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钊心里一咯噔,他这是敲打自己,为杨连娇还是为其他什么事,他并不在乎荀家声望,说不准想杀就杀了。 “微臣遵命。” “下去吧,”萧复淡漠说道。 荀钊后退出政事堂。 萧复指骨咯吱作响,这个荀钊,油盐不进,敢和虞媗勾结,死了便死了,用不着他多费心思。 —— 转眼第二日,清明这天向来不太好,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出行不方便,杨连娇倒是高高兴兴的同荀钊出府,他们乘坐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备了祭品之类的。 马车行到南城停下,荀钊下车了一趟,说怕祭品不够,去附近铺子再添置一些。 杨连娇要跟着他下来,被他拦住了,地上泥泞,她穿着裙子,不适合在地上走,杨连娇倒是乖乖听话了。 荀钊进了源泉巷,再回来身边跟着个不起眼的小厮,他和小厮一人手里抱着那些白纸祭物,送到最后面的马车里。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里放满了祭品,没人在这辆马车,荀钊跟虞媗小声道,“殿下,陛下的人联系上我了。” 他说的陛下自然是虞朝曦。 虞媗登时惊喜,“皇兄可安好?” 荀钊长话短说,“陛下现今身在褚大人处,很安全,他派人回来找我,想通过我救殿下出来,我和他的人约定在岫金台,到时我叫你走,你独自去找他们,他们会带你离开镐京。” 虞媗心中喜忧参半,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皇兄来接她了,萧复也没抓到她,好像所有的好运气都在这一刻光顾了她,她感激道,“阿钊哥哥,我无以为报,无论我身在何地,你都是我极敬重的兄长,将来你若有难,我必定倾力相助。” 荀钊抿笑一下,她长大了,在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经常跟在他后面要吃要喝,糯糯软软,从不叫人烦心,后来虞朝曦跟他说,要给他和虞媗赐婚,他在最初是秉着做哥哥的样子,娶她也只是想给她一个家,嫁给别人总不会比他好,他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没用的孩子,他曾想过,他的夫人应是能独当一面,不用他操心,他主外夫人主内,他身担着荀家重任,他不能任性。 直到他去了趟幽州,他看见她苦苦挣扎,这么软弱的孩子,被萧复一点点折磨成了如今这副沉稳模样,他看着她成长,看着她挺起脊背和萧复对抗,他才知道,这么多年,因为有他和虞朝曦,她才能天真无邪,离了他们,她迅速挺拔了身体,为自己遮风挡雨,她很勇敢,他错看了她。 他们如果成婚,应当会是他想要的结果,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他们只能做兄妹。 荀钊慢慢抬起手,快要触到她的头时,前面马车杨连娇在叫他,“荀钊!你快点!” 荀钊收回手,转身跳下了马车。 虞媗掀开一点车帘,望着他的背影,略带了萧条,这样很好,他是萧复的臣,他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她不能奢求他还像以前那样,他有自己的家族,他要做好一个世子,她不能再拖累他。 马车走起来,她褪下脖子上的颈链,扔出了窗。 那条颈链落在泥土里,没一会在雨水的冲刷下愈发显眼,有人打着伞走过来,俯身将其捡起来,发出一声冷笑。 —— 荀府的马车徐徐驶出城,一直到了墓地,小厮们井然有序的将祭品从马车里拿下来,虞媗也帮着搬东西。 她身板瘦弱,杨连娇啧啧道,“荀钊,咱们府里对下人也不苛刻,怎么这个长的这么瘦,能搬得动东西吗?” 荀钊没理会她说的,只跟虞媗道,“搬完东西,赶车走吧。” 虞媗福了福身,默默坐上马车,她没骑过马,也没赶过马车,但好在荀钊给她选的这匹马很温顺,她驱着马往岫金台方向走。 “他不回府吗?”杨连娇问。 荀钊跪到地上烧纸钱,低道,“让他赶马去吃点草。” 杨连娇虽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细想,随着他一起跪下来,拿了纸钱烧。 天边雨下大了点,纸钱烧着没一会就被淋湿,荀钊不厌其烦的继续点燃,心想着,她马上就走远了,真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这时不远处的山坡上窜下来近百名身着黑红劲装的千牛卫,速度快的如同在飞,荀钊猛然转过头,冲虞媗大声喊道,“快跑!” 