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觉得惊奇。 王传瑾观摩不出他的神态,只能接下去道,“虞、虞朝曦说,您的父亲被他接去了镐京……” 萧复喝掉杯子里的酒,淡淡道,“用我父亲威胁我,他倒是有点脑子。” 王传瑾讪讪道,“那您……” “可我已经被我父亲逐出家门,他的死活与我何干?”萧复笑道。 王传瑾便不敢再说什么了。 薛丰年恭敬道,“主公,他毕竟是您的父亲,有朝一日您登大统,天下人都知道您的父亲是谁,当下不救,往后恐会被人诟病。” “谁敢诟病我?”萧复问他。 薛丰年微滞,“主公只手可得天下,美人何其多,晋城公主纵然绝色,也不值……” “值不值轮不到你来评判,”萧复打断他的话,杯子放桌上,他抬起酒壶倒酒,“我说过,她是我的人,任何人都没资格插手我的后宅,这话你又忘了。” 薛丰年一噎,他没忘,这次是个好时机,那公主终究是颗毒瘤,留她在萧复身边,迷的萧复根本不看别的女人,往后等萧复登基,后宫总要进妃嫔,如果能将公主送回镐京,就不用担心萧复会沉迷美色。 另一头女眷那桌,薛棠柔见她哥哥被斥,那上首男人寒着一张俊脸,眉目冷厉,可甚是吸人,今晚是她的生辰宴,他能过来,说明他对自己的印象不算差。 她端起酒杯离了席,朝萧复走去。 同座的杨连娇和王有芳嗑着瓜子看好戏。 薛棠柔近前福了福身,冲萧复柔柔一笑,“哥哥只是为主公着想,我替哥哥敬您一杯,还望主公勿怪。” 萧复眼皮都没抬,半冷不热道,“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薛棠柔顿时尴尬,踌躇着再说什么,薛丰年对她道,“还不下去。” 薛棠柔眼一红,转头坐回了女席。 杨连娇凑她跟前,语重心长道,“我表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除了晋城公主,他连我都不看在眼里,棠柔,你没事别往他跟前凑。” 薛棠柔做好奇状,“主公真那么宠晋城公主,岂会让她做婢女?” 王有芳笑道,“说不定是……主公的乐趣呢?” 这话说的晦涩,几人当即心照不宣的止住了声音。 萧复这里无人敢吱声,萧复吃了几口菜,只觉得索然无味,散漫道,“丰年,你妹妹大了,该找婆家了。” 薛丰年说道,“棠柔和卑职自幼相依为命,卑职想再留她在身边几年。” 萧复撂了筷子,起身道,“那就管好她,歪心思太多,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罢就走了。 薛丰年黑下来一张脸,这宴是白设了。 ——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萧复从薛府出来已是深夜,这时离他送虞媗进兽房约有四个时辰,四个时辰够一个人睡一觉,四个时辰也能将一个人的意志彻底折磨崩溃。 萧复没思考多长时间,让马车调头去了兽房。 到地方后,萧复从马车上下来,那两个将士靠在门边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慌忙睁眼,见着他立刻跪下行礼。 萧复望着那扇铁门,里面没有女人的叫声,只能听见野兽的嘶吼,他陡然生出心慌,“快开门。” 两人急忙开锁,将门拉开。 萧复伸脚进去,那几只狼和豹子飞速退却,缩成团不敢上前。 房内太暗了,萧复看不清她在哪里,侍从点了蜡烛照进来,就见离笼子很远的墙角里蜷着一个瘦弱的人影,她寻着光望过来,眸中水雾朦胧,脸上还有泪迹,她目光有些涣散,但还是定在萧复面上。 萧复走过来,蹲身道,“知道错了吗?” 虞媗呆呆傻傻的点头。 萧复伸手抱她,她乖乖窝进他怀里,两手攀紧他的肩膀,整个人靠着他发抖。 萧复怔了一下,很快将她抱出兽房,上了马车带人回府。 马车停在前院,萧复下马车时仍抱着虞媗,这一路她都在打颤,萧复本想让她自行回小楼阁,可是刚将她放开,她就瑟缩着往他怀里躲,手脚并用扒着他。 很难得这么黏着他,看来是真的不敢再忤逆他了。 萧复自是以为她服软了,左右是如了他的意,他自然甚是享受的将她带回临渊居,她身上很脏,盥室内早备了热水,萧复放她下来,道,“去洗澡。” 虞媗抱紧他的腰,小声哭着。 萧复眉头紧锁,片刻要将她手拉掉,她死死抱着,不愿松一点,甚至抬起头亲他,好似极怕他放开自己。 萧复停住手,戏谑了起来,“要我和你一起?” 虞媗嗯了一声,任他将自己抱进了盥室。 衣衫除尽,她被萧复放进浴盆中,萧复摸了摸她,“早这么听话,我也舍不得放你去兽房。” 她听见兽房两个字脸上明显露出害怕的神态,恰巧盥室的窗口探进来白猫的脑袋,冲着她瞄了一声。 她一下从浴盆里蹦起来,冲进萧复怀抱,尖叫着,“救救我!救救我!我错了!我错了!”
