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复掩饰性的咳一声,“爱回不回,朝中不缺他这个闲人。” 虞媗皱着眉,半晌静默。 他们说话的空头,圆圆又瞅上河里的鱼,这回他学聪明了,在果盘里摸出一瓣橘子引诱小鱼,小鱼真凑过来,他哈哈着笑,弯腰去抓,半个小身体都快探出船。 虞媗吓得叫道,“圆圆!” 萧复慌忙伸手把他带进臂弯里,训斥道,“不想死就乖点!” 圆圆也吓了一跳,缓过神推搡他,他一松开,就急忙往虞媗怀里扑,虞媗被扑的朝后一倒,萧复伸手揪住圆圆,没捞住她,只听扑通一声,她给栽河里去了。 圆圆呜着声哭,“母亲掉河里去了……” 萧复一个猛子扎进河里,这河不浅,虞媗在水里挣扎不起来,透不过气,几近晕厥,眼看着沉进水里,萧复游下去,探手勾住她的腰肢,她浑浑噩噩靠在他怀里,叫他半抱着游上来,直至越出水面,他迅速放人进船。 虞媗侧卧在船头,半晕了过去,圆圆想凑过来,萧复把他塞进船舱里,关上舱门。 他旋即按着她,先俯头噙住她的唇给她渡气,连渡了好几口,她闷咳着醒来,眼睁开时,就见萧复一脸紧张的盯着她,他的手还按在她身前。 她瞬时来气,可使不上劲,只骂他,“萧复,你还有没有脸?” 萧复倒是极自然的挪开手,扯了身上的道袍给她盖住身子,单臂搂她起来,放她靠在胸前,两手划着船桨准备上岸,他这会儿上身没衣裳,虞媗脸贴在他颈侧,白一阵红一阵。 她软着身要退开,萧复道,“别动了,不是晕?” 虞媗闭了闭眼,气道,“我真是疯了才跟你上船。” 萧复皱起眉,“这小子太冒失,不知危险,你难道能护他一辈子?” 虞媗晕的答不上话,萧复垂头瞅她,她果然连睁眼都费劲,不觉笑了笑,快速划着船桨,离岸近时,却见那岸边站着个和尚。 他故意低着头,唇靠近虞媗耳边道,“荀钊找来了。” 虞媗强自要起来,萧复放下船桨,横抱着她下船。 他们这副模样,荀钊纵使出家了,看见也有点不自然,还没开口,萧复先说,“圆圆被我关在船舱里,劳烦带他出来。” 荀钊上船去开了舱门,圆圆没见过他,有些怕的望向萧复。 萧复笑道,“这是你母亲的兄长,你得叫他一声荀伯伯。” 圆圆被虞媗教的很懂礼,小声叫他,“荀伯伯好。” 他生的很像虞媗,虞媗像他这么大时,经常跟在荀钊身后,看到吃的就馋,荀钊望着他愣神,未几柔笑着颔首,张手抱他下船。 四人回了净室,净室这里有不少跟随虞媗过来的宫女,萧复抱着虞媗进了盥室,随后喊了宫女进去,他施施然出来,身上倒是船穿上干净的衣袍。 荀钊站在院子里,他站在廊下,他向圆圆招手,圆圆从荀钊身旁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他倾身抱他起来,才闲散的对荀钊道,“即是出了浮屠寺,为何不回荀家?” 荀钊从圆圆身上收回视线,眸子里的怅然消散,只慢慢道,“陛下,贫僧这几年已经习惯了平淡的生活,她有你在身边,不缺贫僧。”
第八十四章 死了 萧复扬唇, “也罢,你开心就好。” 荀钊双手合十,冲他弯了弯身, 猝然转身离开。 萧复满意的看他走出去,渐行渐远,可能往后余生他都会安分的呆在浮屠寺, 这是萧复最想看到的, 诚然卑劣, 但好过让他在虞媗跟前晃悠, 萧复没有信心能叫虞媗回心转意,但也不想让他们旧情复燃。 盥室门拉开, 虞媗飞快跑出来, 一眼瞪着萧复, 萧复怀里有圆圆,她再愤怒,也不能吓着圆圆,萧复把圆圆给了嬷嬷, 示意她进去。 等所有人都不在了,虞媗才道, “我道你有半分悔改的心,原来是做给他看, 你得逞了!” 萧复顿住眸, 克制着声道, “是不是我做什么, 你都不会再信我。” 虞媗不想再跟他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下了台阶,要出门追荀钊。 萧复上前一步, 猛地扣住她肩膀,迫她回头,“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你不想我当皇帝,我已经退位了,你怪我当初待你不好,我以后……不会再伤你的心,我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 虞媗使劲掰他的手,掰了好几次他抓得越发紧,“萧复,你能不能不要得寸进尺,你自己要退位,你曾答应不再纠缠我,我给了你机会,让你留在宫中陪圆圆长大,是你要来道观修行,我说了我们之间只有一个圆圆,我来看你也是因为圆圆想你,松手!” 