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 “你们师门里倒是人丁兴旺啊。” “不光是师门里,出来混,还要混出名堂,肯定得罪不少人,跟着你做生意,光是地主大户商贾三教九流,得罪的人也不少。” “怪我喽?” 两个人一口气奔出几里地,常清河很想把梁玄琛骗到军营往随便哪个空屋子里一扔囚禁起来,然而他知道这样做不行。 “前面就是你家了。”常清河与梁玄琛道别,“下次吃饭我来选地方,你挑的地方人来人往,耳目眼线众多,就这么让仇家盯上了。” 梁玄琛有点儿委屈,“我选的地方并不热闹。” 常清河心道达官贵人才去的地方,可不就是有康王的眼线。 “天是不是要亮了?”梁玄琛问。 常清河看看东方天际,“不是要亮了,是已经亮了。”早晨的阳光从树荫间斜斜地穿过,斑斑驳驳地落在梁玄琛脸上身上,本来他走路一直用紫竹杖点地,且低着头垂着眼帘,此时喝完酒,杀完人,天光大亮,正是要互相告辞,各自回家睡觉的时间,那一双看不见人的眼睛便抬起来,直直地看着前方。有那么一刻,常清河十分心虚,觉得他仿佛能看穿自己一般,然而理智又告诉他这不可能。 “我……还有一个仇家……”常清河盯着他的眼睛,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我知道他早晚会来找我,而我不能杀他。十三爷能否给我支支招,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为什么来杀你,而你为什么不能杀他?” “我不能说。” “不方便说?” “我怕我说了,十三爷会帮着那仇家来杀我。” 梁玄琛眉头一皱,“你年纪轻轻,结的仇倒是不少。” “我说过,我是个坏人。”常清河看见边门打开,里面小厮走了出来,还好,不是认识的人,水空那样的如今东奔西跑十分忙碌,已经不是看家护院的级别。“当初十三爷与我合作,恐怕略嫌草率了。” 梁玄琛道:“我以为四弟手底下的人,也算缘分。” “就因为四爷?” “你在唐门帮我解围,不正是因为我是你旧主的兄长?可见你这个人是讲情义的。”梁玄琛说着转身往前,却是走错了方向。 常清河把他带到台阶上,招呼那小厮来接人进去。 “下回一起喝酒,再听你好好说说。”梁玄琛拱手。 常清河转身摆摆手道:“喝酒可以,至于交代我是个怎样的坏人,倒是不必了,我们维持生意上的合作就好。” 待常清河走远了,梁玄琛问身侧小厮,“刚刚送我回来的公子,长什么样?” 那小厮想是刚刚起床,还没睡醒,苦着一张脸道,“他走太快了,十三爷问我他长什么样……我实在没看清。” 梁玄琛气噎。 “不过那位公子身材颀长,龙行鹤步,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不似商贾,也不像读书人,可是咱们请的镖师?或者家丁护院?” 梁玄琛刚刚听到他说身材颀长,龙行鹤步,脑海中正在想象对方的样子,结果镖师家丁护院这么一通瞎说,他在小厮脑门上抽了一记,“去你的吧!人家是堂堂千户大人!你什么眼神啊!”
第46章 刁仆 梁玄琛回到屋里躺下,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阿雪进来服侍他洗漱,边问他早膳可要吃些什么,四更天她独自上马车先走,剩下十三爷和何承望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闲晃,她妒火中烧,然而无计可施。 梁玄琛道:“那个何承望长得如何?” 阿雪道:“这世上只有十三爷是英俊潇洒的,我瞧别的男人都没有美丑之分,全都如同一摊烂泥。” 梁玄琛被她逗乐了,“多谢夸奖,然而你对着我使劲也是枉然。” 阿雪道:“十三爷,你从来没试过女人,怎么知道女人好不好呢?说不定试过一次,得了妙处,以后就荤素不忌了。” 梁玄琛道:“我身边的朋友,后来跟女人成亲的,基本还得回来找男人,而我劝那些从来没试过男人的去试试看,你猜怎么着?他们中大部分人从此再也不碰女人了。你说,我还有试的必要吗?” 阿雪简直气歪了鼻子,“照你这么说,我们女子除了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便没有别的用处了?” 梁玄琛道:“你又不是个物件,怎么拿来用呢?这世上爱女子的男人更多,比我更好的男人也比比皆是,成天跟个瞎子混不出什么名堂来。”说罢他用白玉紫竹杖轻轻敲着手心,“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见你成天在我这里无所事事,不如你帮我去外面置办个酒楼饭馆的,平时谈生意也用得上。” 