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少女听了,娇叱道:“鱼儿表哥,你凭什么一见面就咒人家死?” 李飞鱼道;“此地人多嘴杂,我不想惹出麻烦,你可敢跟我到江边去谈谈吗?” 少女气得脸上通红,跺了跺脚,道:“去就去,谁怕你不成!” 李飞鱼也不答话,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地离开了酒楼,不片刻,已到了江边。 李飞鱼扫了那艘小船一眼,冷冷道:“殿主的护法也来了么?为何不叫他们一齐下船来?” 少女又气又恼,冷笑道:“鱼儿表哥,你究竟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十年不见,你一定是变得又疯又傻了。” 李飞鱼笑道:“呵呵!我既没疯也没傻,也绝不会像你一样,妄想独霸武林,邀约七大门派,聚会君山,却在酒中暗下迷药……事到如今,已由不得你不承认了。” 少女惊道:“鱼儿表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谁在君山邀约七大门派?谁又在酒里下了迷药了?” “自然是你殷殿主干的好事。”李飞鱼脸色阴沉。 “你胡说,谁是什么殿主!我是你的表妹韩襄铃,难道你真的忘了?”少女急了,脚下一双蛮靴将地顿得“砰砰”欲裂。 “殷无邪,你不用再想假冒我表妹名字,告诉你吧!我表妹早在半月以前,便已被害去世,当时,我亲手埋了她的尸身,然后才赶到君山……” 少女听到一半,脸色大变,又惊道:“鱼儿表哥,你是怎么啦?自从十年前,你离家去了太行山拜师学艺,我也被摘月峰独臂神尼带往陕南习武,十年来,一直没有离开过摘月峰,没想到,咱们久别重逢,你……怎么尽在说些胡话呢?” 李飞鱼听了,心中不觉微动,霎时记起在君山会上,叶军鹤曾说过殷无邪脚上颇有毛病,同时,所有参与聚会的,都亲眼见过她用一条红毡掩盖着双腿,从上山开始,一直没有见她起身行走过,想来定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李飞鱼再仔细看看眼前这少女,却见她双脚完好无损,并非像残废那般不便,这么说的话,她真的并不是“洗心殿主”殷无邪吗? 然,她也决不会是自己的表妹韩襄铃! 如果她是襄铃表妹,那么,我埋掉的那个少女又会是谁? 他心念瞬转,登时有了主意,朗声道:“好!既然你一口咬定自己就是襄铃表妹,那,十年前的往事,你可还记得?” 少女爽朗道:“哼!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我们两个还小,可是,你去太行山的时候,临别之际,我记得我还专门绣了一只香袋送给你作为念想……” 李飞鱼不等她说完,已是浑身一震,暗想道:不错,不错!香袋的事,世上,只有襄铃表妹和我两人知道,眼下,她能娓娓道出,足以可见她所言确实不虚。 然,李飞鱼又想道:“不!那时,我正失神落魄地忙于掩埋尸体,要是被人暗中偷偷窥探我将香袋塞在尸体的手中,自然便能联想到这只香袋的来源了。” 他反复把这些疑问想了几遍,终觉难以决断,便道:“我分明记得返家的时候,你已经和我爹娘全家中毒死去,并且是我亲手将你们埋葬入土,你如果真的是襄铃表妹,咱们只要一同回家去,开棺验看,不难分辨真假,你愿意不愿意?” 少女听了一惊,问道:“什么?!你说姨父姨母他们,都在那一天相继去世了?” 李飞鱼难过地点了点头,含泪道:“我现在心神已乱,只要你愿意,咱们立刻便动身,这真天下第一奇事!如果你真是襄铃表妹,那坟里埋的,究竟又会是谁呢?” 少女悲伤又无奈,也含着泪点头道:“好吧!鱼儿表哥!为了释你疑惑,咱们一块儿查验去一下,天下怪事虽多,倒还没听说过有谁冒充人家去死的,我想,你当时一定是看错人了……”
第1卷 014: 空坟 李飞鱼垂下眼眸,心里暗想:“但愿是我看错人了,那“洗心殿主”殷无邪已经跟你十分相似了,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三个与你生得一般模样的人不成?” 因为他的心中狐疑未解,所以,这些话,他暂且并没有说出口来。 李飞鱼与少女两个人,联袂同行到了江边,登上那少女所乘坐的轻舟,李飞鱼留神查看四周情势,船上,果然如少女所言,并没有洗心殿的门下。 于是,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命令船家立即解缆,拔锚,小舟随波逐流,当夜,便火速离开了襄阳…… 伤心故地重临,令人肠断,何况是失群孤雁?更那堪,对几堆新坟,无处话凄凉。 