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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爷

作者:公路飞行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2 21:00:02

  他看见梁玄琛独自出屋,在水榭前的凉亭内独坐,来带路分说的是个小丫鬟,也不是阿雪,只有些面熟,想来是扬州的宅子里带过来的。摆下了琴案还茶几,点上了艾香,小丫鬟就退到一边,梁玄琛自斟自饮多愁善感了一番,便开始抚琴,一曲未毕约摸心情不佳,便又作罢,他险凛凛地仰躺在凉亭扶手上,手中把玩着几个核桃,抛上抛下还翻飞出繁复的花样,看样子是新近迷恋的物什。然而因为目盲,间中偶有失手,那核桃便向着凉亭内或者凉亭外掉落下去,他也不捡,摸摸索索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继续玩,直至手中的核桃掉得只剩最后一颗,他还能变换出有趣的抛法。
  常清河要到这个时候,心中才突然涌起强大的不忍和难过。
  在一个浓黑的世界里,他只能靠练习这种东西,借以排解寂寞,这些年武艺更有精进,棍法出神入化,乃是潜心苦练的结果。而此时常清河不小心窥见了他练习的过程,才知道这些事对于他是有多艰辛困难。
  最后一个核桃终于也没接好,掉落到凉亭里的石板地上,咕噜噜滚到一边。
  小丫鬟已经在那里打瞌睡,并没有帮着去捡,常清河轻轻走过去,捡起了那枚滚到台阶边的核桃,并且在走向他的过程里,陆续又捡起了两枚核桃。
  梁玄琛侧耳一听,“噌”地坐起身,“谁?承望?”
  常清河在他跟前停住,却并不答应,小丫鬟打了个机灵醒转过来,常清河把食指点到唇上,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丫鬟见过他,认出这是木大官人的贵客,还听丰齐等人说过,木大官人此番劳师动众地过来,又办宅子又修屋宇的,正是为着那位何承望大人。
  思及此,小丫鬟便冲着常清河福了一福,莞尔一笑。
  梁玄琛向前探出手去,常清河一退,避开了。
  “承望……不要逗我了,是不是你?你回来了?”他起身开始往前摸索,白玉紫竹杖竟碰倒在地上。
  常清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若是突然出手,胜算是多少?然后想也不想,他真的出手了,掌风直扫过去,梁玄琛突然侧身一避,第一下失了准头落空,常清河变掌为爪,要去扣他的脉门,梁玄琛一个擒拿手倒扣过来,两个人一下子过了几招,旁边的小丫鬟看得愣住,都不知道这是切磋还是真的开打。瞧这两人动手的样子,竟然使上了真功夫,亦真亦假打起来。
  梁玄琛心中几番一惊一乍,一喜一怒,原是觉得这人是何承望无误了,然而那千钧之力扫过来,丝毫不留手的样子,若是不认真对待,简直要着了对方的道。
  “阿芜,来者何人?”梁玄琛边过招边大喊丫鬟。
  常清河转身对小丫鬟摇头,示意她别说。
  小丫鬟见他神态自若,甚至唇边带着笑,便也迷惑起来,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十三爷,您感觉不出来吗?”小丫鬟只好去旁敲侧击。
  小丫鬟既然这么说,那来人八九不离十是何承望无误了,梁玄琛立刻束手就擒,常清河一拳头几乎要砸在他脸上,及至寸许的距离便撤去内力,最后只装模作样在脸上蹭了蹭。
  “怎么不继续了?”常清河问。
  梁玄琛道:“打不过你这江洋大盗,得服输。”
  “承让。”
  梁玄琛伸出手去,结结实实地扣住了常清河的肩膀,将人扣进怀里,安安稳稳地抱住,方才踏实了。“你知道我哪一天来,怎么又说出门办事去了?你明明在屋里。”
  “你那么大阵仗,把我吓坏了。”常清河其实是被丰齐和水空吓退了。
  梁玄琛转身让阿芜退下了,拉着常清河在亭子里坐下,“也算不得大阵仗,这宅子没多贵,只是你当知道我的诚意。你住的那个何府,我手底下的人说破落得很,不如你搬过来吧,也就一墙之隔。”
  “一墙之隔?”常清河道,“我一路行来颇废周折,你这园子当真是大。至于我的宅子,那是我才办下的,我以前一直久居军中,也没打算成家立室,便也没有私宅。你突然跟我打听,我一时慌乱,才就近找了这处,还当你忌讳这宅院是罪臣抄家之后留下的,嫌晦气,不会买下。哪里晓得……”
  “哪里晓得我还真跟着来了?”梁玄琛一时得意,替常清河斟了酒,“你也看到我的诚意了,我听说你假称忙于军务不在家中,还当你不肯见我,是另有了打算,慌得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以为我有什么打算?”
