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玄琛原本只想孤身一人北上,最不济给五军的各都督们当个谋士,然而惠文帝硬塞给他一个虎贲卫指挥使外带五千人马,他也不能拒了。第二天他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领了人马拔营了,原本的虎贲卫指挥使是他的上峰,这种时候被人抢了饭碗他倒也不恼,只拍拍梁玄琛的肩膀让他好好干,大有梁家又要多你一块排位的壮烈悲情。 大军入了淮安府,紧张筹备应战,军营的临时官邸内将军们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前方又传来消息,梁老将军正追赶着秦王而来,要与京师来个南北夹击,让秦王腹背受敌,困死于徐州和淮安之间。 总兵张修永召来各级将领在议事厅商议迎敌对策,梁玄琛靠在后面有些心不在焉。 张修永便点了他的名,要他说说看法。 梁玄琛道:“对不住,刚刚没在听。我只是一直在想我家老四的事情,他壮烈殉国的军报我也看过,里面说他是冲锋后陷入敌营,力竭而战死。我是知道他的,冲锋打头阵,他总是在第一个没错,有几次冲得过猛,甚至洞穿了敌方阵营,一直到队尾。但是他并非鲁勇,也懂得见好就收,该冲到什么位置他心里很清楚。秦王的阵列我也看过,队尾多是凑数的,打起仗来并不勇猛,而老四在队尾陷入敌阵,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专门给他设了伏,中军切断后路,再以精兵强将集中打他一个。一个人纵有千钧之力,也不能以一当百,以一当千,据说他身上还有暗器之伤。这不是秦王一贯的打法,也不是定北王的打法,一定是另有高人在指点。” 张修永道:“秦贼奸猾,或许就是久攻山东不下,他发现梁将军是一根眼中钉,肉中刺,一定要拔除才行,是以改变了打法。” 梁玄琛道:“他以前执着于攻城克敌,但是这次弃济南过徐州不打,直取京师,可不就是奔着谋朝篡位而来。他知道打败了京城的部队,自己当了皇帝,便可号令地方。他为什么突然茅塞顿开?一定是有人提醒他了,而且提醒他的这个人不是定北王,因为定北王一直在他身边,而且擅守不擅攻,他不会想到这黑虎掏心,奇袭京城的险招。万一行军速度不够,被禁军阻在半路,马上就要腹背受敌了。” 张修永点头:“现在两军夹击之势未成,我们守住去往京城的必经之途,只消等梁老将军与我们南北呼应即可。” 梁玄琛道:“前提是,秦王一定从我们这里过。从徐州南下金陵,一马平川,他走哪里都行,你确定能挡住他吗?” 将军们面面相觑,随后各自献计如何加强前哨警戒,防备秦王突袭,尤其不能让他悄无声息就绕过大军继续南下。 会开到深夜,第二日探子来报,果然秦王的部队避实就虚,往西退守宿州而去了。张修永及时调整部署,将前军跟着往西推进,又留守一半兵力在淮安。 梁玄琛和顾长风都被留在了淮安,淮安府官邸走了一半人,地方都显得宽敞起来。这里也是康王的封地,身为藩王他不能调兵遣将,插手军务,但是带点儿土特产来慰问故友还是可以的,梁玄琛和顾长风少时都跟他有些交情,便跟他出去喝几杯,叙叙旧情。康王看到常清河伺候在梁玄琛身侧,便凑近了问道:“你果然留下了这个小崽子,怎么,用着还称心吗?” 梁玄琛瞪了他一眼,道:“你还说呢,也不商量一下就往我身边塞人,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康王道:“原来看不上啊,那没办法了。” 梁玄琛道:“这孩子挺有上进心的,脑子也好使,我留在身边是要提拔他,并不准备在床上使的。你以后别瞎操这种心,败坏我名节!” 康王乐了,“嘿哟,你还有名节呢?” 梁玄琛举着酒杯,把康王勾到耳边低声道:“我跟伯涵好着呢。” 康王一看旁边的顾长风,顿时心中了然,“哦……那怪不得了,算我多此一举了!没伤了你和顾二的和气吧?” “那哪儿能呢?”梁玄琛举杯,“来,喝酒,喝酒!” 出了酒肆,顾长风有点儿不高兴地说道:“你是不是跟谁都要说一嘴咱俩睡过的事?” 梁玄琛赶紧跟他赔礼道歉,“人家若问起来,你就说是你把我睡了。” 顾长风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必须是啊!” 夜里两人回了官邸,梁玄琛打发-春来把风,就潜入顾长风屋里。顾长风道:“秦贼未灭,你家老四尸骨未寒,你还有这心情?” 梁玄琛一脸沉痛,“所以你竟然也不安慰安慰我,还要来讽刺挖苦于我?” 