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大人架子足,军爷们进了窑子便开始大肆驱赶嫖客,准备一间一间地搜,没多久听到动静的千山雪终于摇曳生姿地下楼来。 她的条件很简单,杀了李明堂,董一鸣的夫人便能全须全羽地回来,要不然就只能下落不明,无可奉告。 结果整个春福里搜下来,竟是一无所获,董一鸣这边还折损了两名亲信,人竟是不见了,有去无回。这下董一鸣也急了,千山雪再一撺掇,他看李明堂的眼神杀意立现。 李明堂本来想仗着董一鸣来寻春福利的麻烦,见势不妙,他拔腿就跑,逃到外面院子里喘了口气,又绕着春福里踱了一圈,想想看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叹气又叹气,李明堂一脸倒霉相地偷偷潜回去。岂料春福里内的情势又变了一变,董一鸣和千山雪竟是当场在楼上屋子里演起了春宫戏,花魁娘子叫唤起来,那真是……酥到骨头里去了,一屋子的兵卒子们流着口水,个个脸上露着淫邪的笑。 李明堂靠在柱子后面半张了嘴,搓了搓下巴上的短髭,真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了。 千山雪果然有点儿本事,这天下她搞不定的男人,大概只有梁玄琛了。 春福里的老鸨子徐娘半老,此刻笑得眼角眉梢都是皱纹了,她冲着楼上喊:“我说,六爷刚刚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再审一审我呀?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要招的!” 一屋子的嫖-客妓-女哄堂大笑。 一会儿声音小下去,事毕,两人还换了间屋子说话去了,董一鸣的亲兵觉得丢了面子,开始驱赶众人,“都散了都散了!” 老鸨子摇着手绢笑道:“都别忙走啊,来者是客,军爷们屋里请,楼上请啊!” 不一会儿千山雪倚在扶栏上探出身道:“李明堂?李大人?还在吗?我们十三爷和六爷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呢!你不来加入吗?” 李明堂一愣,硬着头皮从柱子后面出来,“木十三在楼上?” “那是自然,二位爷相请,你肯不肯赏脸?”说完,也不等李明堂回话,她径自转身。 李明堂觉得事有蹊跷,明知跟上去有危险,但是如今董一鸣连带着几名亲信都不见了,他再不上去看看,那就要惊动龙虎卫指挥使常清河大人了。事情闹到这番田地,他不善后是不行了。 李明堂硬着头皮跟在千山雪身后,到了门口,千山雪冲他微微一笑,帮他开了门,一开门他直觉不对想要退出,然而千山雪猛地推了他一把。 要说动真格的,李明堂现在想要跑还为时未晚,只是事到如今要是推开千山雪抱头鼠窜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太丢人了,这点骨气他还是有的。 只见屋子里漆黑一片,董一鸣显然也不是梁玄琛的对手,让人给束手就擒了。 “明堂兄,别来无恙啊!”梁玄琛在黑暗中低低地笑了,“这么久了,还是不死心,想要杀我?” 李明堂进退不能,只好尴尬地立在那里,“你怎么还不去死?” “等你来杀。” 李明堂道:“我不会杀你的。” 梁玄琛道,“你只是不想亲自动手,怕你家龙威卫指挥使大人要生气。我看你们两个倒是相配,索性凑合凑合过得了,非要不死不休地纠缠我做什么?要不要脸?” “谁不死不休地纠缠你了?人家毒瞎了你的眼睛,你尽管来报仇啊?喊打喊杀了多少年的,不见你真动手,怎么?睡出感情来了?你看看你是不是个东西?你痛快点儿,给他一刀不好吗?” “给他一刀岂不便宜了他?他想得美!不过么,这世上不要脸的人,你认天下第一,他不敢认第二。你说你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跟着他,他除了给你吃屁,还让你尝到什么甜头了?你是跟屁虫吗?” 李明堂一激动,竟是让他给说哭了,“你管得着吗?我喜欢他,也不会下毒害他,他喜欢你,就弄你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是不是不服气啊?” 两个人吵了半天,角落里的董一鸣突然犹豫着喊了一声,“梁玄琛?”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你是谁?”木大官人——梁玄琛“嚯”地站起身。 歪靠在案前一直看好戏的千山雪此时站直了,李明堂也不哭了,水空更是跑去点上了灯,屋内瞬间明亮起来。 “三哥?真的是你?!”董一鸣惊喜异常。 “阿源?”梁玄琛摇头,“不对,你的声音变了。” “就是我啊。”董一鸣——不对,这是梁家六小姐,当今的皇后娘娘,她奔上前来,抓住梁玄琛的双手使劲摇晃了几下。 水空在一旁道:“公子,真的是六小姐。”