  梁玄琛失笑,“说出来怕你笑话我,还是不说了。”
  “说!”常清河低低地威胁,知道他那知识卖关子,其实很有满腹的心事要说给自己听。
  “我以为你是故意捉弄我,其实心里还是拒绝我,还以为你过去那个相好来找你了,你们旧情复燃,共叙前缘,只不好开口跟我明说,又或者你那隐疾发作不便与我相见,你又难以启齿。”
  常清河低头轻笑,“你以为我有什么隐疾?”
  “猜不出来,你不说,我便不问。”梁玄琛道,“所以究竟为的什么,不肯立时见我?”
  “都说了,被你吓着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说到这里顿了顿,“应该说,我过去那个相好,对我好起来的时候,也真的很好。只是后来……”
  梁玄琛抱了他许久,仿佛不会腻似的,这才轻轻放开他一些,“你都在我怀里了,还想着前头那个人?”
  常清河忍不住抬手抚摸眼前这张英俊的脸,梁玄琛目盲,凉亭内无需点灯笼,只凉亭外月华倾泻而下,在月光之下,朦朦胧胧的脸比之过去印象里的梁三公子更加温润如玉了。
  对于常清河来说,过去的梁玄琛,现在的木琳琅,也的确不是同一个人了。
  “不想他了,有了你,还想他做什么?”仿佛是郑重的承诺。
  梁玄琛握住他的手,在满是厚茧的掌心里轻轻一吻,见何承望没有拒绝,他大着胆子凑过去,先是闻到何承望的气息,这人不似其他世家公子身上还佩香囊,他周身散发的便是月下分花拂柳时留下的味道,似青草,似树叶。
  “可以吗?”梁玄琛凑到他耳边低声问。
  常清河闭上了眼睛,过去他与梁玄琛在一起,即使已经有了那种关系,事实上梁玄琛从未亲过他一次。
  这是他第一次被他亲。
  仿佛重新来过,仿佛从未有过。
  这个由浅入深的吻让亭子里旖旎起来,月影西斜,照得梁玄琛的白衫简直在发光。
  梁玄琛的手渐渐下移,快要停在那里时,被常清河按住。
  两个人都是气息破碎,神魂飘荡,奈何说停就停了。
  梁玄琛是以为那个“隐疾”触动了何承望,他不好意思了。
  常清河则是想来点不一样的,他知道梁玄琛过去那些情史,男人与男人之间,没有男女大防和礼教之说,看对眼了滚到床里去,简直一眨眼的功夫。在他看来,梁玄琛过去情场失意,多半还是双方了解不够,色令智昏,等到冷静下来,矛盾接踵而来,不分才怪。偏偏他一心奔着与对方一生一世去的,可惜人家没那个想法。便是这一次,他说来就来,端的是一派雷厉风行,潇洒风流,然而根本也没问问何承望是不是一样想的。
  常清河当然是这样想的,只是他得让梁玄琛明白。
  “我若是喜欢一个人,是一生一世的事情。”常清河说道。
  梁玄琛喜道:“我也一样!”
  “我不近女色,这辈子不打算与女子成家立室。”
  “我也是!”
  常清河不忍浇他一头冷水,然而这话他憋在心里,不得不说,“所以两个人在一起还当慎重,我不想进展太快。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梁玄琛点点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的手规矩起来,只揽住爱人的肩,两人靠坐在一起,只谈情,不触欲。
  “我的隐疾……”常清河决定快点儿澄清,“乃是遗传的不治之症,长在脑子里。”
  梁玄琛手臂一紧。
  “大夫说可能活不过三十。”常清河想也不想开始胡编,果然梁玄琛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我们遍访名医,肯定可以……”
  “你的眼睛,不也遍访名医?”
  梁玄琛颓然,“所以你去蜀中,也是为的求医问药?”
  常清河一愣,顺水推舟地认了,“咱们不提这个了吧?”
  “好,不提!不提!”
  “或许你会诧异,明明活不了多久,还要慢慢来?只因过去那一段,是我太过急切,投怀送抱,没羞没臊,结果闹得惨淡收场,结仇结怨的地步。所以这一次,我不想重蹈覆辙。”
  “我懂!”梁玄琛紧紧搂着他,心中更是柔肠寸断,发誓一定要好好地待他一生一世。


第56章 春光乍泄
  两人既把话说开了,那自然浓情蜜意,蜜里调油,除了常清河不得不回军营去处理十万火急的事情,大部分时候太平盛世之下的一介武将和闲散国舅,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便只剩下风花雪月,谈情说爱了。
  将一个不大的县城逛遍了,常清河又带着梁玄琛游山玩水,兼而行侠仗义。他本来是个阴沉的性子,被梁玄琛带偏了,遇到江湖骗子也会跟着玩心大起,很是捉弄羞辱一番。行至括苍山下,正逢上几个山匪强抢民女,二人英雄救美之后,那妙龄少女闹着要以身相许,生怕山匪再来寻事。常清河促狭地将梁玄琛推出去,“木兄未曾婚配,你快些与这妹子家去,小弟祝你俩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梁玄琛便道:“人家嫌我是瞎子,看上的是你,你休要推三阻四。”
  “木兄丰神俊朗,便是双目失明,也丝毫不折损你着品貌气度。”
  两个人推来推去,被救下来的少女倒也干脆,“我家中赏有一位小妹,只与我差了一岁,可一并嫁了,岂非好事成双?”
