的看着她手中瓶子,“把它扔了。” 虞媗捏紧瓶子,随即手一松,任瓶子掉地上,碎了。 屋外柳锦衣顿住身,倏地垂下肩膀离去。 萧复俯身到虞媗面前,手指抵着她嘴角,摩挲片刻。 虞媗顿觉毛骨悚然,身体后仰,他一下将人抓住,手指抠进她口中,径直将她嘴里的糖豆从嗓子里扣了出来。 虞媗霎时伏在桌前干呕。 萧复冷嗤道,“再让我看到你对男人笑,我就掐死你!”
第十八章 顺从我,倚仗我 虞媗手支着桌子,脸埋在臂弯里。 萧复等了她一些时候,她仍是这副死气沉沉的姿态,他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将她扯起来,入眼就见她在流泪。 萧复朝外睨过,那两婢女急忙带上门,他转头瞪着虞媗,她也看着他,泪珠接连顺着脸颊滚落。 她大抵是萧复见过的最爱哭的女人,难过了哭泣,受委屈了也哭泣,萧复最鄙夷的眼泪三天两头挂在她脸上,好像对着他除了哭她就不会笑了。 萧复张开手掌蛮横的抹掉她脸上眼泪,“笑。” 虞媗没笑,眼泪仍在流。 萧复烦躁的呵斥她,“你再敢哭,我现在就去宰了荀钊!” 虞媗一脸呆滞。 萧复觑起眸,转步欲出去。 他刚走一步,身后探来两只手,软软抱住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背上,他听她呢喃,“萧复,你能不能别造反?” 萧复走到这一步不是突然心起,他为了这一天蛰伏多年,不可能因她几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这不是造反,我不过是拿回我该得的东西,”萧复浅淡道。 虞媗懵了一下。 萧复掰开她的手,回身捧起那张脸,视线从她的眉目流连到朱唇,虞氏天生貌美,这份美貌到她身上更加出众,她是虞氏最后的公主,娇养长大,最后落入他手中,虞氏给他的礼物他很喜欢,喜欢到愿意容忍她的一些小毛病,只要她一直呆在他身边。 他低头噙住那唇,浅啄深尝,在她想退缩时又松开了,他讥笑她,“你以为,没有我,你皇兄就能保住皇位?” “皇兄刚即位,他说过会励精图治,绝不负天下百姓,你权欲熏心,那些百姓不会依顺你,”虞媗大声反驳他。 萧复似笑非笑,“天真。” 虞媗还想争辩。 萧复打开门,拉她往外走。 明涧提早叫人备了马车等在府外。 萧复将她抱上马车,马车迅速朝城西驶去。 幽州不算大,马车沿着行道走,越往西越能看见粥篷耸立,沿街男女老少都在排队领粥,看到萧府的马车竟都注目,随即悉数跪地,扬声高呼,“陛下万岁!” 那些人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明显是流民,幽州如今太平,这些流民一看就是从青州流亡过来的,萧复接纳了他们,他们也认萧复为主。 虞媗望着那满地人,喉间苦涩一片。 萧复撕开她心底最后的希望,“民心向的是我,你的皇兄该退位让贤。” 虞媗放下车帘,疲惫的靠在车壁上,“不是,你用小恩小惠迷惑了他们。” “我让他们有了安居之所,可以在这里扎根生存,你皇兄给了他们什么?”萧复问道。 虞朝曦即位不过一年,青州动乱,朝堂尽在宋子元掌控之中,州府有节度使,他这个皇帝等同傀儡,没什么好纠结的,萧复不反,也会有其他人反,这是必然发生的事。 虞媗道,“皇兄没错,是父皇留下的烂摊子,皇兄已经竭力维持了,如果没有你,最多两年,皇兄一定会铲除宋党,还朝堂清明。” “两年?”萧复像听见什么笑话,极为讽刺道,“我就是给他十年,他也站不起来,废物就是废物,以为将你给了我,就能保住皇位。” 他抬手往虞媗脸上拍拍,“或许你递信去镐京,让他主动让出皇位,我饶他不死。” “你休想!”虞媗眸子煞红,抓起那只手发了狠的咬紧。 萧复眉头皱起,敢咬他,这可是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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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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