他本来以为只是一连串古怪的梦魇,然,如今再临故乡,景物依旧,坟冢宛然,却物是人非,李飞鱼又重新跌入残酷的现实中。 李飞鱼呆呆跪在坟前,泪眼模糊,情难自禁,那一列七座新坟,埋葬着他的双亲、叔伯和仆人,这七人,都是他亲手所葬,距离现在也不过才十余天… 可是,这十几天之中,变化却是那么的惊天动地。 他的目光,扫过其中一座坟头,不期然又望了望正低头饮泣的表妹,心里就像倒翻五味瓶似的,一时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这是多么荒谬的事啊!坟前站的和坟中埋的,竟是同一个人——他的表妹韩襄铃。 少女恭恭敬敬在“金刀神侯‘李甄缘夫妇前拜了三拜,李飞鱼默默走进房里,取来一柄铁锹,两个人立在坟前,含泪不语,许久许久,都没有出声。 常言道:入土为安,死者已矣。 然,为了证实这件奇怪而荒谬的事实,他却不得不重新掘开尸棺,查验一下究竟是真是假! 假如,真的能够证实那坟中理的,并非襄铃表妹,李飞鱼的心中,负荷倒还不太大,然,要是一旦掘开坟墓,却证明身边站的这一位乃是假冒的,因而,使他自幼青梅竹马的恋人,未寒尸骨暴露,他的内心,如何能够平静? 所以,李飞鱼木然地握着铁锹,不禁犹豫起来。 那少女目不转睛注视着坟土,嗫嚅地问道:“鱼儿表哥,你说的长得像我的女子所埋葬的,是这一座坟墓吗?” 李飞鱼看了看,点了点头。 少女轻叹一声,又道;“唉!她到底是谁啊?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假冒我的名字,把性命白白断送在这儿?” 李飞鱼没有睬她,而是很快举起了铁锹,一下又一下地,开始缓缓掘着坟土,但掘了三数下,突然丢了铁锹,仰面对着少女说道:“你确定坟中埋的,一定就是另外一个与咱们毫不相干的女孩子?” 少女愕然,道:“当然啊!我是真的?她自然就是假的。” 李飞鱼叹道:“你怎能证明你是真的?又怎能证明她是假的?” 少女道:“鱼儿表哥,事到如今,你还不肯相信我!” 李飞鱼黯然说道:“并非我不肯相信,我是说,如果你并非襄铃表妹,而是别有图谋,趁现在还没有掘开坟墓,你若肯说实话,我决不为难你,咱们就当没有在襄阳相遇,要是一旦掘开坟墓,使我表妹暴尸露骨,却证明你是假的,那时候,我就不能再原谅你了,你可也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少女愤愤道:“哼!是真是假,一验便知,你竟然这么不相信我。”一面说,一面泪水已簌簌落下。 李飞鱼长叹一声,又重新抬起铁锹,继续挖掘坟土,这坟头是他亲手所填,如今又亲手掘开,内心的感受,迥然不同,铁锹插进坟中,就像一柄利刃,插进他的心窝,又疼又麻。 那简陋坟墓,是他在伤神悲恸之际,匆匆之下才马虎掘就,埋得既不太深,又无棺木盛殓,只用一条草席卷着尸体,十几天来,气候虽寒,不知已经腐烂了没有? 他一面感伤,一面掘坟,不多一会,泥土中已露出一角草席。 望着那沾满泥土污渍的草席,李飞鱼的鼻头一阵酸动,眸子里,早已经充满朦胧的泪光,草席下,便是他儿时情侣襄铃表妹,他实在没有勇气去掀开它。 他缓缓抬起头来,凝视少女,幽幽道:“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最好别让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死后,仍要暴尸荒野。” 那少女怒火直往上冲,不等他说完,突然冷哼一声,闪电一般伸手抓住了草席一角,用力一掀。 这么一掀开之下,少女和李飞鱼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原来那草席之下,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 这个出人意外的变化,使李飞鱼脑中轰鸣,有如中了重击,他揉了一下眼,定神再看,仍然没有尸体,不但没有尸体,甚至就连一片女孩子的衣襟或者裙角也没有出现。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亲手埋的尸体,亲手掩的坟土,怎么会不翼而飞了…? 他扬手抛掉铁锹,双手急抓,把草席从泥土里拖出来,然后失魂落魄地在坟坑中乱翻乱爬,好像那尸体已经化作蚯蚓,从泥土中逃掉了。 少女惊愕地问:“鱼儿表哥,你埋葬的人呢?” 李飞鱼霍然抬头,眼中遍布血丝,狠狠瞪视着她,好半晌,才冷冷地道:“好哇!女魔头,真是好毒的计谋,你以为这样一来,我就会相信她还没有死?就会把你当作襄铃表妹,从此堕入你阴险的圈套之中!” 少女被他急怒之状,吓得不知不觉地用手掩住了嘴,往后步步直退,就好像眼前的“鱼儿表哥”已变成了瘟神! 