第64章 惹不起,躲不起 □□这样的事,被李明堂办成这个样子,也算是曹操背时遇蒋干,胡豆背时遇稀饭——倒霉透顶了,谁让人家梁玄琛和梁冠璟他乡遇亲人,还是至亲呢?! 这一下董一鸣,也就是皇后娘娘非但不杀木大官人了,调转枪口就要来杀自己,李明堂还没开始担心,兄妹俩一来二去把话说开了,这下常清河毒瞎梁玄琛的事算是纸包不住火了。梁冠璟一跺脚,目露凶光,也不说杀李明堂了,李明堂就是个小喽啰,不值一提,她现在准备杀了常清河,给三哥哥报仇! 梁玄琛抹不开面子替常清河说话,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转移矛盾,对着六妹妹嘘寒问暖,问她怎么不在宫里好好当她的皇后娘娘,跑这鸟不拉屎的边关来了。上回听说她的消息,似乎还是滑胎流产在宫外栖霞寺静养,以为她闹出嫁,如今尼姑不做了,来雁门关当将军来了。 一提这个,那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梁冠璟这些年里显然也经了不少风雨,皇宫大内岂是那么好住的,韩成玦也不是好相与的夫君,她一气之下拐了皇帝的宠妃,几个女人结伴一起跑出宫了。说了半天,常清河跟梁玄琛之间的恩恩怨怨便也略过不提了,兄妹俩忙着聊起他们老梁家的家事。 李明堂忐忑不安地回去找常清河,再瞒下去是不行了,他只能把前因后果挑选着紧要的说了:原来董一鸣不是上头有人,他自己就是上头那个人——皇后娘娘!现在皇后娘娘已经知道是常清河下毒弄瞎了梁玄琛,这要是秋后算账,常清河可吃不了兜着走。 “这可怎么办是好啊?”李明堂吓得六神无主。 “慌什么!”常清河骂道。 “这些年从扬州到雁门关,咱们和他结了多少梁子你不知道吗?抢生意抢地盘抢人,你把人逼到这种地方来,还不依不饶,他都不去跟皇后告状,可不就是准备一次给你收拾利索?” “要收拾也不是趁现在,你有没有脑子?”常清河横了他一眼,“皇后不好好在京城执掌六宫,她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这个……” 常清河戳他脑门,“这不明摆着嘛,皇后失势出逃,她现在女扮男装又不能表明身份,左不过一个千户,我寻个由头治她的罪还不是易如反掌?” 李明堂点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那要不我们一不做二不休……也算是替今上除了心腹大患。” “愚蠢!”常清河不知道李明堂是为了给自己拍马屁,故意显得自己愚蠢,还是这些年习惯了服从命令,少有自己决断的时候,显得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帝后不和,那是夫妻闺闱的情趣,哪天今上想起了佳人,咱们两个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可现在咱们得罪了皇后啊!” “不知者无罪。” 这下轮到李明堂觉得他愚蠢了,“你得罪董一鸣,的确是不知者无罪,所以人家没放在心上,三个耳刮子打了也就打了,可是你得罪梁玄琛,那是不知者无罪吗?你那分明是故意而且用心极其险恶,手段极其歹毒好不好?爷爷喂,你快想想办法怎么脱身吧?” “怕什么?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要不能带着一群弱女子跑这苦寒之地来喝西北风?她要治我的罪也得是以后得势了。不过你给我听好了,越是人家失势,越要雪中送炭以礼相待,这样以后她也不好意思来寻咱们的不是。这个女人可不简单,以后独揽大权后宫干政是必然的,她眼下没有可用的人手,今上那边跟咱们这些地方上的守将始终是隔着一层的。但是她不一样,她能跑到边关来,就说明她有掌天下的打算。” “可是梁家怎么说都是外戚……” “梁玄琛又没打算做皇帝,这天下只要依然是姓韩的就乱不了,我只是跟你说,不要在今上一棵树上吊死,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后这棵大树可得要抱好了,树大好遮阴。” 李明堂点点头,“那要是帝后打起来,咱们可往哪边站好啊?” “夫妻么,床头打床尾和。” 李明堂摇摇头,“他们可不是普通夫妻。” 