虞媗神魂一震,回身就见那些千牛卫冲她奔来,岫金台就在不远处,她很快就能和皇兄的人汇合,可是只要她敢这么做,那些人便会暴露给了萧复,皇兄也有可能被萧复找到。 她突的往马上抽了一鞭子,那匹马疼得撅起前蹄,胡乱横冲直撞,偏离了岫金台,直往旁边羊肠小道冲去,虞媗抓不住缰绳,在马车上被颠的左右摇摆,一个没抓稳,就被马摔了出去。 她滚进了草丛中,雨水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浑身都疼,趴在草丛里爬不起来,四周围满了千牛卫,虞媗还没有喘气,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脚,穿着乌皮六合靴,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朕倒是没料到,你竟然成长的这么迅速,使出各种手段从朕手中逃出,有点本事。” 他抬指打了一响。 千牛卫绑着荀钊推到地上,虞媗就见他栽倒,她立刻起身要冲过去,被萧复一手掐住了脖子,“现在知道心疼他了,你跑的时候怎么不记得带他一起走啊?” 虞媗呼不到空气,张着五指往他脸上抓,他松了手,任她倒地上,耸着肩哈哈笑,“朕以为养了只兔子,没想到养的是只鸟,你喜欢跑是吗?朕就折了你的翅膀,让你再也飞不起来!” 他从袖里抽出一根细长铁链,蹲身下来扣住她的两条腿。 虞媗忽然伸手狠狠往他脸上打,被他一手挥开,她吐着气,脸上都是水汽,看不清她有没有哭,等到他将链子锁好,他钳起她的下巴迫她看荀钊,“所有帮助过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明白吗?你就是个害人精,不安分没关系,我就杀掉所有让你不安分的人。” 他拔出腰边佩剑,直指向荀钊。 虞媗惊慌的抱住那只手,大张着眼摇头,“不!你别杀他!他只是送了我一程,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萧复将她的两只手掰开,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要倒,他举起剑便要刺荀钊。 “表哥!”杨连娇扒开千牛卫,冲到荀钊跟前,“你饶了他。” 萧复剑放下,斜斜勾着嘴角,“阿娇,这样的男人你还要?” 杨连娇身上的衣服被雨打湿,这点冷不算什么,但是她浑身都在抖,自欺欺人的犟嘴道,“他不喜欢公主,他跟我说过的!” “不喜欢她,为什么会千方百计的救她出来,不喜欢她,为什么拼着会丧命的危险,放她离开?”萧复好笑道。 杨连娇答不上来,她的眼泪流出来,多的她想遮掩也遮不了,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比公主优秀,总有一天,她可以取代公主,成为他的爱人,可是越往后来,她越发现,她想把公主从他心上赶走。 太难了。 萧复将手中的剑扔到荀钊身上,讥笑乜向虞媗道,“既然他不喜欢她,那就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第四十一章 金笼 地上荀钊慢慢拿起剑, 萧复目露讽刺,哪知他手腕一转,剑锋直接抹向脖子。 虞媗尖叫一声, 本能喊出来,“快救他!快救他!” 杨连娇离得近,徒手抓住剑身, 硬是从他手里夺了剑扔远, 杨连娇的手被剑锋割破, 血染红了手心, 又被雨水洗落到地上,她半边胳膊在颤抖, 握拳打到荀钊脸上。 荀钊挨了这一拳, 嘴唇流血, 仰起头和萧复对视,“此事是微臣一人所为,家父家母都不知晓,求陛下放过他们, 微臣愿以死谢罪。” 世上有一种人,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面临威胁时,他们往往选择的不是妥协, 而是玉石俱焚, 荀钊就是这种人。 杨连娇狠一把掐着他的肩膀, “为什么你要去死?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她做的吗?你就这么爱她?她爱你吗?你贱不贱啊!” 荀钊面无表情,丝毫不看她。 杨连娇彻底崩溃,扭身冲向虞媗, 抬手便想抽她。 萧复带住她后颈,把人拖到一旁,“别动她。” 杨连娇双目布满血丝,疑惑道,“我为什么不能动她?” “因为只有我能动她,”萧复冷淡的乜着虞媗,他已经在考虑如何惩罚她了,用不着别人代劳。 杨连娇怒气冲冲,“所有的事情都是她惹出来的!你却一直偏袒她!你喜欢她就把她看好!把她关进笼子里!别让她再出来祸害人!” 萧复眯着眸,睨一眼荀钊,道,“我的东西,我会看好,你的呢?你看不好,我来帮你教训,要么他去死,要么往后给我想办法盯死他,别让他整天想着别的女人。” 杨连娇连吞着口水,“怎么盯?” 萧复哼笑,“用我教你?你连个男人都治不住,白养了那么多虫,干脆让他死算了,你跟你的虫子过一辈子,虫子可比人乖多了。” 