顾长风见他可怜,只好又来安慰他。 才安慰了没一会儿,水空跑来向梁玄琛递信,竟是燕王妃写来的。 顾长风二话不说就抢过来先看了,还没看完,他就顾不上安慰梁玄琛的事,一翻身坐起来。 “燕王居然纳了个妾!”他几乎跳起来,“阿源怀着身孕,他居然就纳妾了!” 梁玄琛把信拿过来看了,梁冠璟在信里发了一回牢骚,打算把燕王变成阉王。放下信,他有点儿幸灾乐祸地说道:“女人不就是怀孕这个事麻烦么?很多男人都会在女人怀孕的时候纳妾,她一早挑几个相貌清俊的小厮放在夫君身边,就没后面这么多事了。她自己选的男人,怪谁?” “当然怪韩成玦!是男人么?猪狗不如的东西!” 梁玄琛道:“她也就说说气话,未必真把夫君给阉了,回头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你看她信里都还没跟韩成玦撕破脸说这个事,装着不知道呢。” 顾长风道:“她就不是那种人!” 梁玄琛道:“她是女人,女人都这样,哪怕有刀子嘴,也是揣着一颗豆腐心。只是六妹妹配他,的确是有点亏了。然而六妹妹要是跟了你,她也未必甘心,她不是那种人。” 顾长风突然道:“我看他们得散伙,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梁玄琛看他,他也来看梁玄琛。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梁玄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要是有心跟燕王分了,你去帮我说说,你回个信给她,就说我一直等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怎么样?” 梁玄琛的手刚刚还在忙活,谁安慰谁还不知道呢,竟不曾想他能说出这种话来,他要气得吐血了,用手推了顾长风一把,他怒道:“你心里还想着跟她再续前缘呢?” “燕王都干出这种苟且之事了,阿源何必还要容他?” 梁玄琛道:“那我们算什么?” 顾长风道:“我们不就是……”他话说到一半住了嘴,知道梁玄琛是当了真的。 梁玄琛道:“你跟我,从来没有往长远了想过,是吗?你跟我在一起,就为了寻个乐子,是吗?” 他以为话说到这份上,顾长风会得好言相劝几句,只要他来安慰他,自己决计不会为难他。谁知道顾长风只是叹了口气道:“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梁玄琛下了床,披上衣服就要出门。 “信你还帮不帮我写?”顾长风在后面追问。 “你干嘛不自己写信给她?” 顾长风道:“你是她哥哥,你写信给她算是家书,姓韩的不会来拆看。我写信给她自然不妥,万一让韩成玦拿了把柄,总是对她不利的,姓韩的怕是更要为难她了。” 梁玄琛颇想抄起椅子砸他脑门上,到底舍不得,只“啐”了一口,“你去死吧。” 梁玄琛气呼呼地回到自己屋里,水空见他面色不善,赶紧和地空躲起来了。梁玄琛气得脑仁疼,想喝茶,茶壶里却是一滴残茶都无,他对着外面扯着嗓子喊:“常清河,进来!” 常清河立刻从偏方里跑出来,“三爷有什么吩咐?” “给我去泡壶茶来!” 常清河赶紧跑出去,一会儿就端来了茶。 天热,刚泡的茶又太烫,入不了口,梁玄琛试了两下都喝不着,一下就灌在地上。常清河退了退,免得碎瓷片和热茶溅了自己的脚面。 “三爷你消消气,小的再去给你泡,用凉水兑了喝。”常清河一边收拾满地狼藉,一边憋了笑,知道他这肯定是在顾长风那里受了气。 “算了,你去给我准备笔墨,我要写一封信给燕王妃,快着点,我一会儿还要找带信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常清河作为正牌受,出场这一章居然点击最少,这人气也当真心疼啊!
第13章 忠孝节义 梁玄琛写完了信,却一时找不到送信人,现在局势紧张,往来送军报的探子忙都忙不过来,谁能专门替他跑一趟辽东呢,想来想去,又一气之下把信给撕了。 我才没那么贱,我写这个玩意做甚? 晚上躺在那里翻来覆去想这件事,越想越委屈。 常清河走进来给他打扇子,“三爷是不是茶喝多了?还是天太热了睡不着?” “都不是。”梁玄琛长吁短叹了一番,活像得了西施病,捧着胸口愁眉苦脸。 “是顾二爷惹您了?” “别跟我提他!” 那就是了。 常清河心中乐开了花,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三爷,我们要在淮安呆多久?” “那得看秦王了。” “我想回家去看看,今年清明我都没能去给我娘上坟。” “这样啊,那你去吧,外头兵荒马乱的,小心点儿,要是打起来,你别傻乎乎乱闯,直接回京城找我就行。” 