第二十二章 发疯 浴盆里水花四溅,萧复看着身前女人发疯,眉皱的打结,他抬手欲拉她,“那是猫,有什么好怕的?” 虞媗一味贴着他,脸躲在他颈边,战战兢兢的哭泣。 萧复神情变冷,强硬的将她从身上剥下来,直接按进盆里,“洗澡。” 虞媗仰着头看他,眼泪汪汪的抱住那只大手,眼底都是怯惧,她的头发已经全湿,覆在雪背上,人浑浑噩噩坐在水里,只知看着他。 萧复以前出海捕鱼时,常听捕鱼人扯皮,传说海中有鲛人,他们貌美擅歌,哭出来的眼泪能变成珍珠,那些人说到鲛人的时候两眼冒光,萧复曾经极瞧不起这些好色的渔夫,美貌这种东西最容易夸大,这些没见识的渔夫看到个女人都能兴奋。 但这一刻水里的虞媗令他忽然明白了渔夫的想法,如果真有鲛人,那鲛人必定和她一样羸弱美艳。 萧复低一点头,用另一只手抹去她脸上的水珠,温声道,“很害怕?” 虞媗点点头,将脸往他手里蹭了蹭。 萧复的手指在她脸上描摹,“会乖乖跟着我吗?” 虞媗的两只眼愣愣注视着他,随着他的问话点头。 萧复翘起唇,胆子小也是一件好事,吓着了才能知道天高地厚,刺拔完了,他要将她豢养起来,束之高阁,从今往后她的眼里只有他。 萧复吻一下她的眼睛,转而吻上了那张娇唇,流连中带着她栽进浴盆里。 —— 闹了大半宿,隔天晌午,萧复才醒,刚一动,他怀里的女人就像藤蔓似的缠着他,大张着眸瞅他,眨都不眨一下。 她的神情和昨晚一样,还是惊惧。 这已经是白天了,再胆小也不可能会这样,萧复试探去拽开她,她立刻开始流泪,萧复蹙紧眉,松手后,她又躲回去,脸挨着他的颈窝。 她胸口那颗心跳的飞快,砰!砰!砰!一下下传递给了萧复,萧复沉寂一会,抬起手拍她的后背。 他曾经也被母亲养的猛兽吓到过,那时他才十四五岁,母亲将他放进兽笼,他也同她一样,吓得魂不附体,可母亲说,不杀了那只刚成年的狼,就不会放他出来,他那时以为自己会死,拼尽了全力和那头狼撕咬,他最终用手里的匕首捅穿了狼的肚子。 那天后,母亲便经常将他推进兽笼,开始的时候会哭,哭过后还是拿起手里的武器跟那些猛兽厮杀,从最初怯懦到后面弑杀,野兽有什么好怕的,人比野兽可怕多了,他甚至觉得,这些兽类比人更有血性,他从杀它们到后来驯养它们,于他而言,它们才是他的同类。 可他忽略了虞媗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没见过凶恶,怕的东西有很多,他将她关在兽房里四个时辰,足以让她彻底精神溃败。 萧复抚摸着她,嗓音低柔,“以后不会将你关进兽房了。” 肩头的人抖了一下,很快被他安抚着睡进梦里。 萧复等她睡熟,让明涧去叫柳锦衣来。 —— 柳锦衣进临渊居,在屋门外等了半柱□□夫,屋里萧复叫他进来,柳锦衣蹑手蹑脚入内,到内室隔门前站定,眼珠子不由自主往那平台床上瞄。 床铺罩着纱幔,窗外有风吹来,纱幔浮动,当先看到萧复的身形,他敞着宽袍,虞媗被他抱坐在身前,她身上穿的是男人衣袍,两只纤巧的足被萧复握在手里,萧复是背坐着的,虞媗被他挡了大半,只能看见她靠在他肩头沉睡,两手抱着他的脖颈。 是极度依赖的姿态。 这样的情形怎么看怎么怪异,府里下人都说,虞媗失宠了,那次柳锦衣也亲耳听过萧复对她很轻贱,可这才几天,萧复的态度就大变样,也是,谁会真的让一个美人失宠呢? 柳锦衣有瞬间失落。 萧复拉了拉衣摆遮住虞媗,偏头对他道,“过来给她把脉。” 柳锦衣连忙进内室,悄步到床前,谨声道,“……还请夫人伸手。” 萧复拉下虞媗的一只手正要递出纱幔,虞媗醒了,她的身子震住,须臾挣着往他怀里钻,呜咽了好几声。 “别动,”萧复低声喝道,她颤了颤,泪珠落了好几颗到他手上,一刹那安静下来。 萧复扣着那只细腕到床沿上,柳锦衣有点错愕的看着萧复指节上的泪。 萧复不愉道,“快点把脉。” 柳锦衣忙回神,探指搭着那截手腕,随后收手,萧复迅速将那只手腕抽回纱幔里,柳锦衣掩下眼中的怔忡,道,“夫人有些心悸,小的开一副养心药给夫人吃,慢慢将养就能恢复。” 萧复问了一句,“她身子适宜生养吗?” 