  这一下常清河果然脸色大变,梁玄琛凑到他耳边叽叽咕咕几句,那少女算是看出来了,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提以身相许的事,只说要带他俩回家喝一杯水酒以谢救命之恩。
  这英雄救美遇上了碰瓷的,两人也不喝什么答谢酒,在村口与少女道别之后便携手离去,为这梁玄琛在回来的路上还将常清河好好取笑了一番。
  “你贵为皇亲国戚,按理早有豪门闺女心仪于你,你都是怎么拒绝的?”常清河问。
  梁玄琛呷着酒,醉眼朦胧,笑意盈盈,“我十几岁上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在外,因这龙阳之好,没有哪一家的姑娘愿意许配给我的。”
  常清河其实有所耳闻,“听说梁老公爷还让青楼里的花魁娘子与你结交,企图让你回心转意?”
  梁玄琛苦笑,“可不是嘛,然而我实在对女人使不上劲,最后都与她们成了好姐妹。”
  两人回到家中,却是各自在门口道别。
  梁玄琛进门前喊住常清河:“何大人可知,今夜那江洋大盗可会造访?”
  常清河一本正经回道:“那要看你屋里有没有金银财宝?”
  “金银财宝是没有,但可以我为质,跟朝廷讨点赎金也说不定。”
  “那可是杀头之罪。”
  “你还怕杀头?”
  常清河嘲道:“说的也是,那你等着。”
  “在下沐浴更衣,恭候大驾。”
  常清河点点头,转身入了院墙边的小巷。
  刚刚入夜,江洋大盗就翻过墙头了,月色如水,木大官人在屋里洗头洗澡,等着一会儿与那大盗过招。
  常清河才往里走了三步,梁玄琛就不满地“啧”了一声,“怎么我还在沐浴,尚未更衣,你就急匆匆地来了呢?”
  常清河也觉得没有乐趣,“你对我的脚步声这么熟了,太也无趣。”
  梁玄琛道:“那你出去,我们再来一遍。”
  常清河一愣,依言退出门外,看他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果然第二次常清河进来,梁玄琛悚然一惊,喝道:“谁?”
  常清河的手指撩开泡在水里的一绺湿发,然后扣住梁玄琛的肩膀,“江洋大盗。”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梁玄琛把脖子一横。
  常清河憋着笑,“不要钱,也不要命,我只是顺道来劫个色。”
  梁玄琛点头,“这位英雄,果然好眼力!虽然在下也颇有几分姿色,然而强扭的瓜不甜,男欢一道,需得你情我愿才好。不然闹将起来,怕是伤人伤己啊……”说到这里,虽然他眼睛瞧不见,但是眼角眉梢皆是风情,嘴唇微微勾起,哪里是有勉强之色,分明期待得很。
  常清河演不下去,喷着笑讨饶,梁玄琛骂他没出息,扫了这么好的雅兴。他抬腿一跨,湿淋淋地就从水里面起来了,就那样赤身露体站在常清河跟前。
  常清河吞了吞口水,后退几步,瘫软着坐下来,扭头端起桌上茶杯,尽力不去看。
  “你是瞎子啊,我这样站在你跟前了,也不夸两句。”
  常清河道:“我没有你那般的花言巧语。”
  梁玄琛摸索着去够旁边屏风上搭着的浴巾,本来是小厮在屋里服侍他,现在人被打发走了,罪魁祸首却只知道在旁边看。
  “看够了没?”
  “没。”
  “冷啊!”骂了一句,他终于摸到浴巾,将自己上上下下的水珠子擦干了。“不给看了,我不能看回来,想想都吃亏。”说罢他转身摸回床边,滚入被窝里,将自己团团包好。
  冲着常清河招招手,梁玄琛理所当然地使唤人,“过来,替哥哥擦头发。”
  常清河依言上前坐到床沿,梁玄琛探出半个身子,枕在他腿上,一脑袋湿漉漉的长发垂下来,几乎要挂到地上去。常清河拿着毛巾给他继续擦,擦完再用梳子细细地梳理。他想起很多年前的秋日午后,梁玄琛也是洗完头等着小厮伺候自己梳头发。只是那时候他不是像这样一身稀软地瘫在自己身上,彼时他仰躺在椅子里,手上翻着书,心里想着别的男人,都不多看自己一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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