萧复目中泛起阴戾,他以前很喜欢养些宠物,宠物不听话了,想跑了,他便会折断它们的腿,然后看它们奄奄一息死去,他那时觉得,养不熟的玩意儿,死了便死了,可直到有了虞媗,他把虞媗也当成那些小玩意儿养,她逃跑,他还是用那些招数对待她,他以为能磨平她的棱角,让她安安分分的跟着他,可换来的是她越来越狡猾,也越来越恨他。 她爱他的时候他做错了,现在他悔改,将那些错误全部改正,为什么她还是这样,他明明看到了希望,可一转眼又被打回原形。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他肖想了很多日,知道她害怕,所以一直逼着自己忍耐,不能吓到她,他想着只要让她感受到他的诚意,她一定会原谅他,他们还能回到过去。 他忽然一口吻住她,辗转缠绵,痴心妄想着能唤醒她。 “啪!”蓦然脸侧一疼,他的脸被打偏,他垂着头,被虞媗猛地推开,虞媗狠狠地抹着唇,扭身毫不留恋的去追荀钊。 萧复望着她决绝的背影,“到底要如何你才会回头。” 虞媗站住脚,心口一下一下的跳,她很生气,脑子却很乱,让她没法冷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只被气愤冲昏了头。 “你死了我不就不气了,”她说。 萧复想笑,但笑露出来一点就笑不下去了,只应道,“好。” 虞媗已没心思辨别这声好是什么意思,她急切的追出了门,一直跑远。 萧复看着她的身影慢慢变成了黑点,最后瞧不见,他摸了摸面颊,弯腰坐到台阶上,他在台阶上坐了会,又站起来推开门。 门里的圆圆还被嬷嬷抱着,瞧他顶着巴掌印进来,咯咯笑,“你又气母亲,母亲打你了!母亲从来不打我!” 萧复也笑,“你比我厉害。” 圆圆瘪嘴,“那你不能不气母亲吗?” 萧复摸他的头,轻声道,“回吧。” 嬷嬷便抱着圆圆退出门,圆圆一直瞅着他,他站在门里,日头照在他脸上,白的瘆人。 圆圆眨一下眼,“你怎么了?” 萧复温笑,“叫声爹来听听。” 圆圆哼一声,当即转头,催着嬷嬷道,“快走快走。” 萧复嗤地笑起,抬手关上门。 圆圆被嬷嬷抱着走出去,哼唧唧着,“小气鬼。” —— 虞媗很快追上了荀钊,她跑的急,追过来就有些喘气,“阿钊哥哥你等等。” 荀钊停住身,回头便见她气喘吁吁奔来。 虞媗走近,两人互相打量着,这是三年后他们见得第一面,虞媗不再是那个柔弱可依的女人,她成了一国太后,她的眉眼俱是风情和冷俏,带着上位者气势,她身上的气韵和萧复竟有些相似,只不过她比萧复更温和。 “太后娘娘,”他叫了一声。 虞媗从他光秃秃的脑门上移开视线,轻柔道,“阿钊哥哥,如今朝中大臣少了许多,圆圆刚登基,正是用人之际,你回来吧,我不会让萧复伤你。” 荀钊道,“天下一统,来年便会科考,朝中会有更多新人涌入。” 他跟她浅浅笑起,“其实不一定非要贫僧回朝。” 虞媗哑然。 荀钊转开目光,眺望着不远处的山峦,“陛下先前来找贫僧,跟贫僧承诺,只要贫僧回朝,御史台就会交到贫僧手中,贫僧当时有点迷茫,并不清楚自己愿不愿意回去,贫僧想了很久。” 这几年修佛,他身上已然没了烟火气,谈笑间自带着舒意,能看出来他在浮屠寺过的很好。 虞媗喉咙里干涩,“阿钊哥哥是皇兄最为倚重的人,你当初也想着辅佐皇兄,现在只是从皇兄变做圆圆,阿钊哥哥便不愿了吗?” 荀钊说,“朝里已经肃清,有陛下在,不会出什么状况,贫僧在浮屠寺呆了这么几年,其实已经过惯了寺里的生活,再回朝不一定还能像以前那般。” 虞媗揪紧衣袖,“当年你是躲避表姑娘,她不会再回镐京,我皇兄都有了孩子,京里还有其他贵女,你一定也能找到自己的妻子,阿钊哥哥,你还俗吧。” 荀钊淡笑,没答话。 虞媗急道,“你若是担心萧复,萧复不会再插手朝中事,他答应了我不再管这些。” 荀钊摇摇头,“贫僧来这里,也是想跟陛下交代,贫僧真的不想入世了。” 虞媗瞪大眼,“为什么?” 荀钊敛住眼神,低下来脸,“太累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顿时放松,确实太累了,他是荀家嫡子,外人看来风光,他父亲很严厉,母亲又对他寄予厚望,他要样样出挑,不能行差就错,更不能叫苦叫累,被杨连娇逼婚,他都要咬着牙娶她,母亲摁着他拜天地,只为了家族。 家族这两个字从他出生就伴随到他成年,他做任何事都要先考虑,会不会影响到家族声望,会不会让家族落败。 