柳锦衣顿住,这位公主殿下现今处境堪忧,以她的身份,多数人都会揣测,萧复即使再疼她,也不可能允许她诞下子嗣,可萧复问出这句话,明显是想让她怀子。 萧复尚未娶妻,却准许妾室怀孕,简直是天大的偏爱。 就在萧复等的快不耐烦时,柳锦衣开口道,“夫人先前食用过红花,体内尚有积存,还得等些时候。” 萧复没答声,挥手让人下去。 他在房中陪了虞媗一段时候,等她睡过去才起身,出屋压着声交代明涧,“你去找几个踏实稳重的丫鬟,小楼阁那边的婆子全部换掉。” 明涧应一声走了。 萧复在院子里站了会,许嬷嬷急匆匆进来,见着他弯腰道,“主君,那两个婆子是奴精心挑给媗夫人的,她们是府里的老人,最能看住人,媗夫人自来不懂事,您既然有心管束她,何必再挑人?” 萧复下了台阶坐到院中的石凳上,慢慢道,“她的事往后我来管,你挑的人我不放心。” 许嬷嬷呐呐道,“奴已知错……” 萧复道,“嬷嬷上回敢给她下红花,就算你知错了,我也不能再信。” 许嬷嬷叹了口气,“您难道真想她怀上孩子?” 萧复望她笑,“有何不可?” 许嬷嬷愕然道,“主母未进门,嫡子尚无,妾室提前怀子有失规矩,主君三思啊!” “我就是妾生子,在我这里,规矩算什么?”只有他想做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 许嬷嬷急道,“您不问问表姑娘?” 萧复笑了一声,“跟阿娇有什么关系?” “表姑娘是老夫人给您定下的媳妇,这事怎么能不过问她,”许嬷嬷傻愣住。 萧复敛住笑容,漠然道,“我有说过娶她?” 许嬷嬷急红了眼,“您不娶她,难道您想娶……” 她在萧复阴狠的视线下说不下去,他不会是真想娶那个公主吧! 萧复翻看着手掌,“母亲逼着我答应下来的婚事,她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娶阿娇?” 许嬷嬷哑住声。 “嬷嬷得记着,母亲死了,不要总把死人的话当圣旨,你现在是我的奴仆,你得照我的话去做,”萧复淡漠道。 许嬷嬷颓丧着声,“是。” 恰时高仲进院子,萧复见他来,便对许嬷嬷道,“给她备些干净的衣物送到我这里。” 许嬷嬷欠身退走。 高仲走过来,跟萧复道,“主公,朔州那边有点棘手,虞朝曦提前派禁军过去,目下卑职的副将被阻在朔州城外,他带的人不多,只怕攻不下。” 萧复哼了一声,“他倒是会算,那两万禁军能挡多久,也不怕我率兵追击过去。” 他正考虑可行性,屋门突的打开,虞媗满脸惊怖的赤着脚朝他跑来。
第二十三章 (小修) 可能他再也看不到…… 她跑的又快又急,眼含着泪,一头扑进萧复怀抱,萧复眉心突突跳,本是要将她推开,但到底忍住燥意,伸臂将她揽起来,她露在外面的两只脚也被他用宽袖遮挡住。 高仲能看见的就是她那头乌黑长发垂在萧复的胳膊上,玉白面容直往他胸口埋,眼尾红的惹眼,那卷翘长睫挂着泪,一颤一颤,让高仲无端想起军中那些将士私底下对她的议论。 倾国祸水。 眼下实在不适合再谈,萧复起身道,“回头再说罢。” 他转身进房。 高仲在院里等了会,不见他出来,才有空隙回想刚刚情形,那公主显然受了刺激,头次见到时甚是端庄,不像现在这般不分场合往男人怀中挤,仿佛失了神智。 可军务加急,萧复被她缠住,终究不是好事。 他沉了沉脸,决定再等等。 有丫鬟端着药进屋,萧复看着虞媗让她喝药,喝完见她稍微冷静,才道,“现在去睡觉。” 虞媗仰头注视着他。 萧复和她对视,她眼里很空,幽暗的瞳孔里倒映着他,似乎她的眼里只能看见他,其余的人都融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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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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