阿雪道:“扬州多少的勾栏瓦肆不都是十三爷置办的吗?” “那是开门营业的地方,为的挣钱,毕竟人多眼杂,昨夜我与何承望出去吃饭,竟是被他的仇家盯上了。我寻思着得置办得风雅一些,只相熟的贵客才带过去吃饭喝酒。你也去见一点世面,认识一些人,别成日里对着一个瞎子抛媚眼。” 阿雪怒道:“你是把我推给什么商贾财东做小妾吗?” 梁玄琛道:“你的志向,就是做商贾财东的小妾?” 阿雪道:“要么就是王公贵族的小妾?” 梁玄琛拂袖,“我让你当老板娘,经营人脉,以后接我的手,富可敌国!届时你要什么男人没有?” 阿雪脸一红,“十三爷教训的是,阿雪懂了!” “滚去找丰齐要点银子,晚上陪我去看铺子。” “为什么晚上去啊?” 梁玄琛捂着脑袋:“白天我要睡觉!” 阿雪走到门口,复又转身,“既然十三爷手里有的是钱,为什么还是没有一个可心的男人?” 梁玄琛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日暮西山,梁玄琛睡醒了,洗漱之后简单吃了点,便带着阿雪去看铺子。 说是看铺子,去的地方都很偏僻,瘦西湖畔林子里白天红男绿女谈情说爱的地方,到了晚上便人迹罕至,顺着画舫一路行去,上了小码头又走了一小段石甬道,尽头有一处寂寥的院落,阿雪嫌这里阴森森的吓人。 梁玄琛看不见,只道:“人少才好,楼里点起灯就亮堂了。” 阿雪道:“届时你们一群瞎子起个诗社,在这里吟诗作对吗?” 梁玄琛道:“你一张利嘴是越发厉害了,没大没小,这一处院落我看中了,要买下来,你去谈。” “你既有钱,寻一处院落只为了与情郎私会,野渡无人舟自横,偏生要我来张罗。” 梁玄琛道:“我养你何用?” 阿雪道:“是是是,我这就去打听这院落是谁家的,以最低的价格谈下来。我还要将这里布置得诗情画意,专给十三爷和贵客们品鉴风月。” 两人绕了院子走一圈,阿雪扶着梁玄琛倒也不喊怕了,只一路介绍前后左右能看到哪些景致,又说可作何布置,她心思巧妙,梁玄琛听了很是满意,觉得她这些日子跟着自己没有白混。 “十三爷,你真的喜欢上那个何承望了?” 梁玄琛道:“他手底下有兵要养,我做生意需要找靠山,互惠互利,就这么简单,你想哪儿去了?” “可是我见你对他很是倾慕,你说要将我送给他做妾,他拒绝了,那时候你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欣喜——欣慰又欢喜。” 梁玄琛翻了个白眼,“我嫌他姿色平平。” 阿雪大眼睛一转,“他姿色好不好,你也看不见,便是我这样的绝世美人在你跟前,你也欣赏不来啊。” 梁玄琛道:“我知道你好看,等十三爷有了喜欢的人,你可不许跟我抢男人。” 阿雪一愣,差点笑得前仰后合,“你还怕我跟你抢男人啊?” “怕,我以前喜欢过的人,就有被女人抢去的。都不是什么绝世美人,就能抢走了我的心上人,若是你出马,我还有胜出的道理吗?”梁玄琛说得垂头丧气,阿雪倒不忍心了。 “你若是真喜欢何承望,我非但不跟你抢,还会帮你。” 梁玄琛神色镇定,“我不喜欢他,而且他也未必喜欢我。” “他当然喜欢你啊!”阿雪笃定地说道。 “何以见得?” “他连我这样的都看不上,那肯定只喜欢你这样的。” 梁玄琛气得直摇头,“他看不上你,只能说他不近女色,但是他未必就看得上我。” 阿雪很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你觉得自己眼睛瞎了,就一无是处了吗?再没人看得上你了?你啊……” “我虽然看不见,但是别人是不是喜欢我,我能感觉得到,他非但不喜欢我,对我也冷冷淡淡的,我都觉得他没准挺讨厌我,看不上我。”梁玄琛哼了一声,“老四到处说我坏话,我的名声在他耳朵里肯定不好听。” 天气也不冷,阿雪却打了个哆嗦,自她认识梁玄琛以来,木大官人简直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神,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担忧起不着边际无足轻重的事情来。 两人回了画舫里,梁玄琛还在那里患得患失,阿雪越发觉得他是喜欢上何承望了。 “你多久没跟男人睡了?” 梁玄琛叹气:“阿雪,教你念了这么多书,怎么开口闭口还是这么粗俗泼捍?” “你若是喜欢一个人,她粗俗那是真性情,她泼捍那是娇俏可爱。十三爷不喜欢我,自然觉得我粗俗泼捍,若是何承望这么问你,怕是十三爷要春心荡漾了。” 梁玄琛道:“这男女有别,女孩子家家,还是应当温柔如水才可爱。” 阿雪幽幽叹道:“可惜我身而为女子,倘若我是个男子,既能讨十三爷青眼有加,还可以自由自在地对您说些粗鲁下流的话。” 