活了二十多年,最后竟然在佛门得到自由,如果还俗回去,他依然会像以前一样,像具行尸走肉。 虞媗身体微抖,没有萧复使的那些花招,荀钊照样不愿回到俗世,因为他受够了,他不想再过以前的日子,萧复与否,他根本不在乎。 他是真的一心想修佛。 荀钊冲她俯了俯身,徐徐下了山。 这头嬷嬷抱着圆圆跟来,圆圆叫了她一声,她转过头,跟圆圆笑,“舍得走了?” 圆圆担忧道,“母亲,他今天看起来很怪,我不放心。” 虞媗便回想着方才萧复发疯的模样,颇气道,“他什么时候不怪?他就是个只图自己感受的怪物。” 圆圆撅了撅嘴,难过道,“他让我喊他爹……” 虞媗一时抿声,圆圆从没叫过萧复,萧复也不会逼着他叫,萧复其实已经改了很多,他向来独断专横,如今却能妥协求她,除了今天被她激的失控。 “我没叫他,”圆圆道,忐忑不安的看着她,怕她因这事生气。 他这么小就会照顾虞媗的情绪,虞媗有些心酸,谁家孩子不是吃就是玩,他有什么错,不过是想要个父亲,萧复带他玩,带他闹,只有萧复在的时候,他才展露一些孩子气,他到底是个孩子。 虞媗笑了笑,“下回见着,他让你叫就叫,母亲不气。” 圆圆高兴了,“我我才不叫!什么时候母亲气消了,我才认他当爹。” 虞媗眼睫动了动,捏一下他的腮肉,“就知道讨我开心。” 说着便带一众宫女侍卫下山回宫去了。 —— 夜深了,萧复坐在案前叠好信压在砚台下,收了书架上的话本,一张一张撕下来扔火盆里,直剩那本被他看皱了的,他停了半晌没舍得丢进去。 这话本是他叫人定做的,他和虞媗这几年纠葛不清,也没快活两日,他也只能看个话本聊以解慰,现在虞媗想他死,他连话本都看不下去。 烧是舍不得烧的,只能翻一遍揣怀里,环视一周,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他起身转到内室换身衣服。 净室外有人鬼鬼祟祟探头,瞧里头没奴仆,才放心将手中火把扔到净室门前,霎然火起,噌的点燃了整个院子。 —— 坤宁宫内,虞媗才哄了圆圆睡着,张怀从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哀哀得哭出声,“太后娘娘,陛下他去了……” 虞媗怔了下,没听明白,“他去哪儿了?” 张怀泣不成声,“陛下住的净室突然起火,火势异常迅猛,等那些道士把火扑灭,净室内陛下已经被烧死了……”
第八十五章 死的好 虞媗愣在当场, 脑中第一个念头竟是荒唐,她让张怀出去,转头进了内室, 拔步床上,圆圆睡的甚香,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砸吧砸吧着嘴。 她静立在床前, 挣扎许久终究没叫醒他, 她缓缓往外走, 宫女拿来斗篷让她穿上,等出了坤宁宫的大门, 将好见墙头越下来一只白猫, 自打她回来后, 她偶尔能看见它,只不过它不再亲近她,更像只野猫,神出鬼没的, 倒是胖了些,大概宫里的伙食很好, 萧复没亏待它。 白猫跳下墙,跑到张怀跟前, 仰着头冲他喵呜, 张怀老泪纵横, 蹲身把它抱起来, 叹气,“竟是个念旧情的畜牲,不枉陛下待你好。” 夜色里, 宫灯被风吹的摇晃,映着虞媗的面容忽明忽暗,有些辨不清她的神情,张怀唯恐触怒她,小声说道,“太后娘娘,您不在宫里的这些年,都是陛下照料这猫儿,如今陛下去了,求娘娘给个恩典,让它去见一见陛下,也好全了这几年的养恩。” 虞媗将斗篷的帽子戴头上,往外只露个下巴,良晌嗯了一声,那院里站满了千牛卫和宫女太监,她脊背笔直,抬脚下台阶,这天黑,估摸着没看清,一不小心踩空,得亏她身旁的宫女眼疾手快搀住她,才没叫她栽地上,她紧紧抓着宫女的手,走起路飞快,快的身后一众人都只能加快步子。 —— 紫阳观内一片安静,那间净室被几乎被烧没了,全是灰烬,地上的尸体被白布盖住,仅露在外面的手已是一团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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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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