常清河叹气:“那只好加把劲,争取两边都不得罪了,顶好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这把火烧不到宫外就行。” 李明堂拦住他:“不行,一定得选一边,明面上两边不得罪,真到火烧眉毛的时候得选边,你得给我交个底。” 常清河瞪着他,不说话,不交底。 然而李明堂看出来了,他怒道:“就因为那是他的妹妹,是不是?” 常清河没吭声,兀自翻出他的官袍装腔作势地掸了掸上面的浮灰,准备明日一早便去找梁冠璟负荆请罪,姿态一定要低,态度一定要诚恳,再表表决心,显显忠心,以后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李明堂陪着他一起去的,然而梁冠璟招常清河进去说话的时候,皇后娘娘的近身侍卫把李明堂拦在了外头。 李明堂坐立不安地等了足有小半天,也不知道两个人关起门来在屋里说些什么,一个血气方刚的武将一个执掌中宫的皇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不避嫌,李明堂不满地嘀咕。 正腹诽着,只见常清河恭恭敬敬地后退数步,直至出了议事厅的门槛才转身。 “怎么样,怎么样?她都说了什么啊?” 常清河得意洋洋,卖了半天的关子,不着边际地说道:“她夸我威风凛凛,长得……颇有几分姿色。” “啊?”李明堂下巴都要掉下来,“得,合着正主儿没瞧上你,小姨子对你挺满意!连你下毒一事都不追究了?” “正主儿都不追究,她瞎掺合啥?”常清河想了想“小姨子”这个称呼似乎不妥,然而也不去计较什么了。 既得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常清河觉得他以后在梁家也算是有靠山了,他向梁冠璟解释的重点不在于如何下毒,而是梁玄琛本人都没来寻仇,甚至都没跟家里人说是谁毒害的自己,显然是对他常清河有情了。既有情,加上梁玄琛那个癖好,皇后再来寻自己的不是就显得越俎代庖了。 常清河觉得自己可以扬眉吐气了,他大摇大摆地跨开步子,一脚迈入春福里的大门。 “我来找木大官人。”他朗声道。 春福里上上下下都认识他,上一回常清河来的时候气势汹汹,带着大队人马搜人,说是那位军爷犯了军法,按理打几十杖的事,结果人从红牌姑娘的床上揪出来,往院子里一按就五花大绑,也不过审收押,当即拉去闹事砍头了。没多久董千户又带着大队人马闯进来,又是搜人,当然闹了一出更大的。 春福里最近被闹腾得鸡飞狗跳,生意都要做不下去,老鸨子直说要卷了铺盖大家一起回扬州去。 这个节骨眼上看到瘟神般的常清河杵在大门口,老鸨子二话不说,直接请出了镇山法宝花魁娘子千山雪出来摆平局面。 千山雪一听常清河来了,很想冲出去一剑捅他个对穿,然而梁玄琛的心思她是清楚的,如果他想报仇,他得亲自动手,可他显然下不去手,如果帮他把仇报了,那以后自己成他的仇人了。 常清河见出门迎客的是千山雪,倒也不恼,横竖他今天心情好,“他不在吗?” “见过逛窑子找小倌儿的,没见过逛窑子找老板的。”千山雪直接让丫鬟看茶送客。 “他知道我来找他吗?” “知道。” “这么说他不想见我?” 千山雪冷笑,“你说呢?” 常清河仿佛听不懂人话,笑眯眯地直接绕过她,仿佛来逛园子的游客,在整个春福里饶有兴致地逛了起来。他之前打探了几回,终于知道梁玄琛在哪个房间,以及之前为什么没搜到他人。 原来他身为盲人,屋里是不需要点灯的,春福里格局复杂,仿佛江南的深宅大院,九曲回廊绕转之下,里面有相对独立隔绝的小院小楼,来这里销金的客人只以为壁障后面是回廊对面,却不知回廊与回廊之间错综复杂地隔出了另一个小楼。梁玄琛就闹中取静地躲在这精致的小楼里面。 常清河往千山雪隔壁的闺房内走进去,穿过屏风,打开暗格,一道门便缓缓移动,常清河觉得他要见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珍藏起来的一件宝物。 千山雪跑上去阻挡常清河,却哪里是他的对手,她本身也没学功夫,不让常清河扔出去已经很给面子了。 梁玄琛听到外间的动静,尤其听到常清河的脚步声,一脸的阴晴不定。 “阿雪,你先下去吧。” 千山雪不放心。 “手下败将,不足为惧。”梁玄琛让她放宽心。 “我去沏茶。”千山雪心道,要不要给茶里下点料? 不一会儿茶上来了,常清河却是不喝,他好整以暇地站在窗台前,朝上看那小一方天空。梁玄琛看不见,这里权当通风透气用,院中还种了一颗梅树,在阿雪的布置下,四周也算幽静舒适,独具匠心。 “真是个好地方,别有洞天。”常清河夸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