梁玄琛还记得她刚刚来的时候,成日里担惊受怕,弱不禁风,说话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如今养在身边些许时日,便成刁仆,比地空水空还出格,出格多了。 “阿雪,我是教不好你了,得找个婆子来,天天介用藤条抽你,扇你大耳刮子,我且看看你老实不老实。” 阿雪一听,急红了眼,抹着眼泪道:“你成日里惯着我,把我当大小姐来养着,如今把我惯成这样,又后悔了,说要拿藤条天天抽我。你也不需找婆子动手,你亲自动手罢,我吃得住疼。” “好了好了,吓唬吓唬你,还真哭上了。” “我不如投了水,若是赶得及,下辈子做个男孩儿,还来服侍你,好不好?” “说的什么傻话?” 梁玄琛见她真是对自己喜欢极了,也觉得一直留在身边不是个事情,这便想了个法子,将今夜看过的院落买下,又出资修缮一番,专带一些有生意往来的贵客前来吃饭喝酒。这个地方就由阿雪负责照看经营,她成了老板娘,在这里迎来送往,成日里忙起来,也不会想着要跟自己好事成双了。 梁玄琛写信让何承望有空过来喝一杯,然而何承望似乎军务繁忙,十天半月也不回信,回了信也廖廖数字只说近日军务繁忙,脱不开身。 “没写别的了?”梁玄琛问给他念信的水空。 “没了。”水空正反翻了翻纸,如实回答。 梁玄琛有些失望,觉得何承望对自己肯定是没有那个意思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千户大人,年轻有为,也不娶妻也不纳妾,他这是要干嘛?” “是不是他身边已经有人了?” 梁玄琛面色一沉,“我关心这个干嘛呢,真是的!” 水空笑道:“三爷莫不是看上这位何承望了?” “别瞎说,我只是好奇。” 梁玄琛不能带何承望去月夜登舟吃饭喝酒谈笑风生,也没关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很多生意场上的伙伴要往来。阿雪将那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条,在梁玄琛带来的客人面前,她一改私底下的泼辣刁钻,简直成了一朵温柔解语花,又是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的妙人。没多久便有人提出来要梁玄琛割爱,高价来换阿雪的身契,然而梁玄琛知道阿雪心里是压根看不上这些凡夫俗子的,便替她一一推拒了。 不多久,梁玄琛带人去吃饭,在酒桌上服侍的竟还有小倌,那小倌受了阿雪的撺掇,对着梁玄琛猛下功夫,没羞没臊地便要扑上来。 打发了客人以后,梁玄琛又问了那小倌几句,随即把阿雪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顿。 “你竟是在这里操起了皮肉生意?”梁玄琛质问。 阿雪直喊冤:“这扬州城里南来北往的贵客那么多,十三爷带人家来吃过一次两次饭,这里便被惦记上了,客人既然来,我也不好赶。不过是招一些跟我一般大小的少男少女伺候酒水,模样当然挑好看的了。十三爷让我当这个掌柜的,然而我年纪轻不能服众,被当成陪酒卖笑的艺伎在所难免。都是些贵客,不好得罪了,自然也要偶尔与客人应酬,不过吃吃喝喝说些闲话,道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十三爷要是不喜欢我抛头露面的,那我还回您身边伺候着便是。怎么就成了操皮肉生意?”说罢开始饮泣,又将刚刚伺候酒水的小倌招来,“梅华,你过来,我且问你,是我让你对着十三爷搂搂抱抱的吗?” 那梅华吓得赶紧跪倒:“回十三爷,是阿雪姐姐说您不喜欢女人,我瞧十三爷相貌英俊,谈吐不凡,十分倾慕,这才逾矩了。小的在青楼里长大,看惯男欢女爱,不懂矜持,是小的错了!” 梁玄琛转头问阿雪:“你从青楼里买来的孩子?” 阿雪道:“我不也是您花钱买来的吗?咱们都是可怜孩子,这辈子没了攀上高枝的盼头,不过在这楼子里讨生活,如今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得了十三爷的恩典。然而张张嘴要吃饭,这里只出不进总是不行,生意自然要做起来,我们不愿意等着十三爷的打赏,总想着要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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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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