常清河赶紧摇头,“不至于,一来一回,最多三天就够了。” “三天之内,我还不至于就离开淮安了。” “那三爷可要等着我。”常清河说罢,卖力地给他摇扇子。 梁玄琛翻了个身,终于慢慢睡过去了。 第二天局势急转直下,秦王的前锋部队见缝插针,突破了重围,擦着上直卫主力的边直奔凤阳而去,若是拿下凤阳,扬州近在眼前,京师指日可待。 这个时候,偏偏张修永的命令迟迟不下,留守在淮安的将领都要怀疑送军报的探子是不是悉数被俘虏了。 顾长风道:“不能再等了,集结部队立刻追向凤阳,要赶在秦王之前堵住去路。” 其他人没有敢出头的,出了议事厅,顾长风拉住梁玄琛道:“刚刚你为什么不说话?可是为的昨天的事还在生我的气?” 梁玄琛道:“你想多了,我是在想,昨日与康王喝酒,他都不肯到军营里来,为的是避嫌。如今乱成这个样子,他还知道藩王不可干涉军务,更不可入京的道理。他手上本来就没有兵,但是如果手上有兵的那些藩王呢?他们不是在静观其变吗?” 顾长风眉头一皱,他何等样通透的人,“都等着秦王入京吗?” “秦王不入京,出师无名啊!燕王在辽东,就属他最远,恐怕他现在已经兵马粮草齐备,拔营启程了。”梁玄琛看着他,“我劝你不如等着,现在看来,张修永也在选自己的新主子了。” 顾长风怒道:“他是上直卫指挥使,亲军总兵,打都还没打,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来?!” 梁玄琛拉住他:“横竖是他们韩家的事情,你别掺合了,我不想你跟我家老四那样。” 顾长风甩开他的手,准备拂袖而去。 梁玄琛道:“不是我不想驰援凤阳,现在张修永给咱们下的命令是按兵不动,你知道擅自出兵凤阳是什么结果吗?那是哗变!拿了你要杀头的。” 顾长风怒极,“杀头就杀头,老子怕过谁?” 当晚顾长风游说军中各部出兵凤阳,竟无一人响应,他们不出兵,皇帝怪罪下来也是砍张修永的脑袋,他们要是出兵,能拦住秦王自然好,拦不住就是杀头之罪。 顾长风没办法了,他带着春来和几名亲信,准备单枪匹马去凤阳。 梁玄琛一听说这个消息,想也不想叫上水空和地空,三人骑马连夜追赶,终于在出军营几里地的地方与顾长风汇合了。 顾长风道:“你要阻我去凤阳吗?” 梁玄琛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做英雄呢?” 顾长风笑了,他是懂自己的,“那走吧!” 梁玄琛策马跟上,一边对着他叫骂:“我家老四是个蠢才,想不到你比他更蠢!” “我是武人,忠君爱国,这就是我的信念!” 梁玄琛翻白眼,“我以为你早就弃武从文。” “是你要弃武从文,别拉上我,再说了你们文人不是更讲忠孝节义吗?” 梁玄琛见到月下佩剑的顾长风立在高地上,战马在他身下躁动不安,喷着响鼻。 去他的重文轻武,一介文人何来此等壮怀激烈,跟着这个人,死而无憾了! 两人策马一日一夜终于到了凤阳府,府尹见到金吾卫和龙虎卫的头头脑脑们到了,直呼凤阳有救,京城有救,国家有救。结果再往后一看,竟是再没有援军的一兵一卒,才知道两位大人是擅自前来救凤阳的。府尹大人登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可惜凤阳府尹白白晕了一回,因为秦王又不来凤阳了,他突然调转马头伏击了张修永的部队,虎狼之师并非浪得虚名,张修永被打得溃不成军,往东奔逃回淮安搬救兵了。 秦王的目标是京城,佛挡避佛,神挡避神,哪怕凤阳府可以拿下,他也不想浪费了时间。一旦身后的梁运城追赶上来,他就彻底给绊住马腿了,他在宿州的时候,为了甩掉梁运城,连步卒都扔下了,可谓破釜沉舟,在此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过凤阳必经扬州,这一回是怎么都避不过去了,便是骑兵部队,战马要吃草,士兵要睡觉,秦王准备攻下扬州,以此为据点,决战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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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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