杨连娇眉毛倒竖,扭身瞪着荀钊,“你想死还是想活?” 荀钊的眼睛怔怔望向虞媗,萧复一脸阴戾,抓起虞媗将她拖进马车里,虞媗手攀在门上,还欲往外,她想告诉他,忍下来,待到时机成熟,他们一定能逃出去,没必要因为一次挫败就去死,他死了,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可是萧复根本不给她机会,他将她摁在那条长凳上,她脚上的长链被他绕在手上,她跑都跑不了。 “还有空担心他?你是觉得朕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惩处你。” 虞媗趴着,头发里的水滴沾湿了马车地板,她狼狈的像只落汤鸡,踩一脚或者打一顿,可能都活不成,就是这么脆弱的女人,竟然能几次三番的出逃,第一次愚蠢至极,第二次帮助虞朝曦逃走,第三次诈死,让他伤心难过,一次比一次狡诈,连他都没想到,一个女人能蜕变到这种程度。 若换作别人,他属实会刮目相看,可是她只会令他愤怒,怒到了极致,恨不得将她抽皮扒骨,看看她有没有心! 虞媗缓慢支起身,盘腿坐好,仰着细细脖颈抬起面容,她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看着没个人样,她冲萧复笑,“有本事你杀了我。” 车外荀钊嘴唇动了动,杨连娇暴喝一声,“闭嘴!” 荀钊抬步要近前,杨连娇掰住他的胳膊,招呼左右千牛卫,不顾他挣扎将他拖离。 马车里,萧复张手扣住她的颈子,手慢慢锁紧,看着她痛苦的皱起眉,他似开恩般道,“求朕。” 虞媗闭紧嘴,任他勒。 能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脖颈也越来越疼,就在她以为她真的会被他杀死时,他突然松手,她歪靠着车壁喘气,咳的撕心裂肺。 萧复寒着眉笑,“这么不怕死,杀你岂不是便宜了你?” 他的手拉紧链子,她直接被拖到他跟前,他甚是嫌弃的看着这张脏污的脸,轻笑,“不想跟朕同房?不想给朕生孩子?不想嫁给朕?” 虞媗心头陡觉不好,果见他伸出手拍她的脸颊,“你这么多不想,全是朕最想的,朕不仅要你当朕的皇后,你还得夜夜承宠,给朕生出你不想要的孩子。” 虞媗张口咬住他的手指,“禽兽!” 萧复眸底幽暗,“骂的好,朕对你做的事和禽兽确实一样。” 他随她咬,手指曲起,迫她嘴唇张开,那条艳红的舌向他挑衅,他骤然一口覆上去,啃咬、撕扯、绞杀、发疯! —— 清明这天的雨下到傍晚才停,分明是春日,却冻的人不敢出门。 瑶华殿内的火墙烧了起来,殿内温暖洋溢,萧复手里抱着个女人走进来,素瓷慌忙放下针线,给他鞠躬道,“奴婢拜见陛下。” 萧复踏过门槛,入了西面盥室,素瓷提心吊胆的跟过去,往门缝里看,只见萧复拽掉裹着女人的大氅,将她扔进温池中,水花溅起,那女人从水里钻出头,墨发浮在水面,她的脸上挂着水珠,澄澈艳绝,萧复挑着嘴唇褪衣。 素瓷猛地后退,不小心撞到刚进门的张嬷嬷,张嬷嬷数落她,“冒冒失失的,走了魂?” 素瓷连忙嘘一声,“殿下没死。” 张嬷嬷身子发颤,握在手里的篮子掉地上,“真、真的?” 素瓷指了指盥室。 两人立时噤声,盥室里的水花声隔着门传出来,间或听见链锁响声和女人的泣声。 张嬷嬷老脸一红,拧了素瓷一下,“快去收拾,我去传膳。” 两人默契的带上门。 快入夜,萧复从盥室里出来,胳膊半搂着虞媗,她累的睁不开眼,身上仅着了他的大氅,足尖还在滴水,被他托着带进暖阁,径直丢进软榻中,大氅勉强遮到膝盖,两条细腿微微蜷着,她的眼皮掀开一点,腿还没伸进被褥,脚腕处的链子忽然绷直,他扯着链子提了提,腿被带起来,大氅一角跟着起来,粉白乍现。 萧复一瞬蔑笑,那条链子绕上了榻下的木腿,他顺便上锁,很是满意道,“这里暂且放你住两天,等朕打造好了金笼,往后给你做窝,你就呆在坤宁宫好好做你的皇后。” 虞媗挺起身,抓住他衣襟怒骂,“像你这种残暴不仁、背信弃义的奸佞小人,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你快活不了几日!” 萧复握住她的手扯掉,笑容变得阴狠,“报应啊,你不就是报应?你不也是满嘴谎言?你有什么资格说朕?” 虞媗面色煞白,唇上齿印交错,依稀可见发颤,她蓦然哈哈笑着,“萧复,我说了这么多谎话,但有一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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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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