她连连摇着头,哀求道:“不!不!鱼儿表哥,你相信我……” 李飞鱼咬牙切齿,步步前进,冷哼着,齿缝间迸出恶狠狠的声音,道:“嘿!相信你?当然相信你,我相信你就是洗心殿那位心狠手辣的殷无邪,更相信就是你下的毒手,害死了我的爹娘、叔叔和襄铃表妹。” “不!你错了……”少女急着拼命解释。 “错了?好!你这聪明的殿主,你自己才打错主意了,你虽然用尽心机,却没有想到,这一来弄巧成拙,你应该想想,尸体无缘无故失踪,我会不追究吗?”李飞鱼咄咄逼人,步步逼近。 少女步步后退,声嘶力竭地叫道:“鱼儿表哥,求求你,你听我解释……事情并非如你所想的这般……” 李飞鱼怒吼道:“我不要听你的花言巧语,我只相信我的直觉!殷无邪,你的手段也太狠毒了,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要替惨死的父母报仇,替可怜的襄铃表妹报仇,更要替君山之上,被你予宰予割的六大门派报仇!” 那少女只是不停摇头,无法插嘴,蓦地,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已经被一堵硬壁阻住,回头一看,已退到茅屋之前。 她赶紧回顾,霎时间,猛听得李飞鱼一声怒吼,顿觉有一股强猛无比的劲力,恍如排山倒海,怒卷而至。 匆忙间,她的莲足一点墙根,身子已弹射而起。 但她应变虽快,李飞鱼却比她更快,左掌才出,右掌又至,’落凤神通八式‘第二招’怒海沉鲸‘业已挥洒而出,低喝一声:“受死吧!” 少女身形乍起,直被一股浑厚内力去中左肩,整个身子,仿佛断线风筝,凌空飘起,翻翻滚滚,掉过茅屋,喉间一阵甜,人在空中,便张口“哇”地喷出一大口浓稠的鲜血! 朦胧中,她好像听见李飞鱼兀自喃喃咒骂些什么,她想分辨,但还未张口,身子已重重摔落在雪地上,一阵心血翻涌,又吐了一口血,便沉沉昏迷了过去… …… …… 不知道过了许久,当她再睁开眼来,却发觉自己正仰卧在一张锦绣簇新的绣榻上,身上盖着绒被,满目花团锦簇,仿佛置身在是宫里。 她撑起半个身子,想要爬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身子才动,左肩上顿觉奇痛难忍,不知不觉发出一声痛哼! 随着她的哼声,两名绿衣女郎犹如翩翩蝴蝶般飞了过来,其中一个轻声向外低唤道;“殿主醒过来啦!快去传叶护法!” “殿主?”她心里为之一怔,暗忖道:“这…这是什么地方?她们怎会把我当作什么殿主?岂不又是一桩怪事么?” 那两名绿衣少女,各自含笑向她躬行裣衽行礼,一个上来替她扶起上半身,另一个便塞了一只锦垫在她背后,使她舒舒服服靠在床榻上。 接着,少女轻击玉掌,房门垂帘微荡,又鸦雀无声进来另外两名绿衣少女,捧着两只金边白瓷汤盆。 她被这玄妙的情景,弄得神昏目眩,张惶四顾,只见这房间虽不太大,却布置豪华而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满室芳香扑鼻,显然是专为女孩子起居而准备的。 两侧的粉壁上,各有三个不太大的窗孔,从开着的窗孔望出去,青天碧蓝如洗,阵阵微风,穿窗而人,带来一阵略呈腥味的气流。 她蓦地心中一动,惊忖道:“呀!这是一条船,她们要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去?” 思忖间,有个绿衣少女已揭开瓷盆盆盖,竟是一碗小米香粥,一盘精致的点心,四个少女分立左右,用一把银制汤匙,毕恭毕敬地喂给她吃。 她正有些饥饿,便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吃了再说! 这时候,舱外有人轻咳一声,一个绿衣侍女低声道:“殿主,叶护法来了,可以叫他进来吗?” 她正忙着填饱肚子,头也懒得抬起,只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那少女便扬声道:“殿主准叶护法进舱。” 门帘一掀,一个黑袍白髯的老人,龙骧虎步地走了进来,她听到了动静,这才抬眼一看,见这老人目蕴神光,健步如飞,竟是个身负绝学的武林顶尖高手,登时心里暗惊! 因为心虚,她默默地垂下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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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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